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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花妖(下) 这才是故事 ...

  •   虽然第一个冲到树下的人是子昂,然而谁也没看清女孩是怎么跑来的,绛荏就已经跳到了第二个近来的顾大公子面前:“我喜欢你!我叫绛荏,这里的花精。”
      顾殛宇随即脑袋突然空白二十秒,猛地怪叫一声跳离女生三尺远:“不是吧?又来?!先接近目标再趁其不备出手偷袭吗?”
      “啊?”少女歪歪脑袋,似乎没听明白。
      顾殛宇一边不着痕迹地后退一边暗自思忖:嗯,以后还是应该随身带着那把防身的匕首!
      绛荏看上去不过及笄,子昂看着顾大少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颇为无语——这个家伙就是有本事让人一会儿觉得他实在是可爱透了,一会儿又恨不得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忏悔“我有错我不该交此损友!”
      见顾大少不出声,子昂只好代为回答道:“自从我认识这家伙就总看到他一会被乌鸦追,一会被什么鸡鸭鹅绕得难以脱身的,真是奇怪这世界上还有如此‘吸引’动物的人!所以……”陈子昂本来想说,所以他才会态度这么奇怪,你别放在心上。
      就听顾大少嘀嘀咕咕地接到:“所以我才烦动物嘛,谁知道他们怎么都讨厌我!……”
      顾殛宇说不下去了,抬头就看到雾里渐近的那个熟悉身影。陆子瞻的银绣白衫在雾里渐渐清晰,顾殛宇撇撇嘴,在心里继续:你看,他也讨厌我,明明对谁都那么好脾气,只要一跟我说话就发火!
      “是喜欢。”子瞻带着一贯优雅的出场语气,眼光淡淡流过红衣女孩,“大家都是喜欢你,才会亲近你。”
      顾殛宇的眼皮随着这句话跳了一下,没来由地安下心来。
      绛荏突然红了脸,低着头不敢正视来人。似乎喜欢的话从这个男子口中说出来比自己表白更让人不好意思。
      顾殛宇不知道想到什么,居然没有像平时一样跳起来大声反驳“是讨厌不是喜欢”,子昂正想出声,绛荏突然又抬起了头。
      她红着脸似乎是高兴又不好意思地问子瞻:“那哥哥不会不高兴吧?”陆子瞻一愣,干咳了一声,难得地变了脸色,转头望向别处。
      “咳,你这个丫头啊……”
      雾薄了,红衣女孩不见了。没有了妖精的湖开始明朗起来,只有早晨傍晚才又笼上那神秘的色彩。失踪人口一个接一个地回了家,都说自己是在雾里迷了路,湖边的仙女美得像一个梦。
      而妖精绛荏,则住到了殛宇家里。
      事实上应该是陆子瞻家——“顾家大少爷因为‘体弱多病’长住陆神医竹屋”在北阳城早就属于家喻户晓的“常识”。虽然顾少爷一直自称是“常年过着寄人篱下的悲惨生活”,可任谁在陆神医的竹屋里看到他都觉得大少爷跟这儿过得挺享受的!
      对此,顾大少声称:“你们都被这黑心狐狸迷惑了双眼啊!他背地里其实一直对我进行着惨无人道的折磨啊!”
      对于顾大少这种“得了便宜还不卖乖”的行为,神医一直保持着“不跟小孩子一般计较”的优雅风度,无疑赢得了群众的一致称赞!
      至于真相到底是什么样的……我们还是不要太关心了……
      子昂以最高的频率出现在这里,多数时间都只是努力找着机会跟绛荏说话。
      然而,故事并没有就这样进入大团圆结局,我们英俊的配角大人终于不甘寂寞,在一个让人烦闷的阴雨天,带兵包围了陆神医的竹屋。
      正当大家都以为韩大人会以“交出绛荏!”开口时,他果然就以这句话开口了。
      可惜的是他初来乍到,不知道身为北阳城“招福童子”的顾大少有一个可爱又可恨的习惯,就是一旦他认定了谁跟他一伙,那其他人就别想再动他的人。
      这个习惯在通常情况下可以表现为“讲义气”,但在此时此刻众衙役看来,无疑就是“包庇罪犯”了……殛宇和子昂此时就像两只炸毛的斗鸡,守在竹屋前与韩大人对峙。
      韩上明倒是并没有来硬的,他看了两人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轻声道:“有人在绛荏湖边,发现了陈三少爷的尸体。”
      “什么?”原本斗志昂扬的两个人像突然被点了穴道一样僵在了原地。
      好半天,子昂才回过神,颤着声问:“你刚才说什么?哪个陈三少爷?是……子结?”
