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傻丫》胡理

7、第七章 五小姐

　　等我狼吞虎咽完后，赵老头叫青丫带我回房里休息。回到北院进了那间由于养伤被老夫人特准入住的大丫鬟房间，我竟生出了种莫名其妙的怀念来。伸手抚摸着梳妆台、柜子、墙壁，冰凉的感觉让我回忆在这里的真实。
　　“当当当。”
　　听到敲门声，我差点脱口说请进。唉，当个傻子不容易啊。关键是不了解傻子的心里。还没等我有反应，就听门外人自己说：“是我，天福。”
　　大少爷？！
　　我赶紧开开门，不敢装傻，毕恭毕敬的行了礼，“大少爷。”
　　他站在门外，似乎没意思进屋。“大少爷……”我心里这叫一个忐忑啊。他从袖口中掏出枚银子递给我，“听三弟说，你让他跟我要账。这帐我本来也没打算拖欠的。”
　　我肝颤！
　　这可如何是好！这个天杀的赵天禄！怪不得当时笑的那样阴阳怪气的。
　　我不敢伸手去接，只道：“大少爷，真是折煞小的了。早知道是大少爷，我怎么敢这般放肆啊，我、我出府也是不得已的。”
　　赵天福叹了口气，“看来你是真失忆了。”他将银子放到我手上，“一事归一事。”
　　我拿着银子深深对他一鞠躬，感激涕零道：“谢大少爷！”
　　他被我这举动逗乐了，对我说：“铺子里很忙，我就先走了。以后有机会还是要找你做合伙人的。”
　　啧啧啧啧，瞧瞧！真是人比人，就比出谁是贱人啊。看看人家赵天福这气度，再看看赵天禄那小人。两兄弟真是没法比啊！赵天福刚走，我把银子贴身放好，就听青丫那丫头在院子里小傻丫，小傻丫的喊开了。
　　喊什么喊哪，不懂素质。我撒腿朝院子里跑去，青丫一见我，不由分说就拉着我狂奔到南院大厅赵老头儿面前。
　　厅内只有老头子，潘老夫人和三少爷。老头子示意让青丫退下。我心想，该来的总是会来，视死如归就行了。却没想到老头子这么严肃的找我来，竟是要我去伺候五小姐！说穿了，就是去当五小姐的玩儿伴，因为三少爷说了，傻子跟傻子会玩儿到一起去的。他还拿信誉跟老头子担保了，说我能一定能照顾好五小姐。我鄙视他，你有信誉吗你！
　　想来我也忒不懂事儿了，竟不知道府上还有个同类傻子五小姐。那么一定还有个四小姐或是四少爷了，这可是神秘的主儿，到现在连听都没听过。
　　一切安排妥当后，隔天一早由青丫领着我前往西院找五小姐。
　　出了北院门庭的时候，我哇的大喊了一声，“有蛇！”
　　青丫吓得脸色发白，“哪里哪里？”
　　“这里那里！”我指着她脚下。
　　她两脚跟拼命的跳了起来，我不经意朝她伸出一只脚。只听啪一声，她摔了个狗吃屎。待她爬起来，我指着她泪眼旺旺的脸淡淡的道：“脏，难看。”
　　她下意识将撑腰的手摸在脸上，十分在意的问我，“真的吗？哪里？”
　　我分别吐了唾沫在左右手，朝着她脸上一通使劲乱抹。她吃痛的发出声音，挣扎着想躲开。奈何金莲这身子看起来弱小，力气却比一般女人要大。她根本逃不开我两手的蹂躏。觉得差不多了，我才放开手，看着她花了的装束和红肿的脸我十分认真的说：“好看多了。”
　　她双目怒瞪着我，一手颤抖的指着我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末了，只能狠狠的骂了我句傻子。我心里痛快，对她的辱骂充耳不闻。到了五小姐那，你我就各奔东西了，不趁这时候还你对我食物里乱放“饲料”，衣服里乱放“宠物”，被褥里乱放“饰品”的恩情，那还等到啥时候啊！
　　到了西院，路过一片花园，我看见在一座假山附近，一身嫩红色衣裙的女人正蹲在地上不知道找什么。十步远外有两个青衣色丫鬟候着。见有人来了，那女人高兴的朝我们跑来。
　　“五小姐。”青丫对她欠身行礼。我脑子一下就懵了。
