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情似游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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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珠,等等我-----”
正要迈进酒店大门的两人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一下就愣了。即便蓝羽知道那两人迟早会遇见的，但她还是没有料到这一刻会来得这么快。她略带惊慌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呼吸也不由得急促起来。果真……除了那个女人,谁还能在人群中显得那么……特别呢.她强迫自己不去看顾晟沧的反应，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扭了头，下一秒空气里传来轻微的碎裂声。她缓缓背过身，对酒店经理笑了笑，说：“麻烦陈经理先带我进去吧.”
顾晟沧一眼就看到了林遗珠。看着她清汤挂面的直发，依旧清澈见底的眼神，白色的半袖衫，蓝色的宽腿裤，与三年前无甚不同的衣着偏好，胸腔里像是注满了水，酸酸胀胀，往事像倒带一般纷纷呈现在眼前。
“你应该叫叶沧海，这样‘沧海遗珠’，正好和我凑一对。”
“你怎么这么了解我呢？我在你面前好像一张白纸一样，我不乐意了。”
“叶霂海，没有你在我身边，我很害怕，很害怕。”
“不是你亲口说的，我不会相信。可是有些事情你这样瞒着我算什么？”
“原来你从头到尾都不曾属于我。”
回忆太过清晰，清晰到让他感觉所有的事情像是发生在昨天。但是，有些东西是无法改变的。三年的时间里，他们的生命里，彼此都已经缺席，徒留一片空白。就像她现在走过来，每一步似乎都承受着极大的痛苦，表情挣扎，期待而又迷茫。他猜不透她在想什么，已经原谅他了吗？这三年来，身边没有了他的她，究竟都经历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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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遗珠感觉身上的骨头正被一根根地剔除，巨大的疼痛向她袭来，好像下一秒她就会支撑不住而倒下去。她看着那个她以为自己此生不能再见到的人，脑子里一片混沌，心里泛起阵阵悲戚，有些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她在做梦。
三年了，我开始慢慢接受你已经离开的事实，现在却有同你一模一样的人站在我的前方。那眼神我太熟悉，你以前总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谁来告诉我，他到底……是不是你？那么——你是不是还活着呢？
这不到一分钟的路，走起来竟像一个三年的时光那么漫长。
林遗珠在顾晟沧面前站定，抬起头，目光越过顾晟沧，看向他的身后。那辆价值连城的劳斯莱斯限量版跑车在阳光照耀下泛起强烈的银色光芒和着车身上飞舞的金色女神像，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睛。脑海里突突地翻腾起某个人几年前说过的一句话：最好的车还是劳斯莱斯的Silver Ghost。她想，这两辆车是不是同一辆的呢？
顾晟沧眯眸扫了一眼身后的车，唇角微微上扬，“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哦，嗯，那辆车多少钱？”林遗珠往车的方向指了指，而后又补充，“我说你身后的那辆车。”
顾晟沧又笑了，脸上的笑涡若隐若现，柔柔的情意似汩汩溪流从眼中缓缓流出，细细碎碎的阳光在他身上晕染出金色的光晕。这与记忆深处的某个场景重合，林遗珠不觉看呆了眼，心脏上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这是我给别人当三年儿子的一部分酬劳。还有重新跟你在一起。”不过后半句话他没有说出来。
林遗珠也笑了。她闭上眼睛，莫名的悲伤开始在心里层层蔓延。话说到这里，有些事情已经不需要去证明了。三年，这个词，不是他，谁会知道它代表着什么？
街道上经过的行人纷纷侧目看向这一对漂亮的年轻男女，两个人明明巧笑倩兮，周围的气氛确实在有些诡异。站在两人一丈之外的何谧婷却皱紧了眉，这两个人……
“嘀！——”一阵刺耳的鸣笛声打破了短暂的平静。尖锐的疼痛瞬间从头顶传来，林遗珠双手抱头，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顾晟沧脸色微变，一个大步伸手便将她拦腰抱起，转过身一脚揣在车门上。旁边的侍从急忙道歉，手忙脚乱地打开车门。林遗珠强忍着痛，拉了拉顾晟沧的衣襟：“别生气，我只是想睡觉了，一会就好。”说完这句话，她终于不敌疼痛，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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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
高级私人医院内。
何谧婷静静地听完顾晟沧的话，起身拉开一小块窗帘。透过玻璃窗可以俯瞰这座城市。外面的世界车水马龙，繁华热闹，日复一日地沿着规整的轨迹运行，偶尔有个意外的小插曲。平静的外表下，有些人的命运却总是出乎意料地被篡改，已经辨不出原来的模样。她深深地吸了口气，转过身看着顾晟沧：“所以你既是顾晟沧，顾家的二少爷，也是叶霂海？”
顾晟沧凝着昏睡的林遗珠，没有抬头，答非所问：“她经常会这样昏倒吗？这三年,她过得好不好?”