      随即,在韩大人几乎让人看不到的点头当中,所有人一同陷入了巨大的震惊。
      陈三少爷——陈子结,陈子昂的弟弟。
      绛荏幽幽地叹了口气,她转头望向身边的陆子瞻道:“不是我做的。”
      “我知道。”陆子瞻安抚般地送给了她一个温和的微笑,伸出手,摸了摸女孩的头。
      韩上明最终还是把绛荏关在了他的府里。
      在绛荏被关的第二天,陈子昂投案自首承认自己杀了大哥陈常研,并且证明大哥才是杀三弟的凶手,绛荏是无辜的。
      陈子昂在公堂上公开受审的时候,顾殛宇和陆子瞻都到了现场,那个前天还笑着开他玩笑的家伙现在跪在堂中央,一字一句平静地交代着事情的经过。
      然而顾殛宇注意到,他放在身侧的手,握着拳,正无意识地颤抖。
      “昨天傍晚,大哥约我去绛荏湖边,我觉得三弟的死有蹊跷于是问他与此有无关系,他马上承认了自己就是凶手,并且劝我说反正子结是二娘所生,我二人才是兄弟,如此一来,少掉一人平分家产岂不是更好。还说什么干脆就把责任推到绛荏身上,让我也死了心,以后有了钱有的是漂亮姑娘!”
      “我一时气极就把他推入了水底,谁知我再想去救他上来的时候,他已经没了声息……都怪我!毕竟是亲哥哥啊!他一定是摔下去的时候头撞到了什么坚硬的物体……”
      陈子昂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变成一串哽咽。
      他交代得很清楚,韩大人便没有再做过多折磨人的审问,宣判了子昂三天后斩首,便叹着气把他下了狱。
      过失杀人也是杀人,即算其情可谅,其行仍需接受应有的惩罚。
      绛荏在知府府中百无聊赖地走,故事发展到这种境界真是不怎么精彩动人,她满宅子的转着,所过之处开满了一地白色细小的花朵。女孩边走边想,真是的,如果不是哥哥要我来我才不来呢!不知道这个时候公子他们在干什么。
      将近傍晚的时光,却干干的没有半点雾,不知怎么的就让人心情烦躁了起来。
      突然她看见了一个人,背影像极了陈子昂,看样子是向韩大人的房间去了,绛荏又碎碎念了几句,好不容易重新打起精神跟了过去。
      细腻的白花开了满路,绛荏在门口听着屋内两个人的谈话,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哥哥,你说对了,这个韩大人,果然有问题……”
      三天时间一闪即逝,第三日午时子昂问斩。
      陈家二少低着头,蓬乱的头发挡住了他的神情。陈子昂任由人推搡着走上了行刑台,自始至终没有抬起眼再看一看生长了几十年的北阳城。垂下的眸子里暗淡无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个世界上,多少人一失足成千古恨,他们难道就不应该再被给予改过自新的机会了?顾大少觉得这样很没有道理。顾殛宇就是这样,他从不觉得这个世上有什么不能原谅的事情,为此常常被陆子瞻骂猪头。
      陆神医教育他:“你既不是菩萨也没欠了谁,该生气就给我生气,该记仇就给我记仇,你这被骗了还摸头安慰骗子怕人良心不安的扭曲性格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给我改过来啊?!”
      顾殛宇怒:“你这种人格分裂才扭曲,你这种斤斤计较才扭曲,你这种小题大做才扭曲!你扭曲全身上下从左到头从内到外都扭曲!”
      陆神医笑得很温柔:“要不,我扭曲个给你看看?”
      顾殛宇乖乖默了——陆大毒美人,绝对说得到做得到……
      顾大少躲在人群后面,别过头努力转移着注意力,不愿看到昔日好友人头落地的惨状。刽子手一刀落下,却惊起了非同平常的人群骚乱。
      “花?花!”
      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殛宇险些被推倒,一把抓住了边上的子瞻。
      花?
      是的。青绿色的藤蔓缠过刽子手的手和肩膀,鲜艳到张扬的花像谁大笔的泼墨画,那最艳美的鲜红像嚣张霸气的炎川,壮烈而浩荡地奔腾到整个画面,水蓝色的茎叶如染墨而成的涟漪。
      像澎渤的瀑布飞流直下,浩浩荡荡的轰隆声在耳畔化为烟云,那细碎的鲜艳几乎要从空气里溢出来,仿佛一首美得惊人的歌!