　　只见这五小姐崭新的红衣上到处都是黑色泥点，乌黑亮丽的头发此刻蓬松杂乱。她一手抓着一把乌黑黑的泥，另一只手拿着一个长颈圆瓶，里面密密麻麻的装着成千上万只蚂蚁，此刻正从那细小的瓶口往外爬，她却浑然不知身上爬了十几只蚂蚁，还用一副天真无邪的目光看着我。
　　这才是真正的傻子啊！谁要说她不傻，那不是瞎了就是从五院出来的！青丫嫌恶的撇撇嘴，我则是苦着一张脸欲哭无泪。天杀的赵天禄不是让我来陪她的，是教我怎样成为一个真正合格的傻子！
　　“以后你就待在这陪五小姐。”我见青丫要走，眼疾手快的一把将她拉住，委屈道：“我要跟着青丫，我舍不得青丫。”
　　青丫凌厉的眼睛在听到我这句话后竟变得温柔了。她拍拍我是手，难得是语气温柔，“小傻丫乖，我要回去伺候二夫人，这是老爷吩咐的。”
　　“我不让你走。”
　　“你……你快放开！”青丫想掰开我的手。
　　“我不要！我舍不得你！我想你！”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可怜巴巴的小怨妇。
　　青丫不知如何是好，“那……那……又不是见不着了。”
　　我继续拉着她，反正不让她走。五小姐看着我们只傻呵呵的笑，我瞥见爬到她身上的蚂蚁越来越多，实在不忍心，决定不看她了。
　　“要不……要不我把手绢留给你，你想我就拿出来看看。”青丫为难的说。
　　你怎么不把手镯留给我呀，说不定看在钱多的份上我就放你一马呢。谁知道你那手绢是不是平时擦鼻涕口水的。
　　“青丫姐头发好，我要头发！”我傻愣愣的说。
　　青丫一听这话就怒了，之前的那半点温柔都不见了，开着嗓子对我骂道：“你个傻子！对你好点就不知天高地厚！放开我！傻子，放开我！”
　　我呵呵一笑，这小丫头还学不乖，凭她那点小力量哪挣脱的开啊。我扭头对五小姐道：“小姐，快去拿剪刀来！”
　　五小姐看到似乎有什么有趣的事儿要发生，一张小脸兴奋的要命，迫不及待的朝自己房间奔去了！
　　这下青丫真急了，红着眼睛对身后的两个青衣小丫头吼：“你们还傻愣着干嘛！还不快过来帮忙把这傻子给我弄走！”
　　看戏那两丫头被她一吼赶紧上前来想抓我，我也怒了，双手狠狠的抓着青丫的胳膊用盖过青丫的嗓音对她们两个吼道：“谁她妈的敢过来，老子就跟她玩命！”
　　我洪亮的声音让她俩一愣，可话却没吓住她们，见她们还往前凑，我一边和青丫较着劲儿，一边儿泼妇似的朝他俩吐口水。吐着口水还不忘朝她们伸腿，谁上前来先挨我一脚再说！
　　大概没见过像我这样不注重形象的，她俩站在旁边踌躇着不敢再上前来。
　　青丫见五小姐手里拿着把剪子跑来，竟吓得哭了，“你放开我，你快放开我！”
　　哭啥，头发剪了还会长呢！
　　我从五小姐手里接过那把剪子，忍不住夸赞她，“小姐干的漂亮！”
　　可能是过于兴奋，唾沫喷到了五小姐脸上，她毫不在意的用那把抓过泥土的黑手往脸上一摸！不经意又撇见她手中有千万只蚂蚁的瓶子，我打了个激灵。这五小姐功夫真强，怕是翻了人家蚂蚁窝了吧！
　　跟青丫扭打了几下，逮着一个机会，我手中的剪子利索的将她头上的头发齐着簪子剪掉！头发散落的那一刻，我如愿的听到青丫惊恐的尖叫声。
　　我手中握着剪下来的那段长发，对泪流满面的她炫耀的晃了晃，然后说：“青丫要陪小姐了。”
　　转身对五小姐说：“小姐，我们走吧。”
　　五小姐双眼发亮的盯着我手中的长发点了点头。那两个丫头，安慰了青丫两句后跟在我们身后。
　　这五小姐赵天水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长的水灵灵的，可惜了头脑跟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点都不搭。我利用手中质量上好的头发哄天水放弃了那瓶蚂蚁，并给她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裳。那两个青衣丫头，一个叫小梅，一个叫春儿。在我服侍天水的过程中她俩只是待在边上聊天，啥忙都不帮。我百思不得其解，昨天听潘老夫人和赵老头子的口气，明明是相当疼惜这个女儿的。可为什么派这两个既懒散眼睛里又没主人的丫头来伺候她呢？而且，平日里几乎没见天水去过别院，那日也不见她和众人一起到大厅吃饭。
