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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清明 ...


  •   时间是一个环,起点复终点,只不过物是人非。
      天低云黯,暮暮沉沉。
      他望着天色,听屋里清音妙婉,自己却心事满腹。
      “乍过清明,早觉伤春暮”,然后是拖长声的孩子气,
      “哎哟,哥,我不想背了,今儿不是我生日么,你带我出去玩嘛。”
      明凯回身,想起了什么,“明雪,你这个月吃药了么,小心又头痛。”
      明雪的药一个月一粒,不然就会头痛病发,头脑中会乱象迭出,狂乱呓语。
      鹅黄色小袄的少女,把书翻来翻去的玩,如瀑青丝,光可鉴人,冰肌雪肤,柔腻丰润,一双美眸,让人甘愿沉沦,她皓腕翻转,就可见一颗红痣在右腕上,就如一滴血珠滴在白雪上。
      “哥,我要什么时候进宫,你不要我进宫,叔父又要我尽快进宫。”
      明凯不答,长叹一声,抚她长发,无限怜惜。
      “明雪,你今儿想吃什么,哥去给你做。”
      明雪的眼睛立时亮了,扑闪扑闪望着明凯,自她记事,就和哥哥、叔父相依为命,她与叔父不十分亲密,但是这个哥哥却对她宠溺至极,她觉得这世上的亲人,只有这个哥哥。
      “哥,要不你给我做那个麻酥鸡。”
      明凯微笑,“好说,好说。”
      明凯魁伟,脸上轮廓与明雪十分相似,说是兄妹,任谁都信。只是皮肤沧桑黝黑,似乎永远心事重重,他时常忧郁,眼神清冷,面沉似水,即使笑,也是短短的,让人觉得荒凉。
      他平素不大爱说笑的,只见了明雪,会真切地笑一阵子。
      他原本,也是锦衣玉食,五谷不分的,只会舞刀弄剑和琴棋书画,醉生梦死。
      但是如今,他什么不会,甚至做得一手好菜。
      叔父进来,满脸喜色。他苍老微胖,小小的眼睛,眸子晦暗不明,见人总是笑脸,似是看见对方十分亲近,但一接触下才觉得他其实满是戒心,说话做事总有个目的才说才做。
      “雪儿,一切已办妥,十天后进宫,带你进宫的小德子是咱们自己人,他会带你进御绣坊,充做绣坊宫女。”
      他瞪了明凯一眼,“这回可以吧,只要皇上见不着她的面,她找到东西全身而退就可以了。哼,早知这样,我们又何苦浪费那几年辛苦调教她。”
      明凯松口气。
      叔父喜孜孜扳住明雪肩头,殷殷切切,“雪儿,我们复国大计,报你父王血海深仇就此一役,你进宫务必谨言慎行,想办法混进承欢殿,那东西就在承欢殿里,你要仔细寻找。这是破解那东西的第一个题引子。”
      她看着递到手里的这一件绣品,原不过是个寻常香囊,半个手掌大小,金红的缎面底子,合成半球形,两对金鹧鸪,一面一对,神情、举止、色彩、形状分毫不差,可见绣工精准,
      “好精细的绣工!”
