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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致贺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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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刚才的梦太过真实,我有一瞬间的沉默。随后立即甩甩头,接通电话。
“喂。”
电话那边却不是小石安。
我匆忙开车赶到小石安的学校。
小石安在医务室里挂水。我进去的时候,小石安正躺在医务室里白色的临时床上,头朝里,一只手伸出被窝外面,手背上打着绷带正在挂水。医生说刚才老师带着学生把她送过来,发着高烧,全身滚烫。来不及送医院,而且学生也再三坚持不去医院,非常难以说服,只好暂时在医务室挂水看情况。
我没再听下去,盯着那医生冷冷道:“这种情况能听病人的吗?难道她烧糊涂了你们也烧糊涂了,分不清轻重缓急?”
医生被我吓得一愣:“学生当时不让送医院,抗拒得厉害……”
我想到小石安以前的确对我说过,她讨厌医院。究竟是为什么,她病成这样,还是不愿意去?看着她在小小的床上,瘦弱无力的身躯,我心里很是心疼。接到老师打来的电话,我承认,我心慌了。刚做了那样一个噩梦,小石安就病了,这是什么事!
“这次就算了,如果有事你们学校也别想逃脱责任!”
医生睁大眼睛看着我,似乎没想到我说的这么严重。又说:“你可以进去看她,但是不要吵醒她,她刚刚才稳定下来睡着。”说完逃也似得走了。我没理,走了进去。
小石安仍然在昏睡,鼻息很重。可能因为发烧,她热得很,把一只胳膊伸出被子外。我帮她把胳膊塞进去,没过一会儿她又伸出来。这样反反复复,我索性抓住她的胳膊,在被窝里扣着。小石安不安的挣了一会儿始终挣不开,慢慢也就不动了。
我这才帮她盖好被子。刚刚我的手放在被窝里,拿出来的时候,手心里都有汗了。小石安身上火烫,像一只火炉,鸡蛋放进去再拿出来可能也熟了。我又想骂人了,都烧成这样,还不去医院,你是傻子吗?
但是这个傻子就躺在那里,打也不是,骂也不是,就是说说可能也只是嗡嗡的听都听不清楚。我看见旁边有一盆水,里面放着毛巾,可能是用来擦汗降温的。我伸手进去,温的。我拧好毛巾,然后想把小石安的脸扭过来面对我。刚摸上去,突然感觉不对!她的右脸有点凹凹凸凸的,我立即发现这是被人扇过耳光后留下的痕迹。
凭手感,我相信我不会错的。但是我心里还带一点怀疑,希望不会是这样。我放下毛巾,一只手托住她的下巴,一只手轻轻按在她太阳穴上,小心的把她头扶过来。
小石安的脸很红,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眉头紧皱,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因为呼吸不畅,干裂的上唇翘起,露出白色的门牙。滚烫的呼吸落在我手上,烫在我心里。她因为感觉到身体的移动,想要睁开眼睛,又发出几声哭泣,不动了。
这一切都没有吸引我的注意力。
我紧盯着小石安的右脸,心里一阵紧似一阵,一股子要打人的冲动。小石安的右脸上,四条粗粗的指痕高高耸起,颜色已经发青,一道红一道青,格外突兀。其中一条甚至延伸到右耳上,平时我最喜欢的白玉一般的右耳,已经红肿青紫,不忍再看。看的出来打的人相当狠,力气全部使了出来,没有丝毫犹豫。正因为我经常这样打人,所以我知道,这样的打法肯定会出血,耳朵甚至会聋。而且,我能看出来,小石安可能都没有躲。
我感觉我眼睛里快要喷出火来了,这是谁干的!!!
小石安是一个安静的女孩子,甚至有时候可以称为淡漠。朋友少到几乎没有,更不会出去鬼混。为了不让她交到男朋友,每个周末都强迫她和我一起度过。我实在想不通什么样的人会这样对待她,没有理由……
我眼睛眯了眯,不管什么人,我都不会善罢甘休!我在心里愤怒的同时,又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一波一波,汹涌而来。小石安什么都不说,总是这样默默承受着。倘若不是这次生病,是否到了周五,她又会一脸风轻云淡,对我微笑吗?即便是被人扇了耳光,也不愿意告诉我,甚至郁结于心,变成这副模样。我对于你,算什么呢?
