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出现 ...
-
十七岁，他们叫我“莫姐”。
其实我不过只是一个偶尔喝喝酒抽抽烟泡泡吧跟男人上上床的半良少女而已，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些初出茅庐的小孩子眼里，这样的我居然显得特别有魅力，尽管我一再说不要把我喊老了，他们还是乐此不疲的跟着“莫姐莫姐”的叫。
既然是“莫姐”，有时候也是需要为受人欺负的小朋友出出头的，在我第九次因为所谓的寻衅滋事被送进局子以后，表姐再次无奈的攥着钱包把我保了出来，当着那个小警察的面，她恶狠狠的说：“你他妈下次出事别叫我，这么多年男人你是白玩的？”然后我开始放肆的大笑，我俩一起抽着烟，大摇大摆的离开了那个我已经很熟悉的地方，那个乳臭未干的小警察目瞪口呆的望着我俩，我恶趣味的对他扬了扬手，如愿以偿的看到了他受宠若惊的表情。
“妈的，你真是骚，连局子里的人都勾引。”表姐往地上啐了一口，好像很不满的样子，我笑嘻嘻的搂住她，说：“好了好了，你不是还要去上班，事都办完了，我等会还要去趟学校呢。”
表姐听了，拍拍我的脸，一副怜惜的表情。
“好歹你姐还混了个高中毕业哟……”她摇着头远去，尾音拖得老长，我对着她的背影吐了吐舌头，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这所以治学严谨著称的高中当然不会允许一个一天到晚进局子的学生存在，看在我是个“孤儿”的份上，那些迂腐的老头老太们给了一个自以为很仁慈的处罚——劝退。
其实也就是个形式而已，真要说退，早在两年前我就退了，之所以拖到现在，也是他们“仁慈”的结果，但是这于我，只是代表我又要很麻烦的跑一趟腿而已。
在校门口犹豫再三，我最终还是灭掉了烟，再怎么说，还是给学校里留一块净土的好，好歹这也是我曾经的高中，都要走了，总该弄得乖一点不是。
对我这么个“贵客”，自然是年级部主任亲自接待的，这个半老徐娘的中年妇女将一张表狠狠地拍在我面前的桌子上，我扫了一眼，飞快的填完，临了，还优雅地递给了她。
她用鄙夷的眼神打量着我，挥挥手，不耐的说：“你走吧。”我笑，如此一来，我便和这所学校再也没了关系，不过，这么迫不及待的赶我走，至于吗？
走在教学楼的过道里，我却忽然生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说起来，我还不曾好好的看过这所校园，干脆就趁现在这个机会去转转吧。
这么想着，我也就这么做了，而我第一个来到的地方，是篮球场，依稀记得，这个属于男孩子的地方，也曾有一个貌似瘦弱的女孩在上面尽情地绽放，那时的女孩，是飞扬灵动的，她有着属于自己独特的生机。
我点燃一支烟，风大，烟灰迅速的四散开去，随着那些烟灰，我仿佛又一次看到了那个女孩的身影，只是现在，这些情景早已远去。
我甩甩头，重新注视着面前的篮球场，随后，我就看到了赵格安。
这个学校里，不会没有人不认识他的，就算是我，也一样，说不清他为什么这么有名，传言里也就是他很帅家里很有钱却不知为何甘心在这个小镇上生活下来之类，总之就是某些轶事经人一传十十传百，就传遍了整个学校乃至整个小镇。
赵格安的个子很高，瘦却健壮，在阳光的照射下，小麦色的肌肤隐隐泛光，宽大的篮球衫被他的汗浸湿，服帖的贴在他的小腹上，他的确算出众，但在当时的我看来，他还没到吸引我眼球的地步，我会注意他，也只不过是之前见过几眼而已，所以随便看了会篮球场上来往的人群后，我就离开了学校。
这里，容不下我，而我，终究也要回到属于我的地方。
回到格林酥的时候，已经有一大票人在那里等我，多是些闲着没事逃课出来的小孩子们，我朝他们招手，他们便纷纷围上来，一脸担忧的样子。
“莫姐，听说你又进去了。”
“莫姐，你没事吧？你说是哪个人害你的，我找人把他做了。”
“莫姐，要不要下次我直接找人去把局子的车砸了？”
听着他们稚嫩的逞强斗狠的话语，我不禁一笑，拍了拍他们的头，说：“其实局子里挺好玩的，不过只要你们乖乖的，不惹事，我也就犯不着进去了。”