      明雪赞叹,叔父一笑,
      “你再打开看里面。”
      明雪把香囊从中间拨开暗扣打开,里面不过塞些香草、兰叶寻常香料,取出这些东西,将香囊展成平面,里面居然是一根支子上两朵芙蓉花,分别绣在每对金鹧鸪后,明雪目瞪口呆,从未见过这样的双面异绣,一般绣品能把背面的针脚掩藏的齐齐整整就不错,这件居然能在绣品背面再绣一幅出来,明雪见所未见,兼之芙蓉花鲜妍光润,似在晨露中微享日华,针法特异,晕针奇巧。
      “我,我从未见过如此针法。”明雪惊叫。
      “雪儿,这针法已经失传十几年了,这物件儿就是你父王留给你的。唉,可惜大好河山都丢了,更何况这些奇技淫巧。你若入宫找到那物,我们复国就成功一半。”
      明雪热血沸腾,这些年来,他们几个卧薪尝胆,可不就是等这一天么,她终于能为父王报仇,她用力点头,“叔父放心,雪儿一定不辱使命,报仇雪恨。”
      说到国仇家恨,明雪总有微微心虚,她对自己记忆不十分有把握,从前皇宫生活、父皇音容笑貌等等都是烟渺缭绕,看到淡淡痕迹,嗅到薄薄味道,始终不真切,要靠叔父反复述说强化,叔父说那是她逃出宫那年太年幼,且受了惊吓失忆所致。
      她只有近四年的记忆真切翔实,因为切肤之痛,历历在心,揉筋掰骨,死去活来;习武弄剑,伤痕累累;还有琴棋书画,歌舞礼仪,不眠不休,明凯是教师,叔父是督学,叔父尤其对她严厉,近乎苛刻,日日向她灌输复仇之念,她总算坚持下来,也好在她聪明颖悟,学东西极快,别人几年才学得到的东西她不到一年就都能学完。
      而叔父的复国大计也总是变来变去,因为明凯。
      明雪觉得这格局很怪,所有的计划付诸实施都要靠她,而她,始终不知道这计划是什么,她只知道明天要做什么。
      明雪懒懒靠在椅子上,捋过自己一缕头发玩得兴起,她对这计划详情其实也不感兴趣,有明凯在,才懒得操心。
      叔父又拉明凯进了内室,嘀嘀咕咕,她隐约又听见争吵声。
      又为她到底见不见皇上,见与不见是两个计划,见是一早定下的计划,不见是后来明凯坚持改的计划,明雪约略知道叔父为此大为恼怒。
      皇帝什么样,明雪揣测,听说书的先生说,当今皇帝生母临盆前曾梦见苍龙踞腹,乃天子之相,明雪轻笑,天子之相什么样,三头六臂?既然这样神伟,我见与不见皇帝又与这计划何干?

      暮春,明雪即将进宫。
      头一天收拾行囊,忙到夜深,明雪早困得七荤八素,睡去了。明凯又细细检验所有要带东西,尤其把药盒打开,看看里面是六粒,通体生碧,冷香幽幽。这药制备极费工艺,仅赶制出来六枚,想来半年明雪就应当得手出宫了。他心潮起伏,无心睡眠,推门出去。
      清明时节,虽是夜沉,依然破暖轻风,明凯极目望远,夜色苍茫,黛月空濛,喜忧参半。
      他吹起一支长箫,幽咽婉转,思故人与故国,不觉生华发。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逃出宫去,带领旧部避难一个叫春分的小镇上,朝廷追杀不舍,他们暂时分散。他又逃到山里,救了一只受伤的小狼,他们相依为伴,他常吹这首曲子,那小狼似乎颇通人性,也和着曲子呜呜悲鸣。
      他又依稀记得,山半腰似乎有一座尼姑庵。
      今夜为何会想起这些,心绪乱如麻,是因为明雪,明天要进宫?
      还是他,舍不得?
      明雪又在呓语,这几年明凯养成的习惯,他的耳朵总听得见明雪心绪起伏的纤毫变化,他进屋,明雪的被子蹬在地上,头上微微冒汗,呼吸混乱沉重。
      又发噩梦了?