      殛宇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发出惊叹,就看到绛荏轻盈的跳上了台,在有人反应过来之前解开了子昂身上的绳子。
      绛荏扶着子昂下刑台,回头时狡黠的一笑,在花的背景下竟美得摄人心魄。
      而绛荏所看的地方,一个很像子昂的男子跟着舞动在他眼前的白色花朵走了过来,双眼空洞失魂——赫然正是堂堂陈家大公子,已经被子昂“杀害”了的,陈常研。
      众人的表情终于由惊叹变成了惊恐。

      一行人很快回归了公堂,韩大人一副公正严明的脸,一拍惊堂木:“谁扰乱法场!还不给本官一个交代!”
      然后就见一个人被从人群中推了出来。
      顾殛宇很纳闷地回头:“推我出来干什么,难道要我说‘真相只有一个!’再来一个重复杀人现场的惊人回放吗?”
      子瞻优雅地别过头装不认识他,绛荏倒是很激动:“公子上啊!绛荏想看公子慷慨陈词揭露幕后元凶的嘛!”
      于是顾某人只有顶着少女热切的目光,回头望向堂上大人:“你爷爷的,你小子以为我们好欺负吗?没有人证物证就直接判死刑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陈常研那猪头不是好好的活着吗?为什么还斩我们家子昂?!是不是你们两个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下交易怕被子昂发现所以才想赶紧杀人灭口以免横生枝节啊!”
      绛荏在后头小声助威:“公子说得好!”
      顾大少深吸一口气:“说不定你才是终极大坏蛋由于对童年孤独的生活产生了心理阴影所以见不得他有我这么个好哥们啊!(子瞻由温雅地微笑突然切换到一声“嗯?”)或者一出生就全家被仇人灭口,一个人过着受人白眼漂流在外的悲惨生活于是心理变态了啊!……”
      顾某人还要说什么,被冲上来捂住他的嘴并动作连贯的将其丢出场外的子瞻及时制止。
      陆子瞻扶了扶面纱,回过头看向脸色正变得像跑马灯一样的韩上明大人,微笑着缓缓道:“其实,前半部分,他还是没说错的。对吧,韩大人?”
      男子微微偏头,面纱下隐约的笑脸亲切动人,让正在台上与他对峙的韩大人都不由一愣,他琥珀色的眸子里隐约闪着蛊惑人心的光,略低的嗓音清晰道:“你是要陈常研大公子来作证呢?还是绛荏呢?”
      这盘棋下得不算久。
      不过也到了“将军”的时候吧?
      时间倒回一日,绛荏躲在窗口,于是发现在屋里与韩上明说话的,并不是子昂。
      “陈大少爷有何赐教呢?”韩大人请对方坐下。
      “我一向不爱废话,那么,反正子昂求死,你就干脆给他一死,像你上次教我装死,不也就是为了让那个小子上当吗?那我也不计较你错手杀了三弟的事,等我继承了整个陈家,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陈常研张嘴就直奔主题。
      绛荏咋舌,原来他们已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看了一出贼喊捉贼的闹剧!
      韩上明微微一笑:“陈大公子果然演技高超,不过可别忘了计划是我想的,我要的,可不止是一点点‘荣华富贵’而已。起码,我们也该三七分成吧!”
      陈大少爷一点头:“好!三七就三七!你三我七,事成之后你要城东绛荏湖的地也给你!”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韩大人轻轻摇了摇手,优雅的表情倒是有几分像陆子瞻,“我是说,你三,我七,”他英俊的脸上被窗棂打出一条阴影,正好盖住眼睛,韩上明眯眼笑道,“别忘了,子昂可是在我这儿画押签字了,你可是杀害自己亲三弟的,凶,手,哦!”
      陈常研的脸唰地变成了白色:“原来你让我演那出戏的真正目的是这个!你!你!……”
      韩上明不等他骂出以下的话,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还需要考虑么?”
      果然头号反派还是比配角的位置更吸引人吗?……
      子瞻说完的时候,韩上明大人的表情就像中秋月夜闹花灯一样生动了,好半天后,他铁青着脸深吸了口气,然后突然换了副表情抬起头来,面色狰狞道:“那又怎么样呢?你以为这是哪?哼!这里,可是我说了算!”
