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寄》邢敬婉

2、No.1 路晴瘪了一

　　“你，在看什么…”
　　或许...那是在想什么。
　　耳边传来父亲疑惑的声线微微扬高，却立马被呼啸的风声压了下去。
　　看什么？她也不清楚。
　　坐在店里，沉默着目不转睛的望着车水如龙的大街似乎已经成为了她每天必备的功课。
　　但，连自己都迷茫的事，要怎么为别人解答呢？
　　她看着身边一如记忆中高大的父亲，皱着眉深思。
　　一脸如此的脉脉茫然，还是以往的表情。
　　路父蹙眉，他以为对于女儿的沉默无解已经成为了习惯，但似乎又不是这样了。
　　她这次回来呆的时间长了，也没再跑来跑去，但是她的寡言却一年重过一年。
　　就像现在，他一进门就看到她的背影维持着长久以来的姿势，屈脚窝在靠椅内，手杵着下巴，眼神清明却浑沌的望着落地窗外的马路，姿态怅然又沧桑。
　　作为父亲，他都还没老，她却怎么就萎靡了呢。
　　越来越看不懂她，也自认没有任何的亏待过她。
　　她要工作，他便把家边的店子盘下来，给她资金让她做她喜欢做的事，条件是不可离开超出他掌控范围之外。
　　这个要求很无理。都20几岁了，还像个孩子般将她圈在身边很是无奈。但这是他准则，是他一向的态度。
　　虽然深知，她要走的话，他拦不住。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一向爱走走，跑跑的她这次却乖乖的呆了四年之久。
　　然后，她的话越来越少。
　　“我看…”
　　“恩？什么？”
　　看着路晴终于开口了，他连忙将目光转向她，却又只是听到生浅的几个音符又淡了下去。
　　如果不是还看到她的嘴一张一合的懦儒，他会以为刚刚只是幻听而已。
　　他不禁一阵烦躁，他的女儿一向张狂，何为会弄到现在这样，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吞吐不清。“说话好好说，说大声点！”
　　“没什么。”路晴快速的回答着，回答着千篇一律的回答。
　　路父气结。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给他的回答总是那么寥寥几个字。
　　不知道，没什么，随便，恩。
　　她的口头禅一句比一句简短，到最后便是空乏漫漫的沉默。
　　他不知道那个女人把他的女儿带到那个鸡不生蛋的小镇让她遭遇了什么，不懂为什么一向骄傲的女儿现在会变成这样，犹如斗败的公鸡，寻不到斗志。
　　明明是活泼炫耀的花季硬是让她消成了沉闷的雨季。
　　一阵轻快的铃声打乱了整个店铺内窒人的低气压，路晴掏出手机，屏幕上妈妈两字闪闪烁烁，她抬头迅速的瞄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父亲，想想还是起身走了出去。
　　“怎么了？”
　　“过得好吗？”电话那边响起了久违的母亲轻柔的嗓音。
　　“还好，就那样。”
　　“有没有多吃点饭？上次你回来都好像是没吃好饭一样，瘦的跟竹竿似地。”
　　“恩…有吧。”在这个家呆着，可能再怎么好胃口都会吃到肠子打结。
　　“哦。”
　　“恩。”
　　“那个，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哦。”
　　正准备按下结束键，那头却又突然传来了嘈杂的声响。
　　“恩？还有事？”
　　“那个，暑假你要回来么。你那个朋友，游浅。打了好多次电话过来了，说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游浅…”那个被刻意遗忘了好久好久的名字，那些立了坟冢，被埋葬的回忆。
　　她，要回去了么。
　　“路晴，你有没有在听？”
　　“恩，有。我…知道了。”
　　“路晴，你到底，有什么不能放下的。”
　　听着母亲那边小心翼翼的试问，路晴嘴边露出一丝嘲讽。
　　“没什么，我想想，到时候给你电话。”
　　“恩，好，我挂了。”
　　“恩…”
　　路晴听着那边“嘟嘟”的忙音，收了手机站起来。
　　捏捏蹲麻了的小腿，回店里。
　　他还在。
　　“是你妈？”他问道。
　　她看看他的脸，似乎很平静。
　　她才回答：“恩。”
　　“她说什么了？”
　　“没什么。还不就那几句话。”
　　路晴低下头，闪烁其词。
　　“她没说要你回她那边去么？”
　　“啊？恩。”
　　“你怎么说？”
　　“不知道，想想吧…”
　　“你，！”
　　路晴抬起头，就看到父亲欲言又止的表情。
　　她很少在他的脸上看到除了冷凝之外的其他表情，他的欲言又止，她有点稀奇。
　　“哎，没什么。你自己看着做吧。你也长大了，我不好总管的你那么多。好多事，你自己掂量。做什么事掌点分寸，别过了。”
　　他起身走到站在门边的路晴身旁，伸手准备拍拍她的头，又好像觉得什么。
　　生硬的转过手，大掌落在她的肩上。
　　路晴瘪了一眼肩上温热的手掌，看着他离开，然后那丝温情越来越凉透。
　　默默推了推鼻梁上的圆黑镜框，咽下那点上涌的酸涩。
　　她现在很好，有自己想要的生活。
　　有家人，有事业，有兄弟。
　　就差没朋友，没有情人。
　　不过没关系，可能过不久她那个专制的父亲会为她安排的。
　　所以，现在的生活很好，很安静。
　　她，不想改变！
　　只是，计划总不净如人意，永远赶不上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