《血棘·咒》花芙蓉

6、第六章 无尽的梦魇 她从百里阁

　　她从百里阁一跃而下，白衣飘飘，像只蝴蝶，红玥眼看着她坠地，血染红了纱裙，向外四溢，妖异浓烈。一代名妓苏青，就这样死了。这个传奇女子，濯濯清冽，才华横溢，性子竟然这样激烈。
　　她不让她叫自己母亲，却让她随自己姓苏。她甚至残忍到让一个孩子站在百里阁下，见证自己死亡的全过程。
　　“看见了吧，这就是苏青的下场！”震惊之余，也有妇女间，或是对着自己夫君的耳朵，幸灾乐祸的说三道四。
　　可怜她小小年纪，初露天资，正是女孩子最爱漂亮的年纪，却整日男僮打扮，低调过日。
　　流落庆王府，半点不由人。当七公子莒茨托起她的脸，“我说，其实你是女孩子吧。”扣住她的双手，把她束着的头发放下，眼中流露出几分惊艳的神色，“有几分苏青的样子……当年那一跳还真是精彩，人们只记得夏侯怡的始乱终弃，从来就不知道她是乌尔国的奸细，你也是乌尔人吧……干嘛惊讶，我是西原神策营出身，你……或许还有点价值。”
　　乌尔的细作从来就是一代传一代，入了轻衣门，便当自小训练，但是她苏红玥，从来就没有被承认是苏青的后代。看似逃过一劫。苏青的下场历历在目，她也胆怯了，不认就不认，这样罢了吧。
　　有的人天生活着就只是为了要守住一份波澜不惊。她苏红玥绝对是其中的一个。现在却变得困难。莒茨说，你还有点价值。女人，能有什么价值。
　　苏红玥也会疯狂，第一次跪在别人脚下，只想获救。就算是莒茨的弟弟，庆王的小公子，也可以。管他是谁。
　　“七哥，可否把他让给我做小厮。”流觞抬头看莒茨。流觞尚且少年郎，而莒茨已经十八。少年眼光流转，神姿气势并不输于人。这是庆王府的人特有的姿态。
　　“哦，小八对她有兴趣。”莒茨语气轻佻。这个小子，第一次开口求人。
　　“还望七哥成全。”流觞还是坚持。
　　“你想保他，为什么？”流觞不是个死乞白赖的人，尽管对于目的异常的坚持。但是这次明显也看得出来莒茨并不想放人，按照流觞的性格多半是不会这样僵持。为什么？
　　“可是她向我求救。”像是流觞会说的话，莒茨自问在神策营三年，识人认事也有自己的一套，就是看不太懂这个小弟弟。
　　罢了，罢了，纵使苏红玥利用起来有无限的潜力，但是他莒茨不管多颗棋子，还是少颗棋子，都能把整盘棋下的漂漂亮亮。
　　“只是，小八你要记住，她从今往后只能是个小厮。永远！”丢弃，也只能丢弃无用的。
　　不愧是西原的莒茨公子，一句话切断了她所有的退路，永远只是小厮，亦永远只能困在这里。
　　“阿苏，走吧！”流觞把束发带递给红玥，跟莒茨挥了下手，算作是打招呼。
　　莒茨走到红玥面前，“跟着他，未必是幸，不过你大概已经有选择了……真可笑，太多人由不得自己的命……”抚着自己的额头，莒茨走远。
　　阿苏把长发绑起来，看了一下莒茨的背影，走向远处的流觞，不仅仅是命，有些人连自己为何来到这个世界上都没弄清楚，就被俗世的洪流冲来又冲去。流觞保全阿苏，那么就让现在的阿苏来守护红玥。

