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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青衫(下) ...

  •   “你说什么?”顾殛宇跳起来,举着木雕像是质问的样子。
      “啊!”秦临小小的惊叫一声,然后明显可以看到有光从顾殛宇手中涌到木雕上。一片绿光笼罩了顾殛宇的双手,薄衣轻衫的男子身影逐渐清晰,然后不等顾殛宇反应过来,就被秦临猛的推开了:“你傻啊,这样抓着不放是要等自己又晕过去么?!”
      顾殛宇想起前几次的经历,虽然晕过去并不难受,但醒来后饿得真是不舒服,况且他再晕过去,小虫不知道又要哭多久了。
      平静下来后,顾殛宇瞥了一眼秦夫人,后者也已经由一愣转为平静。
      顾殛宇叹口气:“你记得自己为什么叫秦临么?”
      一派风雅的男子摊摊手:“妖的名字当然是主人取的。”
      顾殛宇还想问点什么,被秦夫人阻止了。
      那天晚上,秦夫人为他们弹了一曲又一曲,沉寂已久的北家在40年后,终于又缭绕起潺潺琴音,不知是因了岁月的沉淀亦或是今宵夜色的衬托,那原本不大的琴音突然变得无比悠远,仿佛一圈圈扩散着,传遍了北阳每一个角落。直到原本就体力不济的临沉沉睡去,又变为一片木雕,秦夫人才收起琴,满足地叹了口气。
      “夫人?”顾殛宇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夫人轻轻拿起椅上的木雕,没有回答。顾殛宇正想着是不是该悄悄先走,不过秦临似乎想跟着自己,不知道这样走了好不好,就听秦夫人缓缓开了口。
      “他就是个大骗子。”秦夫人微微笑,细细摩挲木雕上不算精致的刻字,温柔的表情像是注视着心中的珍宝,“但是,其实一直都是我在伤他吧。”老人微微抬头,目光投进了悠远记忆,“人生呀,短短几十年,说过爱了,知足了。”
      “我也只是想再见见他,知道他还好,我满足了。”她抬手阻止顾殛宇要说的话,道,“要他记起又有何用?我尝过分离之苦,不想他几年之后,又要为我的离世而伤感。”老人叹口气,“与其让他一直伤心的记着我,不如忘了来得安然。”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顾殛宇原来只以为,相濡以沫或许令人感动,而相忘于江湖则是一种境界,能够学会忘记,能够说出放弃,是一种坦荡旷达。
      但原来还有这一种知足,知道你确实真的喜欢过我,便已安心。不是放弃,亦不会伤感。我若爱你,便和你无关。
      这一刻,走在回府的路上,手上的纸灯发出微微亮光,顾殛宇想象秦夫人的心境,霎那间,觉得天地经纬不过吞吐,轮回转世不过眨眼。时光聚散,日月轮回,却比不过此行短暂停留的景致盎然。也许爱情与幸福无关,只是深藏在心,胸间便宽容盛大;若你安好,便已觉满足。
      这是顾殛宇此生第一次体会如此怆然而温暖的知足。
      他被深深震撼了。
      突然胸口开始发出绿光,随即化成打着呵欠行走在他身侧的青衫男子,男子摆摆手,无奈地道:“大晚上的喷什么灵气啊,你看你吵醒多少人。”
      墙角的藤蔓迅速地往上蔓延。墙头的枝丫伸了出来,夏末本将枯萎的花儿又一次明艳动人。几只麻雀不知从何处飞来,绕他飞了几圈,停在他的肩膀手臂上。一只黑猫跳下墙头,凑到顾殛宇脚边,用尾巴绕着他的一条腿,“喵喵”地讨好着。四下里的鸡犬似乎都突然被什么惊醒,巷道里一片嘈杂。
      “吵死了!”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顾殛宇回过头去。
      凌厉的脸廓,斜挑的眉,帅气而霸道的眼神。
      如果说陆子瞻天生带着大气的从容,这个人便是从骨子里透出一股桀骜和张扬。一个内敛一个外放,一样的君临天下,相较前者纳万物于握拳之心的深厚莫测,后者却是毫不掩饰的凌厉与嚣张。
      同样是让人摸不到底,陆子瞻是深厚成神秘,眼前这个人,则是霸道成自然!
      男子不算大声的一句话,四周立马安静了下来。
      顾殛宇有瞬间的怔愣,熟悉的名字仿佛就在嘴边呼之欲出,但这感觉只是一闪而过,前面的房门打开了:“怎么了?”
