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同在》爱依落尘

11、车祸 “卓依然，

　　他正儿巴经的样子让她无从拒绝，出于本能，卓依然点点头。
　　他开口语速很慢：“我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这个世界上好像也真没有什么是我特别想去要的，因为我还没有开口，就会有人送到我面前来。别人都以为这种生活很高高在上，我也曾经一度沉浸在无所不有的过活中，可还是会突然有那么一刹那，让我发现自己一无所有。”
　　卓依然听不懂以他那样的身份为什么会说这种话，可这句话的意思她明白，高处不胜寒！
　　江墨涵继续说：“我也不是从小到大都一帆风顺的，求学，商场，甚至生活，都经历过很多其他人不敢想象的艰辛。说这些话，你不要以为我是在诉什么苦，说什么人生惆怅事。我也只不过是突发其想，有一些人，明明什么都不了解你，又为何处处都会抵触你。”
　　卓依然正在讶异他说的是不是自己，他又突然语气转硬：“卓依然，我一直以为你是有目的接近我的，不管是为钱还是为其他的。这样的女生我见得多了，聪明的不聪明的，都能被我一眼识破。可是你，我看不懂！”
　　他的眼睛里面出现了猜不透的微笑：“你不聪明，却也不傻！面对我的时候总是会情不自禁，甚至连眼睛里都会涌动情潮。可是，你却又那么懂得及时去控制自己。你不敢看我，尤其是我的眼睛，也拒绝任何形式上能和我扯上关联的事情。”
　　“我不懂，明明压抑不住你又想要接近我的心，却为什么偏偏克制得如此决绝？卓依然，你心里在想些什么，恐怕只有你自己知道。我不用懂，也不想知道，只希望，你能告诉我一个事实。”
　　“卓依然，你内心深处想接近我的那种冲动是因为我只是我，只是江墨涵吗？”
　　那么长的一篇话，卓依然恍似置身梦境，她没有想到他是那样聪明的一个人，聪明到若如他不说出来，她自己都无从感知她会有那样的不由自主。
　　是的，太久了，从第一次见到他，她就一直试图在他身上找寻志扬的影子，因为很困难，所以很纠结，越是纠结江墨涵的身影就越不会在脑海里消散。他的那些话让她知道，这样不公平。
　　错过他灼热的眼神，卓依然慢慢地低下头，好久好久，才硬着某根神经回答：“对不起，不是！”
　　如果要手放开，就必须俩人同时松手，这样才会真正解脱。原谅她，这一刻，她真的还没有学会在乎志扬以外的其他人。
　　好久的沉默，江墨涵真是说不出一个字来，第一次，对一个女孩说这么多不掺假义的话，可结果，却似拳击手一拳直接打中了自己的要害，疼得他半天恍不过神来。他甚至已经想好，如果卓依然点头，他就放弃原先想好的所有的试探招式，去用全心全意尝试爱护一个人。但是，孰料到，她竟然那样坦诚地承认了。他败了，败在了她所给出的事实，这个世上真没有什么好再去珍惜的。
　　卓依然的表情像是挣扎在一种凄楚的过去里，她是那种披着一层看似坚固却是薄膜的壳的女孩，只要你轻轻地一戳，所有脆弱的内在都显露了出来。江墨涵慢慢地平静下来，他不知道对她还会有什么感觉，只在刹那，又觉得没有理由生气，毕竟她很真实不虚伪。
　　很漫长的一段寂静，他站起来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卓依然点头，也站起身来，跟着他往外走。
　　江墨涵不说话的时候一般很可怕，空气里都是恐怖因素，可今天，车里的气流难得一路平静。
　　到卓依然家了，她打开车门，下到车窗外，扭头对他说：“再见！”
　　他蹙了蹙眉头，再次一本正经地说：“卓依然，谢谢你今天陪我过生日。”
　　卓依然愣了一下，下意识觉得这句话或许会成为他们之间最后的告别语，不知为何，她的心也会微微发疼，于是迅速转身，仓皇而逃。
　　有这样一个深夜，乌黑宁静，习惯属于一个人的夜晚。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是志扬温柔的眼眸，长长的睫毛，宽阔的胸怀，还有自己赖在他身旁揪着他的胳膊死死不肯放手的傻样……寂寞的伤口已经在结疤，那被封存的落满灰尘的盒子里，满满的，应该都是关于他的回忆。