　　在小梅与春儿聊天的过程中，我难得的八卦一回才稍稍了解到，原来这五小姐虽是傻子，却秉性古怪，没有一个人愿意来伺候她，曾经的丫头都被她给吓跑了。她们两个只是因为潘夫人给的钱多才答应照看着天水不出什么岔子。
　　我看着一根根摆弄青丫头发玩儿的天水，没觉得她有什么古怪，有什么地方可怕啊。倒是看她长得挺可爱的。
　　从刚才就不知道那两个丫头跑哪去了，难道她们不知道我也是傻子吗？把五小姐交给我这么个傻子看管，她们良心也过意的去？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那两个丫头才再次出现了，给我和五小姐送完饭就不知道又跑哪去了。
　　春儿说天水不喜欢跟别人在一起吃饭，只除了四少爷跟我这个傻子。难道真的是像赵天禄说的，傻子跟傻子惺惺相惜？可我好像不是真傻吧？
　　大概是觉得新鲜，下午半天，天水都在玩我从青丫头上剪下来的头发，一会儿扎小辫，一会儿散开了摆形状，一会儿又拢起来用它扫扫这扫扫那，时不时的还想放嘴里咀嚼两下不过都被我阻止了。她玩儿的不腻，我看的早腻了。总的来说，她还算听话。只是看着她满身的头发和满屋的头发，我不禁开始犯头疼。
　　晚上在天水强烈的要求下，我不得不跟她同床共枕。看来她十分喜欢我。她身上有种香气，很迷人。我闻着她身上这种独有的让人安神的香气很快变进入了梦想。
　　没有活干，和小姐同吃同睡，我一觉睡到了自然醒。我悠悠睁开双眸，一张放大的脸在我眼前。尖头尖脑的，绿了吧唧的，身上还背着盖儿……
　　？？？
　　王八！
　　“啊——！”
　　我屁滚尿流的滚下了床，惊魂未定的看着，不知何时来到我们床头上的王八君！天水被我这刺耳的尖叫声惊醒，她看看坐在地下的我，又看了看趴在床上的王八，跟我介绍道：“红叶，这是小绿。”
　　疯了！彻底要疯了！终于明白为啥没人愿意照顾她，终于明白为啥小梅和春儿说她古怪。我被天水带到她隔壁的房间，整个傻眼了！
　　各种瓶瓶罐罐，里面有蜘蛛、蜥蜴、王八、蟋蟀、蛇、死尸……死尸是动物的。我不敢踏进那房门半步，在门口看着天水打开瓶子拿出那些东西抱在怀里，我有种想逃的冲动。我要告诉老爷，我不是傻子，我不要陪她这个傻子！
　　心中还是庆幸的，还好今天早上起来看到的是小绿君，不是小蛇妹。要不然，我这条魂说不定又要穿了！我就纳闷了，她一个傻子，哪搞来这么多奇奇怪怪可怕的东西？
　　见天水手里拿着那条蜥蜴兴奋的上我跟前凑，我赶紧跑出了八丈远。
　　她一脸受挫的样，“红叶也不喜欢它们？”
　　还好我没心脏病，要不刚那场面我早抽过去了。我十分坚定的对她说：“不喜欢！非常不喜欢！”
　　她站在原地似乎有些伤心，有些沮丧，有些动摇。迟疑了半天，还是把那条蜥蜴放过屋里去了。我是该高兴呢还是该高兴呢，她居然选择了我！
　　未免她以后再出其不意的拿出那些东西吓唬我，我告诉她如果跟那些东西玩就不能跟我玩，如果跟我玩就不能跟那些东西玩，否则我们会有一方死掉。她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看来她还是懂的，这几天她一直没再我面前摆出过那些东西。只不过每天吃完晚饭后，她都要消失一会儿，不用说我也知道她是去找那些东西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