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记事》氧息

4、重逢（1） 暗红的如

　　暗红的如同血污一样的颜色。
　　尽管千年万年一样的清丽，又随时像枯萎的可以被风吹落。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秘密。
　　而这些秘密只属于风。
　　君昼看着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心里一片冰凉，这个人啊，怎么会是千年前那种画地为牢的人。
　　君昼看她嗫嚅着不知所措的模样，随之冷冰冰的道：“把她带回去！”
　　众人望着君昼皆是惶惶，这可是传说千年的云师啊。
　　“你们放心，她不是晴世云师，带回去交给绮罗。”君昼说的决绝，不知道是在告诉众人，还是告诉自己，这个人不是晴世，不是那个如风般的女子。
　　所有的人都说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蔷薇，谁也摘不到，谁都带不走。
　　她的宿命只是等待枯竭，等待寂灭。
　　他看见蔷薇最后一刻枯萎的模样，绝望的忧伤。
　　她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仿佛是个传奇。
　　活着等待死亡的传奇。
　　见证时代变更的传奇。

　　晴世惊觉的望着那些人后怕。
　　果然是未进化完全的野蛮人的时代，动不动就使用武力。
　　那些人知道她不是晴世云师后，胆子相当的大了起来。
　　“我、我告诉你们，你们再靠近一步我就不客气了……”晴世心虚的往后挪了挪道。
　　君昼冷眼望着她，看她准备怎么个不客气法。
　　晴世抓着臀部下面的冰晶就往那些人的砸去，简直是玩小儿科的游戏。
　　众人都是五大三粗的男子，难免不敢弄伤这琉璃般透明的女子。
　　君昼失笑，念了几句，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指多出了一个弹球，一下子砸到晴世的脑门，让她昏睡了过去。
　　“大人？”众人怯声的站一边道。
　　“行了，大家必须一个月内赶回巫月。”君昼厉声道。

　　那些人对晴世总是充满敬畏的，好吃好喝的伺候，谁也没有因为她是个女囚就冷言冷语的白眼相加。
　　一路上，晴世醒着的时候，她还问他们其中一个做伙房的小伙子，这个到底是什么地方，他们要去什么地方。
　　小伙子道，是去巫月的泉引宫，那里是云师的祭祀之地。
　　忘矢界的四个方向分别有着四种不同的气候地形。
　　西方沙漠分布着不少的部落小国，其中国土势力扩张最快最大的莫过是泉引宫所驻扎的巫月国，信奉月神。
　　南方山脉已经统一为碧落海，统一臣服在歧澜国，其他成为附属封地国，信奉花神。
　　东方瀚海汪洋一片，广袤无际。鲛人一族的生活领地，一般不让人类踏足。
　　北方极地，神圣之地，海拔极高，鲜有人烟。

　　当初绮罗离开云靡宫之前画了巨大的法阵，如果通过这些法阵把晴世带到靠近南方的辰砂海，那么很快便会到了巫月境内。
　　一个月赶回绝对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是，君昼望着昏睡中的晴世，把她交给绮罗真的妥当吗？
　　一个月之间，晴世总是昏昏沉沉的睡着，只有吃饭休息的时间，君昼才会让她醒着。
　　“我说你啊，到底要带我去什么地方？”晴世既不是害怕也不是愤怒的问。
　　废话，都怪那个界神啦，留下一大堆稀奇古怪的话就消失了，还让她自己保重。
　　既然被留在这个世界当大神的话，自然不会轻易的死吧，不然那个界神是干什么吃的。
　　不过一个月前被人威胁就算了，现在又莫名奇妙的被人绑架！
　　那个人也不像是想要伤害她的样子，否则怎么会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其他时间都在睡觉。
　　难道她的前世真的是个很嚣张厉害的人物？否则，怎么那些人怎么就算着她会醒，还来抓她？
　　君昼望着外面的黄沙，皓月当空。
　　已经是月中天了，不知道她怎么这个时候醒了过来。
　　明天，是绮罗定下的最后一天，明天，大概就可以进入巫月国了。
　　外面冷的出奇，晴世哆嗦了一下身子。君昼看了她一眼，进到帐篷里拿了一件斗篷给她披上。
　　晴世凑近火堆边笑了笑道：“看你也不是坏人，为什么要抓我？”
　　“晴世从来不这么多话！”君昼瞟了她一眼面无表情的道。
　　“可我不是晴世。”晴世眼睛一瞪，接下去又有些委屈的道：“最起码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晴世。”
　　火光把君昼的脸照的十分的阴郁，就在晴世习惯他的沉默的时候，他突然开口道：“我是多么希望你就是她，可是我知道，你不是。”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面部表情特别凄婉的情深义重，但是，很快，火光明灭，君昼站了起来，不再看她，朝里面的帐篷走了去。
　　正因为不是，所以才会自以为心安理得把她交给绮罗。
　　晴世怔了怔，莫名其妙的缩在火堆前。
　　界神只是说晴世是花菩萨造出来的云师，活了千年万年，这些人大概都是与她有过恩与怨的。
　　她该不会是回来还债的吧？
　　那个绮罗云师的本事真的过大，竟然能算出她会被界神带回来。
　　她到底是谁，跟自己的前世有什么过节？