　　这不是第一次因为想他而失眠，却是第一次因为别人去想他才失眠！
　　……
　　那一年的那一天，是尹栎的十六岁生日，是他第一次回国，来到这个城市，来寻找这里最值得留念的美丽风景。手中的摄像机是爸妈早就承诺过的得奖礼物，他很兴奋，这一款是他期待最久的，一定要用它拍下最特别的动人时刻。
　　一条美得让人忘情的街道，路的两旁全是篱笆式的围墙，里面种满了姹紫嫣红的绮丽花木，环绕着复古的哥特式建筑，尖形的拱门，修长的立柱，彩绘的玻璃，白色的墙壁。如果人有幸来到这里，定会以为身处仙境，流连忘返。
　　尹栎看着手中拍下来的美丽影像，幼稚地想，如若有一天，人惜黄昏，他一定要与心爱的人生活在这里，陪着她共享静美人世。
　　走着走着，看到不知谁家的阳台上养了一盆美丽的吊兰，也许是阳光水分乃至空气都充足适宜，垂下来的走茎竟然可以从三楼快到地面。主人很用心，每一片叶子都被清水浇灌过，沾上阳光，闪闪发亮，仿佛许多精灵在丛林中跳舞。尹栎拍到的是一群不知从哪里飞来的彩色蝴蝶，刚好停留在浓绿的叶子上，好像吊兰本身开出来的莹色花朵。
　　尹栎沉醉在那一角的独特风景里，只心想着一定要拍下来这一瞬间，可是楼有点高，偏偏还有篱笆阻挡，为了取景，他不断地变换角度，不知不觉中，已来到大路中央。
　　学艺术的人都是这样，学得精了，就容易忘我，越容易忘我就越容易出事。真的，尹栎完全没注意到远处飞速开过来的卡车。
　　等到他转头的时候，已经有人手重重一推，拦身护住了他挡在他前面，可是来不及了，悲剧就那样发生了。他也仰面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可压在他上面的人的血浆还是直接喷到了他的脸上，他狰狞地瞪大了眼睛，模模糊糊地看到了那人的脸，实属惨不忍睹。他伸手去抓他，却摸到了他手里的东西，也听见了他在最后一刻嘴里吐出来的两个苍白的字眼，“依然！”
　　然后，那人倏地闭上了眼，他也头一蒙，晕了过去。
　　很后来，他知道，为救他而死的那个人，叫卓志扬！
　　手里的摄像机，也因为没有关掉，把车祸的始末全程记录了下来！
　　尹栎坐在黑暗中，胳膊上新被刀片划破的伤口还在滴滴往下渗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只要看一次那段影像，他就会在身体上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划上一刀，疼痛即便短暂却也能麻痹他不再去想。但是，于他心底，那些去不掉的丑陋疤痕还是无时无刻不提醒他，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伸手摸到脖子里，当年卓志扬要送给依然的同心项链，想到这几年来依然独自生活的伤痛，他的心就疼得愈加厉害。他不解，这时候突然出现的江墨涵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有着和卓志扬几乎一摸一样的面孔？而依然在面对江墨涵的时候到底是怀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在她的心中，江墨涵是卓志扬的替代品吗？
　　尹栎害怕见到江墨涵，害怕想到那些血腥的场面。也突然非常非常害怕，从此再也找不到理由来守候卓依然。
　　夜很深，不开灯的房间里只有摄像机投出来的微光，侧影打在尹栎的脸上，说不出的苦闷和寂寞。今年他也只有二十岁，小小的年纪却要去承受这些，可见一个车祸，毁掉的也不止是一个人的人生。

作者有话说

　　真的很感谢很多朋友的支持，昨晚上码字，写了一章觉得会把你们看哭的文，期待吧啊，应该在第十四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