小石安的鼻息又重了起来,我松开手,闭上眼深吸气,重新拧好毛巾,慢慢给她擦汗。小石安很不舒服,不停地动,嘴唇一张一合。我轻轻摸了摸,干裂苍白。起身走到外间,看见饮水机,倒了一杯热水。吹凉,送到小石安的嘴边。小石安很不配合,好在最后喝了水,安静了一会儿。
我继续坐在旁边守着,打算等她烧退了以后,带她回家。
我知道在我和小石安之间,存在许多问题。秘密太多,因为我的无所谓,更因为小石安的沉默,许多本应该及早袒露的,反而都隐藏的更深。也许沉浸在暂时的欢愉之中,产生虚幻的错觉,以为能够走的更远。倘若不是我掉以轻心,又怎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小石安不愿意开口,我也不愿意问。我自守的高傲与自信,究竟算得了什么?
小石安还是个孩子,我呢,我长她这么多,难道也这么幼稚,只顾一时的快乐?
我轻轻在小石安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小石安,对不起。
小石安头转了转,眉头一皱,似要醒来。她发出哭泣的呻吟,很不舒服的样子。我拍拍她,轻轻哄着她,让她继续睡。小石安这时就没有平常那种聪明安静的样子了,完全像个小孩子一般赖皮。我用毛巾给她擦汗,她抓,抓不住就要哭。好在她没有动那只打着点滴的手,不然扯掉针头手背肯定肿。
这样的小石安蛮不讲理到了极点,没有意识,没有理由,只想要与我作对。最后水也凉了,我把毛巾扔进去,再一次把小石安的手塞回被子里,冷声道:“再动妈妈打屁股了。”
小石安“嗯”了一声,头一歪就睡了。
我被对她这种行为整到无语,很无厘头。
我看了看点滴,已经快到瓶口了,就想出去喊医务室的医生。
这时门口的帘子拉开,进来两个人。一个就是刚才的医生,手上拿着输液瓶,大概是来换吊针的。另外一个是一个老师模样的男人。他眼睛上挂着一副眼镜,很斯文很年轻,面容清瘦,手上拿着一叠子书和文件之类的东西。看见我,他一愣,继而看向床上的小石安。
我帮着医生换输液瓶,换完以后她拿着东西走出去,侧身对那个年轻老师说:“欧阳老师,您先看着,我出去忙,有事叫我。”欧阳老师说:“好,辛苦了。”他一发出声音,我就听出来,早上是他打的电话。
他走到我面前:“你好,我是李石安的班主任欧阳强,请问你是?”
我看过去,“我是她姐姐。”
他有些微的惊讶:“哦,你是李石安的姐姐……是今早通话的那位吗?”
“嗯。”
他放下书准备去看小石安,我犹豫了一下,让开了。
看完以后他又想去摸小石安的额头。我说:“别动!她刚刚睡着。”
欧阳强看看我,有些尴尬地笑笑:“早上送过来的时候比较赶,而且今天有学校领导过来,所以没去照料李石安同学。”
我摇头:“这不是问题,我不介意,反正学校只是能做到这种程度而已。”
欧阳强说笑着说:“看来你对我们的工作很不满,呵呵,这个我也没办法解释。其实早上我们准备送李石安去医院,只是……”
我伸手制止他说下去:“既然班主任在这里,我就直接为她请假了。”
欧阳强沉吟了一下:“这是自然,只是马上要期末考试,希望她身体能尽快恢复。还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能清楚。”
他看看小石安:“李石安是早上起床的时候,被同寝室的同学发现异常的。她发了高烧,而且脸上也有伤,可能昨天夜里就有了。她是和校外的人起了冲突,还是什么其他原因,作为老师,我不能不管。而且她的父亲号码无法接通,我希望能够让家长过来一趟。”
我冷冷的说:“这个我们就不劳烦你费心了,现在也不宜讨论这些。”
欧阳强最后没话说了,气氛很冷。他看看小石安,我这时坐在床上,一回头,发现他眼神不对。
这种眼神跟刚刚不太像。刚刚是一个公事公办的老师的眼睛,现在则是掺杂了个人情感的眼神。隔着眼镜,也能感觉到那里面的灼热。太过专注,同时还夹杂着怜惜心疼之意。不过也不排除我太在乎小石安,过于敏感的情况。无论哪一种,都是危险的。
最后我直接冷场,那欧阳强也问不出更多的话来,就走了。我帮小石安请好假,出去打了几个电话。
到了下午,小石安温度下降了点,人也稍微有点清醒。
我直接带她回家。
当你回首,看见满目灯火绚烂
会不会,想起我?
