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镜》SmileyFAN

3、零壹．大殿之争 古脶摩众岛

　　第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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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金色阳光，穿透镶嵌在大殿穹隆正中央半透明的白玉圆顶窗，均匀地铺洒在冰绿色冷泉池水上。

　　巨大的泉池也呈圆形，直径十六丈有余。羊脂小玉砖堆砌的泉池边缘外，环立一十八根珍珠粉梁柱。每只梁柱都需三人才能合抱，直冲高高的殿顶。

　　泉池中心有一玉石小台，莹润光洁的圆台微微高出清浅的泉池水面。台上，雪衫男子闭目盘腿而坐。

　　“师傅，这世上真的有天神吗？”水中圆台上，着素色衣裙的小女孩儿摇摇眼前打坐许久的男子，问道：“如果有，天神大人能听到我说话吗？”

　　男子慢慢睁开眼睛，看着身长还不及他双眉的小女孩儿，耐心地反问道：“安泠，你认为，这世上有没有天神呢？”

　　“应该是有的吧……”女孩儿有些犹豫，“不然安泠岂不白嫁了？”

　　男子一笑，“那就对了，如果你相信，天神就会存在你的心里。”

　　“心里？”女孩儿好困惑啊，“那安泠见不到他、也没办法跟他说话？”

　　男子大而清澈的双眸深嵌在长而突出的眉骨下，他听了女孩儿的话，微微皱眉，“安泠，见到天神并不是好事。只有古脶摩国遭遇可怕的灾难时，我们才会祈求天神大人现身。”

　　女孩儿似懂非懂，却很温顺地回答：“是，师傅，安泠明白了。”她弯腰观察二人之间、圆台中心凹陷下去的痕迹，抬头道：“师傅，这里坏掉了！”

　　男子忍不住再一笑，薄薄的唇角勾起弯月的形状，“那是镜台。”

　　“镜台？”女孩儿向四周寻看，扎在脑后的小马尾左右摇晃着，“师傅，镜子去哪里了？为什么不摆在上面呢？”

　　“那不是一面普通的镜子。”男子回忆道，“我的师傅听她的师傅，也就是你的师祖讲过，在日落时刻，把开天妖镜摆上火芷天池的镜台，向着天空晃动三下，便会洞开天眼、召唤天神下界。”

　　这解释实在太玄妙太生涩了，女孩儿忍不住偷偷打了一个哈欠，道：“师傅，那我们还等什么，赶快把天神迎下来啊，安泠有话对他说。”

　　男子不解地望向粉颊女娃，“安泠，今天你总说要见天神大人，到底有什么话想对他讲呢？如果你想说，就在这里冲着天空喊出来吧，他能听得到。”

　　“真的吗？他真的能听到吗？”

　　男子含笑点头。女孩儿垂首扭捏一下，昂起头来，对着正上空的圆形白玉殿顶，用稚嫩的声音高呼道：“天彘君！你听得到我吗？我是安泠啊！”

　　“安泠已经决定嫁给你喽！天彘君，等我长大，你要来迎娶安泠啊！”

　　雪衣男子先是一愣，继而发出一声低笑。

　　——这时，古脶摩国天神女御安泠六岁半，有生以来第一次知道她的“夫君”叫天神大人。

　　——然而却不知，古脶摩的天神女御从降世一刻起，就注定终此一生都要被困在冰冷的火芷池，期待永远也不会出现的天神大人，他的垂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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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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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土之南，东出礁岭岛，一望无垠的大海上，散落着诸多不为中原人士所知的岛国。古脶摩国，就是其中一个。

　　古脶摩主要由五个岛屿组成。皇城所在的中心主岛叫大图，有民一万五千人。

　　西南、西北、东北、东南四个方向上分别是佤西、柝托、苦喏、阿哆四个附郭岛。大的住有四千民，小的一千民不到。

　　郭外四岛与主岛隔海相望，全凭百余艘大小海船往来其间，昼夜无歇地运送货物与商旅。

　　但最近，由于九个多月来的连月大雨，船工们大多情绪低落，航道上船只骤减。

　　即便有船工积极出航，却也没什么活可接——几乎所有可流通的物品都已加入到朝廷严格管制的名单内。若有违法私运者，处以极刑。

　　大雨连天，乌云掩日。草淹木朽，兽隐鸟绝。

　　百姓们除了忍受与等待，没有别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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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雨降临古脶摩国第二百九十三日，旭日在厚重的云层后升起，东面的天空微微露出一丝乌白光亮。

　　大图岛，皇城。

　　满朝文武官员踏着湿滑的石阶步上泓光殿，殿门内站着四个为官员们收伞、录名的宫侍。

　　卯时三刻，百官班列。辰时二刻，古脶摩第三十六代王拿苏才姗姗登朝。

　　“王上！”位于左列之首的锦冠男子手持牙笏，上前禀报道：“王上，近十个月来，古脶摩众岛天涛泛滥、地洪肆虐，正是印证了先祖遗训中的‘覆灭’一兆啊！”