      他重新盖好被子,轻轻擦她额头的汗,又从被子里拽她一只手出来温柔摩挲,她的手柔若无骨,软玉纤长,而他的极其粗大,但是用力恰到好处,两下到相得益彰,明雪呼吸很快均匀,又沉沉睡去。
      这些年,他知道,这一招最好用。
      若明雪进宫,谁又为她做这些。
      明凯怅然。

      明雪进宫了,跟着小德子和其他十几个选进宫的绣女。叔父絮絮的叮嘱早被明雪甩在脑后。
      “啰嗦,不过半年我定可以得手出宫,哪里来那么多多余担心。”
      明雪一路懒懒沉默,头早被七嘴八舌绣女的聒噪弄得快爆裂,唉,不过是进宫,有什么好说,叽叽喳喳,这样吵。
      小德子瘦小灵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口吐莲花、插科打诨、哈腰鞠躬,五官、身体无一刻不忙碌。似乎是个极为活泼的人,颇讨老太监喜欢,他只有眼神示意明雪时,才暴露谨慎、严整的警觉。
      明雪入宫刚安顿下,他安排众绣女房间,似乎无意碰了明雪一下,明雪手里就多了个纸条。明雪佯作小解,脱开叽喳兴奋说笑的众人,于隐蔽处看时,蝇头小字,
      “受罚方能值守承欢殿。”
      “明雪,我们到宫里四处看看。”姚云爱兴奋过来挽她,她们在路上认识,还有张银珠,银珠逡巡在旁边,怯怯道,“小德子大人说了,宫里不许乱跑。”
      “哧,他哪里是什么大人,小太监罢了。”云爱家境极好,父亲是汶郡织锦府的五品官员,她见多识广,人又丰艳妖娆,高挑端秀,家里送她入宫,自是有别的打算。在绣坊可进可退,若是为宫女,万一真的一辈子见不到皇帝的面,就要老死宫中了。
      银珠家在都城郊外,小家碧玉,温婉贤淑,小康人家,没见过什么世面,她是因为绣工出众被当地保甲一力举荐进宫的。她听此话,脸微红。
      云爱个子高挑,一览众山小似的揽了她们二人,亲热道,“以后我们三个住一间房,就是姐妹了。”她们本是四个人被分到一间房,有一个叫谢贞丽的刚来,云爱就与她大吵一架,云爱立时抓住这两个,为自己多争取几分力量。孙子兵法的一套,看来也懂些。
      明雪实在想独处一会儿,明凯早就给她画了详细草图,她对宫中地形早已烂熟于心,承欢殿紧挨御绣坊。
      明雪被云爱强拉着,懒散跟着看,心里暗道,唉,这妮子好大的力道。银珠跟在她俩后面,亦步亦趋。
      暮春晚,天边放出五彩绣锦作屏,衬着御绣坊内闺阁秀婉,柳丝如烟,牡丹丰艳,芳草凄凄,她们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才逛完了园子,银珠啧啧直叹,云爱又嗤嗤笑道,“你这妮子,一点见识都没有,我们御绣坊也就比御织坊气派点,算是宫里顶不入眼的地方。你还没见那边的承欢殿,几步之遥,跟这边天上地下。”
      园子里三三两两的人,妙龄绣女端着一盘盘五彩锦线,急急穿梭,送到各个绣室内,迟暮的宫女懒懒跟着,吆喝着她们仔细盘里的线,一点要纤尘不染,还有的白发老绣女在回廊里指点小绣女配线和针法。
      明雪只顾看得有趣,差点撞在人身上,原来是谢贞丽,一来就与云爱大吵一架,为了争取屋里好的位置。谢贞丽似乎来头更大,说话冷硬,看人从来都从眼角往下睥睨,狭长的脸,斜俏的凤眼,面上永远挂层寒霜,贞丽冷冷看她们三个欢天喜地的游园的样子,哼了一声,“一看就是没见识的乡下人,这里我12岁就来过。”
      明雪只是笑,心道这世上还有这么奇怪有趣的人,云爱愤不过,一步抢上前护住明雪,笑道,“唉,来得早有什么用,要是爹娘给的头脸再齐整点才是造化。”
      她分明是讥笑谢贞丽的容貌,其实贞丽容貌也属上乘,只是跟云爱、明雪她们比较的确差了一些,贞丽冷笑,“这里是御绣房,不是后宫,大家挣的是手艺。再说了,就凭你,你知道皇上最宠爱的三位娘娘,都是怎样琴棋书画、色艺俱佳,才貌出众么?你以为你真攀得上?”