      话尾的傲气还没有扬起来,青绿色的藤蔓就破地而出,“唰”地把韩大人绑了个牢牢实实。韩上明还来不及大叫,大朵的鲜花已经将他覆盖。
      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簌簌的抽芽声。
      子瞻叹了口气,回头望向绛荏和殛宇……
      韩上明当然没有事,不过被吓得不敢再出门,被人从花堆里挖出来后马上向上级请求了调任。不过陆子瞻也无法再在北阳待下去——作为毫无背景的外来人口,公然在公堂上与官为敌通常都会变成重点关注对象。
      绛荏哭得红了眼睛,殛宇表情别扭,只有子昂挥着手大声告别。
      看着这群热血青年,白衫男子拢了拢背上装满草药的包裹,轻轻叹口气,还是走到顾殛宇身边把他单独拉到了角落里。
      子瞻大人温和道:“我要走了。”
      顾大少别扭:“我看出来了。”
      “你就没什么话要对我说么?”陆子瞻抚额。
      “呃,那一路走好。”虽说这个家伙老是一边装善良一边玩腹黑,但总归是同吃同住了那么久,说完全没有不舍那铁定是假的,不过要真说舍不得,顾大少也说不出口。
      陆子瞻突然一把捏住了顾殛宇的下巴。
      顾大少错愕。
      这是演的哪出?
      “我走了。”陆子瞻又说了一遍,语气强硬,说话的时候狠狠盯着顾殛宇的双眼,好像是透过他的双眸瞪着谁,“你好好照顾你,自,己。”
      顾殛宇有那么几秒产生陆子瞻并没有在看着自己的错觉。不过也就那么几秒,眼前的人恢复到温润如玉的常态,幽幽地叹了口气:“那把你的玉佩送我作鉴别礼物吧。”
      “……”顾殛宇突然有种前面都是在灌迷魂汤,这句才是重点的感觉,陆子瞻你果然是守财奴!就算拿大夫的身份也掩藏不住你满身的财迷气质!你拿了我那么多书房里的宝贝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你你……
      在陈子昂不明所谓的笑容中,陆子瞻拉着百般不情愿的顾殛宇回来了。
      后者一脸被吃了豆腐的小媳妇样。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很名贵,但毕竟也是自己戴了十几年的玉佩,也曾想过要作为传家宝贝的东西,就这么容易拿来送了人,顾殛宇那个心痛啊!(心痛你就拒绝啊……)
      而且陆子瞻你这用来交换的是什么,豆子么?脑子里突然浮现“红豆生南国”的诗句,顾殛宇连忙打了个寒战。
      陆子瞻把从顾殛宇那要来的龙形玉佩收进怀里,对子昂和绛荏点了点头,走上出城的吊桥。
      日头尚未完全升起来,早晨的空气还有些许湿润。
      身材纤长的白衫男子回过头来说再见。
      那一秒,仿佛有美得像炎川般浩荡大气的花朵从整个背景中开出来。
      浩浩荡荡,恍若烟霞。
      衬托得陆子瞻姿态文雅,清逸温和,无可比拟的风姿愈发惊世骇俗。
      男生微微停顿,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笑意,忽然美得妖娆万分。
      殛宇揉了揉眼睛……
      子瞻还是子瞻,小桥流水也还是小桥流水,他忽然的就有些舍不得了。
      陆子瞻走后,顾大少在他的竹屋里又赖了那么几天,他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陆子瞻就这么走了,这满屋子的宝贝都没有带走呢!咦咦?这不符合他守财奴的一贯作风啊?!难道说,他还会再回来?
      顾殛宇百无聊赖地靠在椅子上瞎想,想到这里终于来了点精神,对一边的绛荏道:“我想看花,你再变点花来给我看看好不好?”
      于是绛荏就一瞬间在屋内开满了白色的细腻花朵,玲珑可爱。
      顾大少却不太满意:“不是这种,是那次那种红色的,美得吓人的那种!”
      绛荏瞪大了眼睛望着他:“啊?那么漂亮的花我一个小花精怎么变得出来!”
      殛宇吓了一跳:“那那次是怎么回事?!我眼花?”
      “你这只猪!是子瞻哥哥嘛!”绛荏一脸崇敬的表情,“我只是只小花精,他才是真正的花妖啊!”
      他才是真正的花妖。
      殛宇公子,子昂公子,却是子瞻——“哥哥”。
      倾城花妖……那一秒,陆子瞻回过头来。仿佛有美得像炎川般浩荡大气的花朵从整个背景中开出来,男生美得妖娆,他微微动唇——
      “我等你来找我。”
      顾殛宇就觉得,似乎这才是故事的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花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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