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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追悔 贺子谦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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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子谦看着不再发声的父亲只是轻轻的抚着那画像,眼中带笑,嘴角却泛着苦涩,于是便带上门回自己房里去了。而就在那一夜,贺老爷去了。走时,身边什么人也没有,只有怀中的画与手中紧拽的暖玉。贺子谦心想,父亲兴许是幸福的吧。
又三个月后,贺子谦也离开了。他将庄内及生意上的一切都交给了忻姨娘。此女虽出身青楼,但异常聪慧。原先就帮着生意的她,自是很快便接过手来。贺子谦走时,她只说了一句:“忻姨知道你们父子都是用情致深之人,可这贺家却也是祖宗产业。忻姨现替你守着,若追不回,记得定要回来才是。”
贺子谦离家后,循着三个月中明察暗访所得的一切有关残颜的消息,一路寻去,终在二个多月后,来到了巴蜀之地。那是一个山谷,旁的人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听说是有人住的。谷中有一池青莲,池边有一座竹楼。谷中周边不见花,惟有翠竹环绕。此时,竹楼中出来了一个男子,约莫而立之年,见到贺子谦先是有些讶异,却立刻又是一付了然的神色。
他上前来,站定在贺子谦前方一丈处,问道:“你可是贺子谦,杭州磬粼山庄的贺子谦?”
“不错,正是在下。”贺子谦虽心中疑惑,却还是不动声色的回答。
“画。”男子言简意赅。
贺子谦知道他要什么画,便从背囊里取出那被裱了起来的告别之作。
男子接过画,打开看了眼,为颔了下首,说了声“跟我来”之后便径直进竹楼里去了。
那句“跟我来”是完全的命令。贺子谦心中有些不悦,想他贺三少除了他父亲,谁敢命令他?(敢情这位大哥是忘了皇帝之类的上位者了……)但直觉告诉他,不可以开罪眼前的这名男子。他知道残颜的事。于是,贺子谦压下火气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直上到了竹楼二层最里面的房间。那是间素雅的卧室。窗边布了一张书桌,桌边的竹壁上挂着一幅画。画的还是莲池莲亭,只是亭中人却是形单影只。
男子见贺子谦脸色骤变,也不管他听不听得进,留下一句“这里所有的东西你随意处理即可,我走了”便真的走得不见影踪。贺子谦其实什么也没听到,他只注意到了那画。笔法是残颜的没错,画上署的却不是惯有的“息”,而是两句诗。那是他当初为了讨好残颜而写的:
青颜立波洗濯尘
白衣独倚空望深
良久,贺子谦回过神来时,早已夕阳入谷了。他寻初时那男子不着,却在谷中竹林里见到了两块石碑。一块有些年头了,上面刻着“凤子秋之墓”与“穆修立于元化十五年”。而另一块是新的,刻着“徒息残颜之墓”与“师穆修立于天玺六年”。
原来已经不在了啊,去年便已不再了啊!
贺子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竹楼里的,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他此时终于能了解父亲听到小舅死讯之时的感受了。那是一种很深的悲哀。悲哀着不能守在他的身边,悲哀着没能给他幸福,悲哀着终还是来不及追回。
取下画,提起笔,点了墨,在那亭中人的边上加了个淡淡的人影,似虚似幻,却又真实的存在着。接着,换笔,又点墨,在那娟秀如女子的字体之后,继续那未完的诗词。
竹楼外的一棵竹顶,立在那里的穆修吟吟地重复着那墨迹犹新的诗句:
青颜立波洗濯尘
白衣独倚空望深
扶栏探羽纵天尽
水月镜花幻似真
之后便淡淡一笑,只在空气中留下一句淡淡的叹息便消失在了沉沉暮霭中。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