“致贺词”其实没有固定地方的,一般是由成员提供。这一次是在一个地下室里举行。场地很大,四周摆放着各种各样的装饰物。还有制作简易的小隔间,为那些有兴趣的人提供单独的空间。墙上挂满了晶亮的珠链,在灯光的映照下闪闪发光。提供自助餐和酒水,其余自便。跟酒吧差不多,只是人都是女性而已。音乐是我选的。一进去,已经来了不少人,站在一起肆意调笑。这里各行业的Les都有,T和P都可以放松,做什么都可以。
我把四个人的份子钱出了,带她们到了一个角落坐下。有人叫我,我让舒媛她们随便,然后叫小石安不要乱走,等我回来。
都是熟识的老朋友,看见我带了生人,好奇罢了。芬姐脸上画着淡妆,旁边是她的女朋友,Cucie。芬姐一直都很花心,换了一个又一个。倒是遇见了这个叫Cucie的模特,才貌似定了下来。
我和芬姐互相调侃了一会儿,芬姐明知故问:“小千,怎么没看见Mimi啊?上次你没来,她可是黑了一整场的脸呢!”
“她有事,忙着呢。”
“你这次怎么带了外人,还挺漂亮的。年纪这么小,我看不靠谱。Mimi醋劲那么大,你可要小心了。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你想多了,这,说也说不清。你和Cucie日子过得甜甜蜜蜜的,管那么多干什么。”
“好好,不管你。不过说真的,你得保证她们的嘴够紧。要不然啊,大家不会饶你的!”
“废话多。我带来的人,你还不放心?”
又有人说:“小千,不带我们过去看看?”
“别人好说,你们,算了吧,别吓着人了。”
这些人都哈哈大笑起来,“这么护着,看来也不是一般人啊。好,你带着玩吧!”
我知道她们都是有固定伴侣的,不像新进来的人,除了找伴还是找伴。在某些方面,Les也有许多无奈的地方。这种异类的感情,把握不好,足以让人万劫不复。胆小的怕出柜,出柜的怕分手,分手的怕后悔,后悔的怕物是人非。总会有些方面让人担心,总会有些方面让人畏缩。“致贺词”里没有一个人,是没经历过血与泪的。
我走回到小石安的身边,舒媛和阿静已经不见了。意料之中的事。小石安很感兴趣的看着四周,甚至没发现我的到来。我心里微微有点放松,她不讨厌这里。
“小石安,在看什么呢?”
小石安坐直了身子,白白净净的脸,明眸皓齿。也许是因为灯光的缘故,我觉得她脸上的稚气退了许多。周围都是同类,欢声笑语,自由,轻松。
她笑着说:“这里很有意思,千。”
“怎么有意思呢?”我把她抱在怀里,看着她的眼睛。
小石安眨眨眼睛:“千,因为有你在,这里才有意思。”
我不禁一笑:“小石安,姐可以把这句话当作情话吗?”
“嗯。”
我吻了吻她:“小石安,你会后悔吗?”
小石安清浅的声音飘出来:“不会。”隔了一会儿,又说:“也许没有你,我这辈子也不会喜欢谁。”
声音太小,我几乎听不清,只当是她的傻话。如果没有我,她应该会和一个很好的男孩子谈恋爱,结婚,渡过这一生。一辈子,我都不轻易说。
就是这时的我,没把小石安的话当真。她这辈子,真真假假,可不是耍了我一把麽。
我带小石安四处转,做游戏,吃东西。这里游戏很有意思,活跃气氛,调节心情之类的。中间还看见舒媛与阿静了。她们被人团团围住,high得不得了。这里的人都是看不出真实年龄的,寻开心,找朋友,悉听尊便。
闹着闹着,我拉着小石安挤出来,却听到一声尖叫:“干嘛呀你!”我一看,手中的手已然不是小石安的手了。我道了歉,那女人也没太介意,相当豪爽。可是,找了一圈,却仍然没发现小石安的踪迹。我渐渐有点着急了。
找到拿麦克风的主持,却也是认识的。她听我要找一个人后,马上对着话筒说:“我们的石安大美女,你家夫人小千在此,请速现身哦,别叫人等急了。重复……”我一头黑线,大家都是玩惯了的,知道我不是P,开这种玩笑,胆子越来越大了。
很快就有人把小石安送过来了,是Cucie。她解释说看到小石安跟我一起来的,好像被挤散了,就拉着说了一会儿话。我脸色有点冷,她识趣的走开了。小石安拉拉我的手,我握住,问她Cucie跟她说了什么。小石安全部说了。原来Cucie把我在“致贺词”里的事迹告诉了她,胆子倒是很大。
小石安却不愿意跟我离开,脸蛋渐渐显出粉红的颜色来,应该是喝过酒了的。她站不住,倚在我身上,笑语盈盈。我心下暗恼,这一会儿时间不在我身边,就被别人占了便宜,脑子糊涂了麽。我把小石安推开,让她站好。小石安却赖在我身上,两只手勾着我胸前的衣服,酒劲上来了。
我听她的胡言乱语,有点啼笑皆非。搂住小石安的腰,凑在她耳边说:“小石安,你不走,姐就吻你了。”小石安“啊”“哦”了两声,伏在我身上不动。
我顺势抬起她的下巴,吻住那两片薄薄的淡粉色的柔唇。她的气息很弱,淡淡的酒味,温凉的触感,内里的火热……我收紧了搂住她的手臂,把她抬高。小石安的眼眸半睁半合,浓卷的睫毛一颤一颤的,还不善于回应。她的肌肤极好极嫩,当真如同清水芙蓉,毫无瑕疵,玲珑剔透。小石安放松了让我亲吻,偶尔的小回应,会引来我更多的热情。
周围的声音很嘈杂,依然黑暗,无知无惧。却不知道哪里传来主持的声音:
“……现在请大家看到我这里,真正的小千女王与她的公主,别眨眼!”