　　若永远只是阿苏，那也是好的。只是为何要碰到墨城成，青州靖王第十三子。他的残忍和他的利刃一样出名，他上京至今，已经杀害了多少姑娘。沿着刀刃舔血的传闻并不是一次两次，若他不是自报姓名，阿苏永远也想不到，这个温文尔雅，在神策营学习的公子哥，尽然是那个让京都少女谈之色变的人渣。
　　他掐着阿苏的脖子，撕裂了她的衣衫，阿苏一心求死之时，莒茨出现了，“表弟，在这里你就适可而止。何况，这只是个小厮，你也不怕传出去更难听么。”莒茨脱下外袍，扔过去，正好盖住阿苏。”“这是小厮？”墨城成拉高声音。“他是！”莒茨不容置疑。墨城成突然发笑，“哈，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将刀背在身后，大步流星的走开。
　　“能帮我一个忙么？”莒茨把披在阿苏身上的外袍紧了紧，拉住阿苏的手，将她从地上扶起来，“可怜的孩子，四肢的筋脉竟然曾经都断过，怪不得什么武器都提不起来。”他将她的头发拨到耳后，“别理那家伙，是个莽夫，从小到大都这样，不懂得怜香惜玉。”
　　都说庆王七公子笑里藏刀，果真不假，他越这样越慎人，“七公子究竟想要阿苏帮你什么忙？”莒茨笑起来，“这个不急，来日方长，能不能帮我查一下，我的小弟弟流觞，究竟什么来路？”
　　“七公子都不知道的事情，阿苏怎么会知道。”阿苏发着抖。“你随时在他的身边，不是很方便吗。”莒茨手从阿苏脸上划过，“你看我帮你这么打一个忙，我那个表弟，莫不是没有听过他的传闻吧……”呵，莒茨公子棋艺高超，早有耳闻，如今，这不是把个死棋变活了么。

　　“阿苏，我来拿表哥要的东西。”墨城成像个鬼魅一般，站在阿苏床上，右手持着那把诡异的刀，刀身幽幽发着红光。他低头看着阿苏。阿苏仿佛被定住，动弹不得。墨城成嗤嗤一笑，从床上跳下。一把从床上拉起阿苏，“咦，你怎么变丑了。”他靠近阿苏，滚烫的气息冲向阿苏的皮肤，他竟然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阿苏脸上的疤。“没有血，看来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是那个家伙，是流觞做的么？”阿苏胃里翻江倒海，挣扎也不得。“既然已经起来，就把东西给我。”
　　阿苏在袖口藏了把短刃，看准了就刺向墨城成的胸口，却被他抓住了手，“啊……还是头一回，一个女人要刺我。”他的外表很具欺骗性，但是他确实个不折不扣的修罗。手被反握住，刀刃反而将阿苏的手割得鲜血淋漓。
　　“要不要给我呢？”他看起来并不生气，只是，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我真的不知道，你杀了我吧。”“莒茨哥哥说，不能杀你……”阿苏晕过去，墨城成把她扔到床上，吮干净阿苏和他自己手上的血，“那么我就下次在来吧。”

　　“走开，走开！”阿苏发着梦，苏青躺在血泊中，恶魔在那边汲血，突然抬起头，竟然是流觞的脸，再看血泊中，躺着的分明是自己，流觞掐着自己的脖子，“说，为什么要背板我，为什么？”
　　“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阿苏喊着，为什么不相信他，为什么？阿苏走上百里阁，一步一步，步步惊心，走到楼顶，看着底下的街市，看起来好小，跳下去，就解脱了，看谁还威胁的了我。
　　莒茨说，“阿苏，帮我一个忙。”
　　“阿苏，你背叛我了是吧。”
　　“你不是我的女儿，你是我捡来的，……记住这些。”苏青漂亮的眼睛含着眼泪。
　　“让我杀了你，不是更痛快。”墨城成提着刀，走到他的面前。
　　阿苏看着他，慢慢走过来，站上栏杆，“永远都别想杀我！”蹬了一下栏杆，身体往后仰，阿苏向上面挥一挥手，微笑着，这么大的衣服，想必在天空中，看起来像蝴蝶在飘摇吧。终于，还是像她一样的下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