      一句话点中云爱心事,变了脸色,还待要吵,一个尚宫过来呵斥,才彼此怏怏分开。
      她们两个到了晚间,还在寻着由头争吵不休,明雪头痛欲裂,还要被云爱扯着强要给她帮腔,为她增气场,好不容易挣脱了,一个人偷溜出屋,坐在台阶上,仰望寂寥星空,忽然寂寞,明凯此时,在哪里,是否也在与她同望一片星空。
      明雪没有想到谢贞丽所言非虚,刚来不到一个月,绣坊里的人就都知道有个谢贞丽,绣工天下无双。从小德子那里明雪知道,原来贞丽是都城织锦府出来的,其父是朝廷四品官员,三岁就摸针,六岁就送到扬州学绣,专工琼花绣,将蜀绣与苏绣技艺融合完美,自创一派。
      一干众人围住贞丽,贞丽坐在窗边,贞静秀绝。她还未绣,她们望着她徐徐打开镶银嵌玉的针盒,里面红锦锻包着的针,众人已然发呆,很多针形状奇特,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小的微如汗毛,一种比一种只大微许,直到最大的长如簪,百十种针,贞丽坐下绣时,姿势方法俱与她们不同,绣得又快又密,她绣了琼花,屋外阳光抛入无数细密碎金,点在琼花如梦似幻的蕊上,屋里静悄悄,都屏住呼吸看一朵仙花从雪白缎面肌理间,如水印般,幡然隐现,然后,翩然摇曳。
      云爱一边看得呆,一边又撇嘴不快。明雪看得眼都不眨,默记针法,等到贞丽绣完,她也大概知道了绣法,满心欢喜,倒有点喜欢贞丽了。
      贞丽绣完,呼一口气,扫了众下一眼,得意微笑,众人正惊叹,不提防后面有个温婉女声,“好绣工。”
      接着就是众人排山倒海般下跪磕头,惶恐道:“金妃娘娘。”
      一个女人,乌云墨发,挽着蝉髻,简简单单斜插着金凤的簪子,簪子上的金玉明珠娓娓坠下,在鬓间摇曳滑动,她的一切装扮极简,但是都恰到好处,清幽雅致,她款款微笑,淡淡化开,浮于云上,清高飘渺。
      有宫女把贞丽刚绣的琼花呈上,金妃看了惊喜不已,看了下跪在后面的贞丽,示意她上前,金妃柔声笑道,“你这个婢子这么好的针法,可巧皇上一直在为一件绣品烦恼,想找个巧娘破解针法,以后我会不时召你去殿里,你好好做,我看啊,这绣坊的主事尚宫早晚是你的。”
      贞丽又惊又喜,不住叩头谢恩,更加得意,众人也皆是艳羡,对贞丽一下恭敬非常,明雪混在人堆里,只在想,能让皇帝烦恼的一件绣品是什么样。
      云爱脸上阴晴不定,甚是不安,真没想到,来了不过月余,她的对头就得到了青睐,她们本是一同进宫的,看这样子早晚贞丽爬到她头上,今后日子就难过了,要早做打算,当下还得讨好贞丽。
      不几日,金妃召贞丽入清华殿,贞丽回来后,神情一直恍惚,不时盯着一张小画出神,手里拿着针比来划去,似乎在琢磨什么,别人问她,她只微微点头,并不多说。
      贞丽晚间从绣坊回房,又点上蜡烛,拿出小画细细琢磨,明雪、云爱、银珠三个人晚间到园子里赏月玩花,不亦乐乎,云爱疏通了御绣坊小太监,从宫外偷偷带回一些糕点,她们三个馋虫勾着,欢天喜地回房,叽叽咯咯分这几块糕点,云爱从单独包的一张纸里取出一块金色糕点,笑盈盈递给贞丽,道,“贞丽姐,你也来一块。”
      贞丽淡淡道,“放着吧。”
      云爱抿嘴一笑,似乎不以为意,轻轻放在贞丽面前。
      月光流泻,水银样的,摆着蛇形,冰凉滑过明雪的眼皮,漫漫渗透着,到了眸子里是星点的亮光,觉得清醒;夏虫在花间轻鸣,花间也似有人低语,明雪叹口气,又睁了眼,入宫要办的事情沉沉压在心口,不能安眠,素性起来,却蓦地看见贞丽捂着胸口,似乎极为难受,明雪急忙过去,贞丽脸色难看,死死抓住她的手,示意她到枕头下拿东西,明雪翻了枕头,看见一个锦盒,里面都是朱红色药粒,取出一颗给贞丽喂下,又扶她躺下,再看她的手臂,已经出了红疹。