何谧婷没有立即接话，她在考虑是不是该把林遗珠这三年的境况对顾晟沧，不，是叶霂海和盘托出。她清楚林遗珠必定不想让叶霂海知道的。就在她犹豫之时，病房外传来敲门声，她看了看还在昏睡的林遗珠，对顾晟沧说：“看好她，我去开门。”
病房门打开的那个瞬间，何谧婷看到门外站着的蓝羽时，心里的小火苗一下就烧了起来。
蓝羽并不意外会在这里见到何谧婷，她略略直起身子，尽量忽视何谧婷眼里的恨意和不屑，看着病房内的方向,问道：“顾晟沧在这里吗？麻烦你请他出来一下。”何谧婷凉凉地瞥了蓝羽一眼，看向房内，顾晟沧没有任何反应，很“客气”地说：“非常抱歉，蓝小姐。顾先生现在没空。请你打道回府，改日再来吧。”说罢就要关门，蓝羽的心顿时就沉了下去，手却不由自主的推开门。她避开何谧婷，快步走到病床前，想拉起顾晟沧的手臂，却还是收回了手。“顾晟沧，你还当自己是叶霂海吗？你爱的人明明是我，你为什么要为了个替代品这样对我？”话一出口，她才发觉，连声音都是颤抖的。
何谧婷顿时就爆发了，即便当事人没有表态，:“不这样对你？谁是替代品？你忘了你是怎么对林遗珠的？你还好意思叫屈？还有，林遗珠现在还在昏迷，我不想跟你吵架，请你出去。”说罢就把蓝羽往门外推。何谧婷卯足了劲，蓝羽被推得重心不稳，眼看着自己就要倒下去，情急之下她劈手甩了何谧婷一耳光，“啪”的一声，两个人都愣了。
林遗珠的手指微微动了动，顾晟沧皱了皱眉，出声道：“蓝羽，不要闹事。我希望你能明白，从头到尾我心里只有她一人。请你也不要忘记接近我的初衷是什么。我承诺过你的，不会忘记。但是，林遗珠不欠你什么，请你远离她的生活。还有，请转告我大哥我暂时不会离开这里，接风宴推迟举行。”
蓝羽的脸瞬间颓败了下来。她侧过头，木然地来看顾晟沧，恍觉这么多年来自己好像第一次看透他。人人都说顾家的二少爷做事雷厉风行，手段狠绝，从不为他人留后路。她倒觉得是传言，也总以为自己在他心里是特殊的，没想到——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她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手不自觉地握紧：“顾晟沧，我不会就这么放过林遗珠的！就算我得不到你，林遗珠不过一个臭婊子的野种，有什么资格跟抢我！”说完这席话，她一转身，将手里的LOTISH包猛地砸向病床边的收纳箱，而后飞快地步出了病房。
这一连串的动作可谓一气呵成，何谧婷甚至怀疑蓝羽私底下将这个动作练了好久。“真是个疯子！还不知道谁是野种呢。”她揉了揉发烫的脸，心想今天这一下算是白挨了。不过蓝羽刚才的样子真是受打击了，想到这里，她心里舒服了许多。她看了看顾晟沧，此人脸色铁青，正在吩咐旁边的助理。内容好像是看好蓝羽，别让她靠近林遗珠什么的。
她心里隐隐约约有些担心，蓝羽这个女人太狠心了，这次不知道她又会做出什么伤害林遗珠的事。真是孽缘啊……她叹了口气，走上前准备关门。楼道里传来嘤嘤的哭声，她看到蓝羽坐在墙角里哭，旁边背光处站着一个男人。她的大脑忽然一片空白，腿却不受控制地迈了出来。彼时那男人正好将掩面而泣的蓝羽拉起,转过身后掩进怀里。两个人四目相对，陈衍迅速移开视线。蓝羽窝在陈衍怀里，看着丢了魂的何谧婷，嘴角微微上翘。“哗啦——”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败下阵来。
陈衍，你所谓的“牺牲”，难道就是为了这个女人？为了她你可以牺牲你自己，向我求婚？那么我呢，这六年里，你究竟是怎么看我的？
何谧婷关上门，顺着墙壁缓缓地滑坐到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里：遗珠，我现在难过得要死，你快点醒来好不好？快点醒来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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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遗珠昏迷了一天一夜了，顾晟沧也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
何谧婷看着双眼布满血丝的顾晟沧，忍不住出声道：“多少吃点东西吧，她一定不愿看到你这个样子的。”