　　古脶摩王拿苏不动声色地坐于金王座之上，面部僵冷，目光呆滞。

　　锦冠男子急声道：“臣以为，我们该倾尽全国之力，尽快找到那面能解救众生的镜子。请王上再多交给微臣二百兵马，微臣愿率众前往人烟稀少的阿哆岛之南一探！”

　　“呵。”位于右列之首的滚袍男子冷笑一声，“‘倾尽全国之力’？松奈大人说起来倒是轻松啊。”

　　左丞松奈警戒地望向滚袍男子，“度梭丞相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这前前后后已经找了三个多月，别说镜子，连个镜影也没找到。且不说松奈大人一口咬定的镜子是否存在，就算真的让你找到……”右丞度梭又是一声嘲讽的冷笑，“恐怕那时，我们古脶摩国早就沉到海底了。”

　　古脶摩王拿苏仍不言语，一双恍惚的眸子，呆呆望着争吵的二人。

　　“那度梭大人可有何良策？”松奈问道。

　　“我当然有。”度梭转向王座，高举笏板，道：“王上，臣着手负责的百丈城船已接近完工。请王上再多拨给臣黄金千两、白银八百两、铜铁二百斤。臣想用重金招募能人巧匠，加快造船！以期在天洪没顶之前，拔锚出岛！”

　　“呵。”这回轮到松奈冷笑，“敢问度梭大人，这‘百丈城船’若造好，能载多少人离岛呢？”

　　度梭骄傲地挺挺胸膛，道：“我这城船首尾百丈、上下九层、铁甲破浪、劲帆乘风——若是九层都住满，载人一万也不在话下！”

　　“一万人？”松奈质疑，反口相讦道：“我古脶摩国虽小，却也有民二万五千余。且不说度梭大人一口咬定拿去造船的金银是否物当其用，就算这艘大船真能造出来，也不能拯救所有古脶摩的百姓啊！”

　　“王上！”松奈再次恳求，“请不要再浪费钱在造船上，不如把那笔钱作为悬赏金，召集国人寻找‘妖镜’……”

　　“哼，悬赏金，我看是左丞大人自己的跑路金吧？”度梭及时攻击道。

　　“右丞大人不要恶言相诬，这泓光殿上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大家有目共睹！”

　　“你这是在暗指本丞假清白了？”

　　“我并不曾说，大人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你！”

　　二人的争吵越演越烈，百官窃窃议论，朝堂上一片混乱。

　　一滴雨水顺着大殿泛潮的顶梁滴落，恰好擦过古脶摩王拿苏的耳廓。冰凉刺骨的触感让拿苏一惊，他回过神来，用细长的手指抹去耳边余感。

　　“统统给本王闭嘴！”拿苏发威，霍然从王座上站起。

　　座下顿时，鸦雀无声。

　　“日日吵、夜夜吵，除了吵还是吵。”拿苏焦怒地在王座前踱步，“难道就没有人提出个切实有效的办法？”

　　百官举笏垂首，惶恐静立。殿内昏黄的灯烛轻轻摇晃一排排朱红暖柱。

　　“王上，安泠觉得……”殿内响起一个怯怯的声音，众人循声望去，竟是飨神院一名不知姓名的年轻女御！

　　飨神院作为内宫院，本没有资格上朝听政。只因天象混乱、暴雨不止，司院镔珀这才在左丞松奈的建议下，带着一名女御前来上朝。

　　出席早朝一个月来，司院镔珀未曾开口议论过半句政事。今日，他身旁一个小女御，竟然不知天高地厚，在朝堂之上冒出半句没头没脑的话来？

　　古脶摩王拿苏的视线越过层层人群，望向角落里欲言又止的女子。

　　拿苏觉得那张脸庞有些面熟，细想片刻，道：“安泠？是安泠吗？”

　　女子踌躇着，立在雪衣男子身后。

　　“安泠？”雪衣男子微微侧过头，察看背后女子的表情。

　　女子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向旁迈出一步，用清晰却轻缓的声音道：“王上，安泠斗胆说出自己的看法。安泠认为左丞大人与右丞大人的建议并不冲突，王上何不同时采纳？”

　　“既张榜悬赏妖镜，又聘请巧工赶造船只，不要吝惜钱财，以百姓福祉为重。让天神大人看到我们古脶摩国的诚心，安泠相信，危机定能平安渡过。”

　　女子舒缓的声音在大殿轻轻回荡。满朝百官不禁对这小小女御刮目相看。

　　拿苏望着素白却坚定的身影片刻，“好。就这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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