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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瞳影 “西原庆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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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原庆王的五公子死了。”栉影说话声音不大,但是确定岑姜能够听到。
岑姜果然冷哼了一下。栉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嘟囔一句这个家伙。低下头接着逗弄手里的小乌耳。才两个手掌那么点大,除了耳朵是墨色,浑身雪白,似狼非狼,似狗非狗。这么小巧可爱的东西,竟然还是这个国家的神物,象征,连国名都是因它而定。上古的传说现在已经没多少人知道,而这个小东西依旧被冠以恩宠,在皇家贵门享尽荣华。在乌尔国,杀人者并非全判死刑,但是杀乌耳,不管是有意还是无心,下场绝对惨烈。
但是岑姜,眼睛都没眨一下,就把他的乌耳给杀了,栉影还得替他兜着。
岑姜现在很痛苦,倒在榻上,手死死摁住左眼。现在连逍遥先生在左眼绷带上写的符咒都开始不管用了。虽然栉影并不不愿意讨论死者,但是自己就是不自觉的把任何跟杀戮,死亡有关的消息带给岑姜,栉影只是觉得,这样他可能会好过一点,平静一点。
“已经开始了。这次,谁会是赢家。”岑姜缓缓吐出几个字,嘴角不由自主的上翘。但是脸上的汗却不断的在冒出。
栉影把乌耳放在一个精致的小榻上,那只乌耳委屈的吸吸鼻子,呜咽了两声,蜷成一团。栉影爱怜地轻轻拍了一下它,走开去绞了一块手巾,走到岑姜身边,把右边脸上的汗擦干净。就算仅仅露出一半的脸,这个家伙也足以魅惑人心,完全是个男的,脸却妖娆至极。
栉影把他按在左眼,用力过度甚至有些痉挛的手扳开,把手指一根一根拉直。他们之间太过默契,已经不需要再多说什么,再避讳什么。更不用在乎两人暧昧之类的风言风语。
岑姜渐渐恢复过来,大力地甩开栉影,“你手上那乌耳的味道真让人受不了。”
哈,已经恢复了,力气还这么大。既然没想过避开,栉影索性就往后倒,在地上摊成怨妇状。栉影公子面相柔和,但不至阴柔,潇洒有余,虽英俊不足,但是生在乌尔国娄瓷长公主府上,自小锦衣玉食供着养着,也出落成一个偏偏少年郎。
偏偏做了这个姿势,现在倒有些不伦不类。久久不听见岑姜的动静,玩心被冷落,心里就恼火。从地上一跃而起,破口大骂,“你倒是理理我呢,我一个人唱独角戏好受,小心本公子……”把没说完的话吞进肚子,栉影走到岑姜身边,他已经将左眼上面的绷带拆开,岑姜看着水盆中眼睛的倒影,究竟是什么妖魔的眼睛,看什么都是像透过血帘,看到的东西都染着鲜血。让人一阵阵的不快乐。嗜血,杀戮,并非天生。自从眼睛慢慢变成这样开始,看见别人不安的眼光,被视为异类,不被认同,脑子里只有杀人的冲动,慢慢的变成习惯,现在已经成了本能。讨厌看见。
“岑姜。”栉影叫着他的名字。他回过头,看着栉影,一半血色,一半清明。栉影没有再说话,走上前用手捂住他的左眼。“在我面前,你的心可以安静下来。”
岑姜直白,空虚,栉影和他一起的时候,总是安心。岑姜,把自己仅有的一切的视于人前,而其他人似乎总是有着秘密,悉悉索索,悉悉索索,像是噩梦中魔鬼的絮语。浑浑噩噩的走在宫里,走在驸马府,那些声音好像被困在脑子里面,回旋来,回旋去,声音越来越大,那时候,总是有呕吐的欲望。谁也不知道,他其实也快要承受不了。他们悄悄的说,堂堂乌尔的长公主死于癫狂。肖冯说,呸,那个贱人还带着那个孽障。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舅舅袖子里面藏着母亲的青丝……□□……孽种……
