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顏禍水》∶柒∶

9、「卷八」

　　最近甯羅驍出奇的忙碌,就連甯羅滅也不見了蹤影.我並沒有興趣去打探他們到底在做什麼,終於得到這難得的清淨,我又何必庸人自擾?
　　只是清閒下來的時候,那日甯羅亮破碎的眼神就會浮現出來,無法抵擋.
　　後來,從無故前來拜訪的宰相秦淵那裏,我聽說了甯羅國即將和北部蠻夷錫勒族開戰的消息.
　　不過,這和我並沒有什麼關係,我只是需要安靜的坐在這「寒王府」中,靜靜的等待大軍凱旋的消息.
　　「王爺可知皇上為何要開戰?」秦淵端了茶,輕聲詢問.
　　「我只是庸人一個,哪里懂得其中的玄妙?」我聳肩,並沒有太大的欲望知曉.「國土邊境,錦\帛玉食,傾城紅顏,欲霸天下?」
　　「王爺所言極是.」秦淵淺\笑,微微點頭.「只不過此戰,臣認為不妥.」
　　「哦?」我抬眼看他睿智的眸,不由詫異.「宰相大人何出此言?」
　　「錫勒邊境,有一奇花,名「赤青」.王爺可知?」
　　「當然.」我放下茶,正眼瞧他.「難道父王看上了那花?」這理由太過偏頗,剛出口自己也覺得無理.
　　「正是.」豈料秦淵卻板了面孔,正色道.「但是,皇上對那花並無興趣,只是為那花的顏色罷了.此花在天明之後,自會顯現普通的紅色,傍晚之時,便會化做紫色,夜晚之時,完全轉為青黛色.」
　　紫色.我咬住下唇,看著他漸漸冷冽的眸.「難道宰相大人在側指本王嗎?」
　　「臣不敢.」他嘴上如是說,表情卻深沉了幾份.「歷來正統的王室都是紫色發色,臣並沒有特指王爺的意思.只是,臣想提醒王爺一點.」他站起身,作了個揖,神情嚴肅.「自古紅顏多禍水.王爺乃聰慧之人,不會不懂微臣的意思.話已至此,微臣就先告退了.」他想前走了幾步,回過頭,面上戴著副嘲諷的微笑.「王爺,只有血統純正的皇子才是紫色頭髮.微臣告辭.」話畢,他立即離去,留我一人在屋內沉思.
　　他是在逼我勸諫甯羅驍放棄征討?還是要讓我因為自卑而自動消失?或者是處於什麼其他的原因?
　　如果是前者,那他便太過高估我的能力.如果是後者,那麼他就太過低估我的承受力.就憑他這三言兩語,就妄想說動我,未免太天真了點.
　　他以為我沒有意識到,正統的皇子才有那麼純正的紫色頭髮,而所謂的純正血統不過是□□誕下的產物.
　　他以為我沒意識到,甯羅驍看我的眼神是那麼的瘋狂絕望.
　　他以為我沒意識到,甯羅驍是為了我而出兵,為了將那朵花栽落在這「寒王府」的土地上而出兵征討錫勒.
　　一代名相,不過如是.
　　我端坐半晌,整整衣冠,起身進宮.
　　「輝星閣」中,甯羅驍正皺著眉頭,和大臣皇子們商議進攻之事.見我的到來,他微微一驚,沒有預料到的詫異.
　　「兒臣見過父王.」我跪下行禮,在眾人的注目中站起身,正迎上甯羅滅深窺的眸.
　　但我此刻並沒有心情同他對峙,我別回眼,看著幾乎呆住的甯羅驍.「父王,兒臣有話想說,能否稟退眾人?」
　　「寒王有什麼高見,不如讓微臣們拜聽一下.」最高將軍胡堯輕蔑的掃我一眼,仿佛也認同秦淵的說法.這次戰爭完全是因我而起.
　　「也罷.」我冷眼瞧他.「兒臣認為,這次出兵不妥.」
　　「怕是秦淵告訴你的吧?」甯羅驍的眉間躍上一抹不悅,咬牙道.
　　「是誰告訴兒臣的,那無關緊要.重要的是,父王應打消出兵的念頭.」我對他拜了兩拜,直起身.「父王僅為一可變色的花,就竭盡兵力,兵伐錫勒.不僅弄僵雙方關係,還會導致我國民不聊生,一心尚武,國家和平安定的假像會立即土崩瓦解.若友好與錫勒商討,錫勒有可能會將此花運\至我國,日後再運\走.只要此花進了我國城門,那花的種子即可在城內生根發芽,開花結子.這樣一來,父王何愁看不到區區一朵普通的花?」
　　「那應派誰去商討?」甯羅驍饒有興致的看著我.「錫勒那種蠻夷之人,可會與我講什麼道理?」
　　「臣願往之.」外聯司江樂清立即出列,看來他反對出兵已久.「臣定不負眾望,將「赤青」迎回.」
　　「其他愛卿可有什麼意見麼?」甯羅驍歪了身子,神色有些黯然.
　　「臣皆同意寒王之意.」
　　「罷了.」甯羅驍懊喪的站起身,向旁門走去.「讓朕再考慮一下,你們都先下去吧.」他突然停下喚我.「顏.你過來。」
　　「兒臣遵命.」我在其他皇子的目光中走向旁門.甯羅滅深視的目光,甯羅亮的頹唐的注視,甯羅肅淩厲的眼神,無一不讓我內心緊縮.
　　旁門前站著甯羅驍,他的眼神,不讓我顫抖,而是讓我惶恐.
　　愛恨交雜,無可比擬.
　　我似乎看到當年,這宮闈間禁錮的愛戀,多少愁楚,多少辛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