顾晟沧微微摇了摇头，说：“我得等她醒过来。”
何谧婷叹了口气，说：“她醒过来后，你要怎么跟她解释呢？她怕是不会轻易原谅你的。你的“死”对她造成了毁灭性的伤害。别看她看起来挺正常，事实上她是一个重度抑郁症患者，她自杀了三次，半年不曾开口说过一句话。甚是对是我，也没有……”
怎么解释？顾晟沧微微垂了眼帘：“也罢，我害她受了这么多苦。如果她不能原谅我，我不会再干涉她的生活。没有了我，她能开开心心的，也好。”这三年她就是这么过来的，照片上的笑究竟要花多少力气？顾晟沧这辈子也没法原谅自己了。
何谧婷突然觉得自己这么说着实有些残忍。顾晟沧当时昏迷着，什么也不知道，这件事情他也是受害者。这一切是谁造成的呢？蓝羽？这件事情怕不是她一个人能完成的吧？那么这件事情里，陈衍有没有份呢？她摇了摇头，阻止自己再往下想。这时兜里的手机又震动了起来，她准备按掉。手机界面上提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传来的简讯。“谧婷，今天下午五点，来‘一往情深’吧。我有话对你说。”是陈衍传来的。是了，从昨天到今天，陈衍给她打了无数个电话，她都没有接，后来干脆直接关机。她刚刚给妈妈打电话才开了机。放下手机，她缓缓闭上眼，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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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查报告显示，林小姐患的是脑癌，晚期。她的大脑里已经出现了三个病灶。情况不太严重。我希望你能让她尽快接受第一期手术，遏制癌细胞扩散。别太难过了。”陆明拍了拍顾晟沧的肩膀，这三年他还不曾看到他的朋友把哪个女人这么当回事。他察觉出顾晟沧对这个女人的不寻常的感情，也自然屏蔽了更为真实的信息。现在的情况其实很糟糕，除了手术有极大的风险之外，脑癌病人，即便是接受了手术后成功治愈的，也活不过几年。这位林姓小姐的剩余时间怕是不多了。
周围安静了很久，陆明觉得来自顾晟沧身上的无形的压力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你跟我说实话，如果不接受手术，她还有多少时间？”顾晟沧死死地压住颤抖的手，面色却依旧如常。
陆明有些诧异：“你一定要知道吗？”
“我已经错过了三年，剩下的一分一秒我都不想再错过了。”
“情况好的话，大致为八到十个月。”
八到十个月……
林遗珠醒过来的时候，墙壁上的时钟正指向下午五点十分。她看了看四周，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正前方的沙发和大屏液晶电视，左侧的衣柜，右侧的卫生间，还有床头柜的马蹄莲。这里是医院？她被送进了医院？她努力过滤脑海里的场景，顾先生，蓝小姐……林遗珠有些心慌了，她起身下床往外走。太过心慌反而没有注意到脚下的路，一脚踏出就被收纳盒绊倒在地。收纳盒里的LOTISH包被甩到了门边。她双手撑着地面准备起身，那个包大大的“L”标志恰好完完整整地落进她的视线内。林遗珠的动作僵住了，这个牌子的包是谁的？可是，是谁的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顾晟沧正在病房外跟他的私人助理顾峰交谈，听到响声，急忙推开房门。林遗珠仍跪在地上，略带慌乱地看着他。他心痛之时却有些欣喜：“地板上那么凉，跪在地上做什么？是不是要我把你抱到床上？”话毕就作势准备抱起林遗珠。
林遗珠慌忙起身，眼睛从顾晟沧身上移开，视线里又出现了那个LOTISH包，她闭上眼睛，缓缓道：“谢谢你救了我。我要回去了。”
顾晟沧的眸光黯淡了下去。第一次他感觉到自己的渺小无力，在外面再怎么强大，他到底还是留不住心爱的人。
“你不能回去。”顿了顿，他接着说：“你还需要动个小手术。”
“我不需要动什么手术”，林遗珠下意识地看向门边的LOTISH手提包，“我只想回家。”
顾晟沧的眸光愈发深沉：“手术做好了，你彻底恢复了。我就送你回家。你刚醒来，别想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情似游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