那一把火,差点就烧了整个驸马府。栉影举着火把,站在台阶上静静地看着惊恐,混乱,的局面,虽然吵闹,但是他的世界,却安静了。
然而被送到太院学习,对于栉影来说却并非是种解脱。
贵族与有才能的平民虽能一同学习,但是阶级终究还是分明。并不是出于恶意仅仅是被戳到痛处的小孩,选择了游离于人群外看起来软弱的栉影进行攻击。一时之间谣言四起,仿佛又回到了驸马府,“既然都知道我是这样一个荒唐的存在,何必偷偷摸摸的说。逞一时口快,你们又能够得到什么。”原本可以不成为话题,说破了,对栉影而言是个大问题。
那时候岑姜已经开始在左眼绑绷带,有人说,他是逍遥先生的义子,也有人说,他是妓女的孩子,他的左眼也有很多猜测,他想上课就过来,上到一半就走开,或者整天整天的见不到人。
那时候栉影觉得只有在岑姜身上能够找到平衡。
难得看见岑姜,第三次看见他的时候,他提着一把剑从逍遥先生的翠竹苑走出来,剑上染血。他左眼没有绷带脱落。第一次看见那只眼睛,血红色把整个眼睛全部占满,岑姜就站在那边,不躲不闪,竹子鲜绿之时,更加把岑姜衬托的妖滟不祥,纵使他足够魅惑人心,也有人惊异的喊道,“逍遥先生!”怎么可能,乌尔第一的剑客,怎么可能被杀。悲凉的躺在血泊中,只有竹叶被风吹起,沙沙沙的响着,像是在为他唱挽歌。
不知道是谁说了句,“他果然长了妖怪的眼睛。”岑姜轻蔑而又受伤的看着他们,全身突然就充满暴戾之气,没反应过来,他们就已经躺在地上。栉影只顾着追逐那条因为岑姜跑动而飘荡在空中的带子,逃过了一劫。
岑姜提着剑回过头,栉影伸出手把带子递出,目不转睛的看着岑姜,不禁叹道,好漂亮的脸。岑姜把剑已经伸到他颈边,突然变换了方向,一个向下,将他手里的那只乌耳杀了……
回过神来,栉影拿过水盆架子上那条带子,像当年那样,细细的帮他绑好。岑姜似乎看出了他的失神,“你知不知道,当年,我为什么不杀你。”
“那时候……我已经被你的美貌给杀死了,所以,你杀不杀我,我已经没什么感觉了……正所谓美人剑下死,做鬼也风流……但是你杀了那只乌耳,我好不容易给糊弄过去的,为了你死,值得,乌耳还不足以是我死的原因,你个没良心的……你还杀了逍遥先生呢……”
栉影,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罗嗦,岑姜皱着眉头,“真后悔,当时没杀了你。”
逍遥一手将他带大,了解他的一切,他只是想要和他比试,真的只是想要和他比试一下,为什么回过神来,他就死了。是自己原本就是个怪物,还是乌尔第一剑客浪得虚名?至少,还没有找到比逍遥更加难对付的人,那么只有另一个可能。想到这里,岑姜又不太舒服。
他讨厌别人看他,岑姜在他们的眼睛里面只看得到左眼的影像,血红的令人害怕,连自己都讨厌,别人怎么会喜欢。只是为什么是他要承受这些。
那是第一次看见别人盯着他的眼睛以外的地方看,他的眼睛里面没有那血红的瞳影,只有自己那张以往被模糊的脸,原来是这样。乌尔的贵族,抱着乌耳的笨蛋,躲都不躲,不想杀他,不想杀他,剑一出手怎能收回,只有杀了乌耳。栉影捡回了条命,岑姜从此有了栉影。
“我要去涸州,既然这个世上的人都要把我当成魔鬼,我就把它变成炼狱。”岑姜扯下绑在眼睛上的绷带,最后的一点遮掩都没有了。疼痛不受控制的时候,就让别人一起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