说着，我掀起格林酥那沉重的卷闸门，推门进去，挂在把手的风铃就奏出一阵悠扬的旋律。
这是一家咖啡馆，这家咖啡馆的名字，叫做格林酥。
格林酥也算是我父母留给我的遗产了，虽然不大，好歹也有几分小资情调，本来生意甚是寡淡，我父母死后，这里就由我的表姐暂时照看着，谁知这家店在她的手上，竟也渐渐的兴隆了，后来，表姐要去外地打工，我也就接下了这里，反正不上学也没事干，每天顾着这么一家小店，也是挺有趣的一件事。
坐到吧台后，跟那些小孩子寒暄了几句，我就开始捣鼓旁边的咖啡机，这台咖啡机已经很旧了，钢刀甚至因为长久的磨损显得有些钝，是时候换一台了呢，我想。
“老板，有水吗？”正当我玩咖啡机玩得起劲的当，从门口闯进来一个人，我抬头，眼睛瞬时定神。
赵格安。
从我离开学校到现在，充其量不过二十分钟，这个人，怎么就再一次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有，先生要白开水还是冰水？白开水三块，冰水五块。”
“冰水。”他大踏步的走进店内，将五枚硬币哗啦啦的堆在吧台上，本来并不宽敞的店面因为他的到来平添了分逼仄的气息，他坐在椅子上晃来晃去，不得安生的样子。
看着面前的人，我没来由的一阵心烦，为他调好一杯冰水，我继续不厌其烦的弄着那台可怜的咖啡机。
“就你一个人啊，你们老板呢？”他咽下去一大口水，若无其事的问着。
“我，就是这的老板。”我的回答有些漫不经心。
“你？”他狐疑的看了看，不多时，发出了令人不快的大笑声，“怎么可能，你看上去明明就是一副学生的模样啊。”
有那么一刹那，我的心里迸出了强烈的想要砍他的冲动，但我最终还是忍住了，所谓顾客是上帝，我这个老板今天就做一回好人，不和他计较。
“唉，说真的，你，真的是这里的老板吗？”当一杯水见底之后，他再次凑上来问，我看着他，微微挑眉，故意露出一丝不屑。
“真是厉害呢……真难以想象，你看起来很年轻的样子……竟然就已经拥有一家店了。”他丝毫无视我的不满，仍自顾自说着，我不想再听着他聒噪，便转身拿起抹布，开始认认真真地擦拭着并不脏的吧台。
也不知说了多久，当赵格安终于意识到我的沉默一直周围尴尬的空气后，终于住了口，他不好意思的撇撇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开口。
“那个……你叫什么……”
“莫流苏。”我轻轻吐出三个字，而他的眼神顿时凝聚，像在思考什么。
“莫流苏……莫流苏……我听过这个名字……啊，你是那个被公告退学的女生对不对？”话一出口，他才惊觉自己的失言，于是又慌忙的掩饰“啊不是不是，我是说……呃……那个……”
我看着赵格安语无伦次的样子，不禁笑了出来，想起曾听过的关于他的种种传言，我笑得更加厉害，听说他曾被很多女生疯狂追求过，可他现在的样子，却让我无论如何都不能理解他会被追求的理由。
“呃……对不起……”他的表情纠结，没头没脑地给我道着歉。
我突然有了一种恶作剧的念头，我走到他身边，无视周围人投来的好奇目光，擦着他的肩，故意将吐息的温热喷在他身上。
“呐，你记住，以后，我的名字，绝对会铭刻你的人生。”
似是被我这句话吓到，赵格安一时反应不过来，他愣愣的对我点了一下头，飞速的跑出了格林酥，只留我坐在吧台上摇着双腿放荡狂笑着。
这真是一个可爱的男人。
彼时的我，只是这样简单的想法，可是，在失去了格安的日日夜夜里，每每想到第一次遇见他的情景，我的心都会没来由的抽痛，有些事，经过时间的洗练，会越发清晰，最终沉淀成难以治愈的伤。
我自认是个冷血的人，弄丢了格安，是我活该，他对我的好，已经超越了常人可以理解的范围，但我，却依旧用那虚伪肤浅的骄傲，深深伤害着他，甚至到如今，对他的那场意外，我也没有一丝愧疚与忏悔。
我真的不是一个好女人。
但无可否认，自从这天开始，我生活中的某些东西，被改变了，那个一直躲在黑暗的角落里不愿出来的莫流苏，从那天起，世界里摄入了一些阳光。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出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