      是沿途普通的农户,因为听到声响出来看看。
      顾殛宇回过头来道:“张叔,是我,呵呵。”
      “殛宇少爷啊,没事儿就快回去吧,大晚上的还是别一个人在外头呆久了!”看多了顾殛宇所到之处鸡鸣狗吠,左邻右舍都见怪不怪。
      “好,这正要回去呢!”顾殛宇应付了一声,再回头,便没了那男子的身影。
      也许是幻觉?顾殛宇和秦临继续往回走。秦临既然醒了,就干脆出来晒月光,两人各想心事,一路无言。
      回到房间,顾殛宇舒舒服服泡了个澡。隔着一个屏风,秦临坐在沐浴着月光的窗棂上喝酒。
      顾殛宇想说点什么,几次张张嘴又闭上了,房间里只有断断续续响起的水声。
      几杯酒下肚,秦临哼起一首曲子,悠扬而喜悦,像是婚庆的歌。
      “你在想什么?”顾殛宇破坏气氛地问。
      秦临继续哼着,没有理他。
      “你……真的忘了么?”顾少爷又问了一句。
      对面的歌声断了一拍,又继续了下去。
      顾殛宇默默腹诽,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呃?这么没劲!然后突然醒悟——对了,他是块木头……
      “你每天带着把刀干什么丫?”身边很近的地方突然传来清亮的女声。
      顾殛宇愣了几秒,转过头就看到离他鼻尖不到三厘米处女生水灵灵的大眼睛,接着就不由自主发出了尖叫:“哇啊!!!”
      “少爷!出什么事了?”急促的脚步声过后,就听到小虫在外面猛敲门。
      “没事!”顾殛宇回答道,“我练嗓子。”
      “……”
      等小虫走远了,顾殛宇松开捂住绛荏嘴巴的手,飞快地从她手里抢过衣服盖住自己,凶巴巴地对她吼:“你干嘛!你没看到我在洗澡么!你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么!”
      “我又没碰你嘛!”绛荏撇撇嘴。
      “但是我在洗澡!你怎么能就这么随便闯进来了!”顾殛宇很是恼火。
      “我没有闯啊,又没人拦我!”
      “你……”你视门为无物么……顾殛宇稍感无力。
      “再说临哥哥可以在这,为什么我不可以!”绛荏委屈地撅起小嘴。
      “他是个男的!”顾殛宇挺了挺胸膛。
      “植物是雌雄同体的!”(=_=)
      “……”顾殛宇更无力了。
      “看吧,临哥哥都嘲笑你了!”绛荏朝顾殛宇吐了吐舌头。
      “你哪只耳朵听到他嘲笑我了……”
      “他心里嘲笑你,我听到了。”绛荏坚持。
      顾殛宇顿时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讨好似的凑了上去:“你听的到别人心里想什么?”
      绛荏点点头:“同属性就听的到。比如我的属性是混土和木,临哥哥是纯木,就可以听的到。”
      事实上,绛荏说得并不对,她并不能知道别人心里想什么,她听到的只是一种人类听不到的“语言”,比如虽然顾大少听不到,但其实花草间也可以交流,这种交流不依赖于声音,而是通过同类灵气的传递,灵气越精纯能够传播和探知的范围也就越广。
      所以很多物种不会说话,并不是它们不用交流,而是它们不用语言交流罢了。
      顾殛宇来了兴趣:“那我的属性是什么样的?”
      绛荏看着他挠了挠头:“很复杂。”
      “跟谁比较相近?”
      “嗯……”绛荏想了想,认真道,“差不多跟猪相近一点吧。”
      “绛荏,”顾殛宇和蔼地摸了摸她的头,“以后不要跟陆子瞻那种坏孩子玩儿,会被带坏的……”
      绛荏:“……”
      好不容易摆脱了绛荏,顾殛宇躺上久违的床铺。秦临变回木雕,被顾殛宇泡在水里放在窗台上。
      “秦临我再问你个问题好吗?”
      “……”难道我说不可以你就能闭嘴么……
      顾殛宇自动把他的沉默当成默认,“你说我要是有某种感情强烈爆发,就会往外释放灵力?”
      “嗯。”声音从水下传来,闷闷的。
      “那要是我很想一个人会怎么样?”
      “大概那个人会被吵得睡不着觉,或者一直梦到你吧。”
      “哦。”顾殛宇的嘴角扬起一个奸笑,心情很好地道,“谢谢啦,晚安!”
      然后顾大少就开始默念:“陆子瞻陆子瞻陆子瞻陆子瞻陆子瞻陆子瞻陆子瞻……”
      善良的木神很无语,可惜他今晚没有解救他人的心情。
      不想让你担心,不想让你再重拾那份终究是悲剧的爱情。我宁愿选择做坏人,哪怕被骂被记恨,好过让你再一次体会彻骨的分离。
      我会记着你,想你,爱你,一直在你身边。
      我没有骗你。
      旧月依然,梨花乱,此情不淡人已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青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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