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中梦事》徐如林

12、番外篇之司空娈

　　“娈儿，来，娘亲给你擦擦汗。练了这么久了，休息一下吧。”温柔美丽的娘亲站在树荫底下看着我说，那时我并没有发觉，这一切是多么的美好。

　　我摇摇头，拿起弓箭一次又一次地射出。靶子上插满了无数支箭，只是没有一支射中红心。我是七星女，天生瘦弱，只是练习了一个时辰，我就已经疲惫不堪。我开始感到眩晕，我看了一眼旁边为我递箭的小白，安心地倒下了。

　　我曾经问过娘亲，为什么小白是我的弟弟，却要以我的仆人这个身份生活。娘亲温柔的抚摸着我的头，说，“娈儿，你要记住，小白是你最亲爱的弟弟，同时也是这个国家所必须的国君。”

　　小白是我可爱的弟弟，也是我唯一的朋友。小白对我说，他可以知道其他人在想什么，甚至可以控制人心。我毫不犹豫地说，如果你知道有人想要伤害你的话，一定要马上跟我说哦，我会狠狠地打倒他的。然后小白说，可是每个月的初一到初五我是做不到的。小白，我明白的，一直以来你都想讨好别人，你没有爹娘，你希望我们能够关心你。

　　我说，那就让我陪在你身边。小白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长大后我才发现我根本就做不到，因为，小白已经不需要我的保护，我的存在才是对他最大的折磨。

　　我知道爹娘是因为小白才会离开我的，我也知道杀死爹娘的主谋是当朝太尉。因为当时小白的父皇只剩下白司空一个儿子，皇室中人势单力薄，只要把小白给杀了，所有的一切都将会轻易结束。我是不会怪责小白的，我知道每个人生来就有自己的命运，无论你多么努力，你还是改变不了。

　　在皇宫里，我的身边只有陌生，其实我比谁都要恐惧，只是我不能。因为小白，我唯一的亲人在需要我。

　　小白的父皇很讨厌我，没有人会喜欢一个由自己的爱人和好友所生的孩子的。我不会怪他，就连他说要牺牲我的终生幸福，我也坦然。

　　约修亚跟我的处境很相像，他总是那么明白我。我们之间的话很少，因为不需要说什么，他都明白我。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也许就是这样。我知道小白喜欢我，他肯定会不喜欢约修亚的。所以我只能想办法让约修亚离开，我相信他会明白的。对于白司空，我只能在心里对他抱歉了。

　　可是我也会累的，我看着小白一天一天地改变，他已经不是原来单纯善良的小白了，他开始变得冷漠无情。即使我明白，这一切都是因为他要担负起统治国家这个重担。我很害怕这样的他，我不想面对。我选择了逃避。我求他让我离开，他会答应的，我知道。

　　而且，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太尉，我是不会放过他的。三年来我都跟踪他，到处搜集他的罪证。皇天不负有心人，我找到了。我知道他想利用白司空造反，尽管我是不爱他，可是他是小白除了我以外唯一的亲人了，我不能让他死的。于是我把他收藏起来。十三皇妃是个可怜的女子，可是害人是不具有理由的，我也不接受这个理由。

　　为了不被太尉发现我已经收集到他造反的证据，我只能装作暗杀白司空。这样一来，十三皇妃肯定会闹上朝廷的，接而我就肯定会被软禁在宫中，我就可以见到小白，这是我想到最安全的方法。只可惜小白来看我的那天是初三，我知道小白的读心术无法使用，而我唯有对他暗示。

　　小白任命我为元帅统领军队保卫祖国。多年来我苦读兵书，勤练武功，就是为了能够在战场上一展抱负，即使我深知自己是女儿身，这种机会微乎其微。如今，我的梦想实现了，我却害怕。因为我要面对的，是约修亚，是我的钟子期。

　　但我依然平静地走上了战场，因为除此之外，我根本就别无他法。军队里的将领士兵一开始都不愿意听我的差遣，他们大概认为我这么一个小女子根本难成大事。

　　我当时偶然见到几个蒙古俘虏，毫不犹豫一刀全灭。我的军威成功建立，换来的，却是我的彻夜难眠。我知道在战场上，杀人是不可避免的。我知道我不能害怕，我要冷静，我要把蒙古军赶出国境。

　　三年不见，约修亚还是和以前一样。我们的相见，陌生，亦无情。我知道，先动情者，必死无疑。这场战我要打赢就必须打败约修亚，甚至杀死他。

　　我们的刀疾速碰撞，冷漠的声音。无处不阐释，我们已成敌人。因为他的动摇，我成功杀死了他。

　　我是不会后悔的，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生生死死，一念之差。

　　本来我就不是多话之人，回京之后我更是沉默寡言。

　　庆功宴，我并不想去。我独自坐在床上，等待着小白。

　　三年了，小白也长大了，明明我们是同一天出生的，就是因为我比他早出生一刻钟我就一直觉得他是个小孩子。小白也长成一个英俊的翩翩公子了，真好呢。我发现他对我似乎是真正的男女之情，三年的离别反而促进了这一份我不希望的感情。其实我很害怕的，我怕万一有一天他跟我说他爱我，他希望我和他在一起，那我可以怎么办。

　　小白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无论是爹娘，抑或约修亚，都无法比拟。小白和我一起吃饭，一起读书，一起练武，他才是我最爱的人。我和他之间的是亲情，是友情，也是爱情。我可以亲手把约修亚杀死，这是为了他，也是为了国家。小白是一国之君，他是不能拥有弱点的。我就是他的弱点，所以我必须死。当他发现我为了杀死约修亚而伤心落泪时，他很不开心，他问我，“你可以叫我的名字吗？”

　　“小白，其实我……”

　　他狠狠地抓住我的肩膀，“叫我的名字，不要再叫我小白了，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已经是个大人了，我爱你，你明明知道的，为什么你还要想着约修亚？我才是对你最好的人啊！”

　　我害怕看到他就会把我内心的情感流露出来，我一直尽量抑制自己的内心。

　　他肯定很伤心，因为一直以来他的身边都有我，我会为他着想，只要有我在他就不会害怕。如今，他察觉对我而言约修亚也是很重要的存在，他绝对很生气。

　　“小白，不要这样。你让我一个人静一下好不好？”

　　“不好。”这是他第一次对我说不好。“你喜欢约修亚。我明白的，所以我将让你去陪他。”插在我身上的刀是爹送给我们的，是两把完全对称的刀，爹希望我们可以永远相互扶持，相亲相爱。

　　我的眼睛快睁不开了，我抓紧时间记住小白的样子。明明是最舍不得伤害的人，却将你伤害最深。即使死去，我还是希望能留在你身边继续保护你。

　　人之将死，此时此刻，我很想对他说他才是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人，我也很爱他的。我不能，我唯一能做的仅仅是，“司符，司符，白司符……”

　　我始终无法说出。

　　我是司空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