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终年》诗翁彼豆

13、第十二章

　　触手是柔软细腻的白色毛发，掌心下的大白猫将胖乎乎的身子蜷成一个慵懒的姿势，在项允慈有一搭没一搭的抚触下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搁在一旁木地板上的手机还保留着之前的通话记录页面，那一声属于女生清脆甜美的“喂”似乎还飘忽在耳边没有消逝。
　　如果这一幕上演在电视屏幕里的偶像剧，项允慈只会一边吐着西瓜籽一边皱着眉吐槽：又是这种剧情！导演你不要侮辱观众的智商好不好！
　　可是……
　　项允慈收拢了双手，将肥肥胖胖的大白猫揽进怀里，那沉甸甸的触感给了她些许安定。如果，如果按照八点档电视剧情的流程，那必定是一场让观众垂手扼腕的狗血误会，男女主角在这纷纷扰扰里兜兜转转，赚足观众的眼泪，最后欢笑收场。
　　可终究是不一样的。
　　十几岁的年纪，她一直乖乖地守在爸爸妈妈给的这片天空里，尽管狭小，却安安稳稳成长。喜欢上樊叙，或者说，对樊叙有了与旁人不一样的情绪，仿佛已经是非常久远的事情。
　　高一入学时的军训，对于大部分女生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期待的事情。太阳当头的天气，背负着一身的汗臭味奔跑在校场上，暑期里养得光滑白皙的皮肤晒得比煤球还黑。项允慈还记得那是军训刚刚开始没几天，虽然同班的几十号人却并不怎么熟稔，项允慈跟同排的几个女生还处在只交换了各自名字的阶段。樊叙因为个子惹眼时不时被教官拎出去当示范对象，一整套气势雄浑的军体拳打下来干净利落，一招一式，举手投足间自有种说不清的韵味。那时的他笑容清朗，还因为背后故意学教官的小动作被罚站军姿。
　　于是，樊叙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了项允慈的日记本里。只不过，那时候的项允慈只是单纯将这个有些活宝嫌疑的男生归化在有趣的行列里。
　　九月的天气阴晴不定，前一秒还艳阳高照，下一瞬就是一场瓢泼大雨。趁着午休跟同学一起买汽水解渴的项允慈被困在小卖部门前那不大不小的遮阳棚下。项允慈抬手看了眼腕上的表，时间并不多，而眼前的雨势有逐渐变小的样子。两个人将军帽戴起来就这么冲进了雨里。
　　“哎，同学！”
　　狼狈不堪里项允慈还是挺住脚步，顺着声音来源望过去。
　　樊叙隐约能够辨别出这两个从对面横冲直撞过来的女生，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自己班的同学，然后将手里的伞塞了过去。还没等项允慈说出谢谢，樊叙已经摆摆手潇洒地迅速跑开了。
　　很久以后项允慈带着羞羞答答的微笑把这件事转述给唐宛瑜听的时候，对方的反应是“你确定你没看过《新百娘子传奇》？”然后把正在一旁挑着蚕豆啃的童宜一瞬间噎住了。
　　没错，樊叙同学单凭着一把雨伞就一举攻陷了项允慈的心房。

　　所以，相信他吧。
　　因为他是樊叙，因为你是那样喜欢着他的项允慈。

　　重新捞过手机，把方才的通话记录轻轻删除。项允慈望了眼墙壁上旧时样式的挂历，三天以后就是开学的日子，而明天爸爸会来接自己回家。

　　“哎，你物理多少分？”
　　“最后两道大题都空着，你说能有几分。”
　　……
　　这一站上车的人非常多，单边靠窗坐的项允慈忍不住往里挪了挪，而贴着她座椅站在她身边正细声讨论着月测战况的两个理科生仿佛浑然不觉，纠结在分数榜里不可自拔。
　　“我听说咱们单科最高的有140，还是个女生！”
　　“不稀奇啊，半边天么。”只是戏谑的腔调听不出半点褒赞的意味。
　　挑起话头的男生跟着轻轻哼了一声，“还是文科生舒服啊，做的都是不费脑子的题。”
　　无意中自觉躺着也中枪的项允慈接受到这样的讯息，不动声色地仰起脸瞟了边上一眼。离她最近的男生松松垮垮的套着一中的校服，低垂着头专心致志地盯着左手上的手机，时不时不痛不痒地哼几句回应同伴。
　　一中重理轻文的传统是从什么时候承袭下来已经无从考证，大概每个中学里总有那么些莫名自得的理科男生们，那些足以撑起他们骄傲膨胀的资本便是让许多女生头疼的公式定理。项允慈自己也毫不费力地证明了这一点：理科苦手。她想起高一的时候自告奋勇帮樊叙补数学，对方倒是自得其乐的由着她折腾，只是那之后的月测试卷发来下，项允慈瞄到樊叙的分数瞬间淡定不能。
　　“……你给我补课吧樊老师！”
　　同一道函数题，项允慈费力将答题区填得满满，大概老师也很体恤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一个扭曲的2分赏给了她。而樊叙同学不过寥寥几笔，连字也写得比她丑﹙喂﹚，满分。

　　公车到站，项允慈站起身默默仰视了下理科生的身高，沮丧的发现自己连鄙视下对方的硬件设施都不够。

　　“阿慈，你最近上学怎么都是搭公交？”
　　童宜心安理得地吃着樊叙从A栋教学楼人工投送过来的零食，顺便关心下好友的生活状态。只是空闲着的另一只爪子忍不住向那杯还没开封的芒果布丁伸过去。
　　“没什么，我怕晒。”迅速回复完樊叙的短信，项允慈眼疾手快抢在童宜之前把布丁夺了回来。
　　其实是因为这段时间项妈妈十分空闲，时不时心血来潮要做项允慈的接送司机。项允慈害怕被妈妈撞见自己与樊叙，选了个既安全又折中的办法。
　　握在布丁塑料杯上的手指不自觉的紧了紧，那种拉扯着心肺的负疚感又涌了上来。
　　选科后的分班情况在高二开学当天就逐一分布妥当，项允慈还记得自己站在旧教室的班级布告栏前，那里有一张班干部的值周表还没被撕去。起皱了甚至泛着黄的纸张，其实才不过一年的时光。
　　体育委员：樊叙。
　　选了物理的他被安置在距离校门最近的理科A栋教学楼，两个人要见面还得横跨小半个校园。
　　项允慈努力挥去心里那点若有似无的小伤感，抬手把那张纸小心翼翼揭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