一束灯光打在我们身上,周围陷入黑暗。
小石安呼吸有点急促起来,眼睛完全闭起来。每一次接吻,或正式,或深情,或突袭,或浅尝,总是安静的,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我感觉到她身上有一种东西缓缓流淌着,冲破阻伐,融化隔阂,传达到我心中。我搂紧她的腰,亲吻她的唇,触摸她的感觉。小石安逃不了,躲不掉,她和我注定要在一起的。
过往的一切走马观花一般飞逝而过,却不能留下任何痕迹。耳边的嘈杂声完全变成海浪的声音,潮起潮伏,白色的海岸线,唱着落日黄昏。身心都融化掉,放松,回到了最初,回到了无辜的年代。再多的痛苦,再多的无助,只要回首,我就站在你身边。
两道清泪静静从小石安的眼中流下,我温柔的用嘴唇吻掉。小石安,不要哭,不要露出这么哀伤的神情。姐心疼。
不知道亲吻了多久,黑暗中响起一声掌声,继而两个,三个,四个,全部都在鼓掌。没有尖叫声,没有口哨声,只是单纯的掌声。这样的感情,却也是,想要得到祝福的。它有这个权力。我放开小石安,轻轻帮她站好。
灯光移开,我们站在黑暗中,默默看着对方。小石安突然笑了,那笑不是淡淡的,而是充满了感情的笑。这样的她,眼中的泪光还未完全消散,却流光溢彩,迷人的紧。
她喊我:“千。”每当小石安不能说出话时,她总是叫我的名字。我心中明白,伸出手在她的脸上碰了碰,又放下。我们回到灯光稍微明亮一点的地方,旁边挤过来两个人,是舒媛和阿静。
阿静眼眶红红的,哭过的样子。舒媛却很激动,该不是被别人欺负了吧。我瞅了一眼,靠在座位上没说话。
舒媛和阿静过来坐在我和小石安中间,把我们分开。我疑惑。小石安问:“阿静,你怎么哭了?”
阿静带着哭腔说:“还不是你们弄的。亲就亲嘛,亲的人心酸。我从来没见过有人亲吻会亲成你们这样,看着好想哭。”
小石安有点无奈的说:“是这样吗,对不起了。”
舒媛却抓着小石安的手说:“石安,你没事吧?我也差点搞不懂,你们这是亲吻呢,还是分手?”我看过去,虽然心里不爽,却不能跟小孩子计较。
小石安说:“没事,你们想多了。”
舒媛却不放心,跟着阿静问了小石安许多话。都是废话。小石安被她们逼迫紧了,忍不住向我求助。我却是被别人拉住了在说话。
是芬姐。芬姐带着Cucie,向我道歉。我看Cucie的左脸红红的,是被芬姐训过了的样子。其实也没那么严重,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管住嘴是最重要的。
芬姐在我刚下场就来的,估量着我心情不错,嘻哈几句就完了。都是难见的朋友,也不能弄僵了关系,旁边有人打圆场,我也就没再追究。
周围注意的人太多,我看小石安情绪也不宜长留,各处打了招呼就带着她们走了。虽然一个个都争着看小石安,被我冷言冷语几句,挡回去了。
出去后舒媛和阿静坐车走了,我特意嘱咐她们不能到处说“致贺词”的事情,她们答应了。我送小石安回家。
在巷口,小石安下车,我看着她走进深巷,依旧听到掌声后才开车离去。
风声依旧的A城,霓虹灯下的人影,孤寂的苍穹,零碎的喃语,消逝的叹息,全在这个寒冷的冬夜,化作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