　　漫漫的黄沙连天，衬托着绿洲特别的显眼。
　　尤其是那些红的耀眼的接引之花——彼岸花。
　　铺满道路的两边，巫月国的人很少有人敢接近这里，因为都知道这是黄泉之路。
　　巨大的轮轴水车吱吱呀呀的响彻天空，那清瘦的女子抬眼，望见天边厚厚的云翳，过不久大概就会有场暴风雨了。
　　“师傅，师傅……我听说公子绯颜来了，在哪儿？到底在哪儿？”一个穿着紫衣的姑娘兴冲冲的从禁室里跑了出来叫道。
　　清瘦的女子轻轻的抿了抿唇角道：“紫篁，法经练了没有，咒印学会了没有？”
　　紫篁调皮的吐了吐舌尴尬道：“我听说绯颜来了，就匆匆忙忙的出来了。师傅，让我见见他可好？”
　　见她羞怯的样子，女子微微的一摇头道：“他在祀庙里敬奉呢，与你太师叔在一起。”
　　女子的容颜虽美，却十分的倦怠。紫篁是她这俩千年来最后的收的一个小徒弟，可爱的调皮，她从没有这样去放纵任何人，包括那个蔷薇般的女子。
　　紫篁撅着嘴巴委屈的点了点头道：“哦，那我回去念经了。”
　　话才刚出口，筑台下面就响起銮玲声。
　　“师傅，太师傅回来了。”紫篁立马眉开眼笑道。
　　女子的神情却凝重了起来，这千年来，她从来没想过还会再见到她，若是放任她，将来这泉引宫必然会毁在她的手中。

　　晴世慢慢的跟着君昼后面走着，简直快急死的时候，那些人终于不再匍匐前进。
　　哇靠，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尊敬神明的人，那些人简直是发了狂一样的，一步一跪。才到筑台地下的时候，那些人已经念叨：“以我纯净之躯，奉君之灵。”
　　那些火红的彼岸花绽放的生机盎然，水车也一直旋转。
　　这个世界与她的认识完全是陌生的，一路上她看见的城镇与自己生来看见的是完全不同的景象，百姓见到他们的马车路过一个个的噤若寒蝉的敬畏的低头退避。
　　这个封建愚化的社会，信仰大概都是他们的全部了。
　　不过话说回来，本来她自己也是个科学唯物论者。可是现在她却偏偏被个神灵抓住了，人家还告诉她，她也是其中的一份子，草啊，不信神明看来是不行了。
　　“那是我们的月神，你要不要参拜？”君昼忽然道。
　　晴世眼皮一搭道：“哦，我是无神论者，不相信这些。”其实人家是想说自己是跪天跪地跪父母，不跪邪神的。界神说这个世界是花神说创造的，哪来的什么月神啊。
　　君昼奇怪的望了她一眼，这个世界几乎每个人都有信仰，从来没有听过什么无神论者。
　　而且晴世的前身便是信仰花神的，她怎么可能没有信仰，难道绮罗算错了，这个不过是个无主孤魂，不过是上错了晴世的身罢了。

　　阵阵的檀香窜到晴世的鼻息。
　　鼻息恍然听见有人叫：“晴世。”
　　这样的声音从来是只在梦中听过的，晴世一愣，问君昼说：“你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君昼冷眼看了她道：“没有。”
　　难道是自己耳鸣？
　　“哎，那是什么地方，怎么有人上香吗？”晴世指着离得不是很远的一座祀庙道。
　　“那是祭祀月神的庙宇，祀庙。”君昼头也不抬的往前走道。
　　这个地方是在他的眼皮地下建起来，这几千年怎么摸也摸熟了。
　　晴世挤眉弄眼的瞪了一眼君昼跟着后面安分的走着。
　　“晴世……晴世……”
　　这样的声音，依旧呼唤着，温柔的像是春风一样。
　　晴世驻足，侧身望着那座祀庙。

　　“这些蔷薇都是寂寞吗？都是晴世的寂寞吗？”
　　“是，千年万年的寂寞，一直寄生扎根下去。”
　　“待我看到这些蔷薇的时候，我便知道，晴世一直是这样活着，活在我看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