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桃花依旧(短篇完结)》vivi殇羽

1、第 1 章 那一年春天

　　那一年春天，桃花开得很美，很艳，绚烂至极的花朵仿若绽放在夜空的烟花，耀眼而寂寞。
　　我扶着王爷站在破败的院子里，他细细地凝视着高墙外飘来的花，我不着痕迹地看向他。王爷的身子已经大不如以前，仅仅从床上下地走到院落中央都要喘息个不停，青白瘦削的脸上透出的那一抹嫣红很像桃花的颜色，却无端地令我心悸。许是因为那颜色像极了火焰熄灭前迸出的光芒，美则美矣，却要以燃尽最后的生命为代价。
　　那个时候王妃已经去了，被那高高在上的帝王挫骨扬灰。我还记得王爷在听到传旨时眼睛里是一片荒芜的绝望，不可置信却不得不装作毫不在意，他说：“水心，我纵然输了，也要输得有尊严。”然后，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将王爷逐出皇城的旨意，我再一次见证了那人的无情。极具侮辱性的圣谕，击碎了王爷苦苦维系的最后尊严。鲜血从王爷的喉咙里溢出来，他的笑声里再无一丝过去的洒脱张扬。那一刻，王爷满满都是苦涩的笑容刺痛了我的眼睛。想哭，却只能压抑，王爷的心里比谁都苦，他尚无一滴眼泪，我又有什么资格替他宣泄？
　　“水心”，怔忪间，王爷唤了我一声，他原本清冽却时而透着温和的嗓音如今徒留喑哑。
　　“主人。”我收回望向他的视线恭敬垂目。
　　“你跟了我这许多年，当知，咳……”他轻咳一声却仍极力压抑住，“我唯一……唯一放……放心不…….下的，就是续缘了。一定……一定要替我照顾好他。”
　　“主人！”我骇然，这言下之意竟是笃定自己劫数难逃了。
　　他似是明白我心中所想，勉强笑笑，带着几分傲然道：“续缘这孩子是我养大，也是个不服输的性子，看住他……千万……千万不要让他生出反心，被素还真厌弃。你跟我这许多年，我从未将你看做外人……咳……身后事我是管不了了……怎样对续缘，全凭你心意。”
　　“主人放心，冷水心但活一天，一定照顾好续缘。”眼泪不受控制的涌出，我急忙拭去，生怕自己哭哭啼啼的模样惹王爷心烦。
　　熟料王爷连看我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扶住王爷摇摇欲坠的身子，小心翼翼地送他回房，才沾床，王爷便昏睡过去，这一睡竟是三天。
　　往后的日子，我过的无比艰难。心慌的厉害，而王爷没有了生念，清醒的时日越来越少。醒了也是看看窗外桃花纷飞的景象，不言不语，直到再次昏睡。
　　王爷去的那一天来得很匆忙，桃花一夜间全都谢了。我以前怎的不知花是如此有灵性的生命？
　　漫天白绫挥洒出王爷在世时的最后一份写意。续缘跪在陵前面无表情，可我分明瞧见那肖似王爷的清澈眼眸中压抑不住的愤懑。
　　“冷水心。“他低声道，稚嫩的嗓音竟已颇具威严。
　　“属下在。“我低下身，恭敬不减。
　　“无欲师叔临终前可有吩咐？“
　　“主人只是命令属下照顾好您。“
　　“呵，“他轻笑，唇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跪下的身子笔直，不再理我。
　　我活了这许多年，见过的人不计其数，却从未遇到过像续缘这般的，看似简简单单，实则心思莫测。
　　忽然，一道凌厉的目光射来，我不敢回头，若无其事地跪好。那人的心思果然不是一般人猜得透的。
　　续缘的身子僵了僵又放松下来，轻声道：“你还来做什么？“那声音竟是有几分阴冷了。
　　“朕来送无欲一程。“沉重的声音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痛楚。我正欲行礼，那人却打了个手势命我退下。我不敢违抗，却在他转过身的一刹那发现，曾经无往不利的君王的身影颓然了好多。是因为王爷吧。
　　这许多年，我看着他与王爷斗，却总能在不经意间看出些他对王爷的朦胧情意。呵，帝王又怎样，不过一个可怜人。王爷去了，他必不好受，或许已经察觉出自己那份隐秘的感情了吧。
　　不过悔之晚矣！
　　斗来斗去，迷失了自己的一颗心，这种蓦然觉醒的绝望爱意让他退去了自己温和儒雅的面具，毫不犹豫的暴露出自己本性里嗜血的一面。
　　我不知道他后来又与续缘说了些什么，只是从灵堂出来后脸色灰白，踉跄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临走时又交给我一个小巧精致的瓶子，我明白他的意思，却无丝毫恐惧。
　　待他走后，续缘转过身，清凉的眸中透出一丝柔和的光亮，他说，“冷水心，你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
　　我颔首，将药灌入口中，迷离的血色下，我仿佛又见王爷少年时的模样，背着桃树，迎着花雨，对我轻轻一笑：“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冷水心…….”
　　不过是桃花依旧，人无语，泪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