      第二天清晨,云爱傻傻站在贞丽床前,执事尚宫气恨恨地瞪着她,贞丽的身上起了大片的红疹,脸上也发红,已经起不来了。
      云爱哭天抢地,“贞丽,我,我当真不是故意的,我哪里知道你不能吃榛子糕。”
      贞丽极难受,依然对执事勉强道:“赵尚宫,这个绝不可能是她故意的,只有我家人才知道我自幼有这个怪病,所以我也备着解药,平素吃东西也注意,昨儿个实在是看那幅画看得入神,不提防吃了几口,觉出来才晚了。我这个毛病,一旦服了解药,两三日就好。”
      赵尚宫一脸惶急,“贞丽,你躺几日都不当紧,但是你也知道你现在得了金妃的赏识,有要务在身,金妃这几天就等你回话,你这病了可怎么是好,金妃一定要责罚我,唉,唉。”
      她不住跺脚,又恨恨戳云爱的头,“不争气的妮子,还从外边偷来吃的,馋虫往死的勾着,只这一条就犯了规矩,你等着挨罚。”
      云爱哭哭啼啼,明雪一向散淡,本不爱管闲事,也十分不忍,过来解围帮腔,“尚宫,这个实在怪不得她,贞丽不提,也没人知道她会有这怪病。像我,也有头痛的毛病,要定期服药,不然也是死去活来,可若我不提,别人也无从知道啊。”
      “你还过来多嘴,跟着一起偷吃,你也一起罚,她回来后就是你,禁闭五天”赵尚宫更气了。
      饶是众人求情,云爱仍被罚去值守承欢殿一晚,云爱一提这个脸就变色,她来不久,就有宫女传承欢殿的事,说那是前朝公主幽禁之处,这位公主倾城倾国,可说是前朝皇帝最宠爱的女人,他的三千粉黛都及不了他对这妹妹的感情,他终身不许她嫁人,让她在宫中陪他,她郁郁寡欢,十九岁上就病死承欢殿,故此她怨气极重,即使前朝亡了,魂魄都不肯离开承欢殿,常常游荡于承欢殿里,新朝建立头几年,承欢殿里常有值守宫女离奇失踪事件,当时传得人心惶惶,谁都不敢轻易入承欢殿,后来定了规矩,宫中各处受罚的宫女提前报名字到值守坊,由值守坊安排日子派受罚的宫女值守承欢殿,但有一点极其严格,报谁的名字必须是那个人去,若未通知值守坊忽然换了别人去,一律死罪论处。
      云爱一想到一晚上只有自己呆在那个鬼殿里,先就怕得手脚软了,众人都安慰她,这些年皇帝常一个人留在承欢殿里过夜,若碰了这晚恰巧皇帝在,他必定带许多侍从一起陪着,那就不怕了。万一再被皇帝看上了,当晚宠幸,岂不更好,这种事虽然从未发生,大家还是欺哄着宽她的心。
      云爱连哭了几日,眼睛都肿了,到了值守当天,她一副丢魂落魄样子,简直像是死别了。
      明雪寻了个机会,把云爱搂在角落里,低声说了几句。
      云爱登时眼睛都亮了,“真的,你说真的,明雪,你当真愿意去?”
      “嘘,嘘,”明雪急急瞪她,又复低声安顿,“你千万小心,别被人发现了,那是死罪。承欢殿跟这里又不远,我二更去替你值守,你偷偷溜回来睡觉,等五更时你再过去把我替回来,大家单知道有人去值守,你不提,我不提,谁会知道是哪个去值守。”
      云爱眼睛发亮,一把搂住明雪,满心欢悦,“哎呀,好妹子,只是苦了你,真不知怎样谢你,你真是我的好姊妹!这份情我永远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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