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居始末》如璊

77、第七十七章 孩子是杨家

　　陈豫戎这几天来受尽了各种各样的心理折磨，但若论起给他带来的惊悚度，还都没有超过这句“爸爸，我去死”，实际上，把它说成晴天霹雳也一点儿不为过。万幸的是，遇到绝大多数意外陈豫戎下意识的表现都是闭上嘴不说话，他很庆幸嘴边奔腾欲出的“你别胡说八道”一直没有机会出口。

　　“杨焱，不能这样对长辈讲话。”丁老师用温和的口气轻描淡写地批评了一下孩子，就转而对着话筒疾言厉色地教导大人，“陈先生，现在孩子的心理状况很不好，本着为下一代负责的精神，我希望您能立刻到学校来。”

　　陈豫戎当然明智地认识到自己绝不能去。孩子是杨家的孩子，是已经分手的前同居人的哥哥的孩子，与自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无论他是调皮淘气耍幺蛾子，还是学习健康出现问题，现在都和自己完全无关，不该关注，更不能掺和。更何况这件事一旦介入就无法收场：孩子的谎言他该如何面对，如何向新班主任解释？接了孩子后会怎样，怎么送给他真正的家长？杨卫平会不会冲他撒泼，会不会告诉她哥哥？每一件事都是棘手的难题，以陈豫戎现在的心情和体力，真的没办法打起精神应对。

　　但是，下午两点半，陈豫戎还是请了假，坐车来到中心一小，捎带着在路上买的礼物——几本课外参考书和少儿读物、还有几袋杨焱喜欢吃的零食。他原本想买一件儿童短款羽绒服——杨焱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跟活猴儿似的，总把衣服弄得脏乎乎的，冬天时杨卫平也不会像有洁癖的自己一样频繁洗衣服，所以总想多买一件厚外套给杨焱替换着穿。但他还是忍住了，他现在根本不想让杨家人看到他给孩子买东西，如果可能甚至不想让他们知道他来看过孩子，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大概是自己奇异的自尊和自卑心理在交替作祟。

　　陈豫戎到的时候杨焱还在班里上课，丁老师先单独接待了他。陈豫戎记得杨焱上学期的班主任是位和蔼稳重的中年女士，风格和这个新班主任完全不一样。丁老师年纪很轻，说话走路都生气勃勃的，显然当班主任没多久，应该很擅长和学生打成一片，但在细心和经验上就差了一些，不然也不会让小学生钻了空子。

　　丁老师这学期开学时她就注意到了杨焱。据以前班主任的交代，这个孩子脑瓜儿相当聪明，数学成绩尤其出色，也许因为家庭特殊，常常表现出超过同龄孩子的成熟和心机。不过总体上是个健康可爱的孩子，挺有荣誉感，当然，也非常的淘气。

　　不过，淘气和躁狂是两回事。这学期伊始，杨焱上课不认真听讲，下课打群架揍同学，最近甚至有不完成家庭作业的情况。丁老师不止一次在校门口亲眼看到杨焱和一个来接他的女人大吼大叫。而今天上午，又因为一点儿小事，杨焱和一向喜欢他的数学老师顶嘴，老师让他罚站，他居然从教室一直跑到校门口，幸亏被门口的值班老师发现，领了回来。

　　经过丁老师的耐心沟通，杨焱终于说出一直藏在心中的痛苦：他的奶奶实际上姥姥，那个每天来接他的女人是他小姨。他的父母很早结婚，又在他很小时就离婚了，他被判归妈妈抚养，随母姓杨。不过，毫无责任感的妈妈立刻再婚了，他实际上只能跟着姥姥生活，得不到任何母爱。不过，他的爸爸还常常来看他，接送他上学放学、给他做饭洗衣服、教他功课，让他感到挺幸福的。让他万分震惊的是，暑假里因为一些他小孩子不知道的原因，妈妈不再让爸爸接近孩子，从此他再也看不到爸爸了。

　　“我想我爸爸，我想去找我爸爸！”丁老师绘声绘色地给陈豫戎描述，杨焱是如何眨巴着大眼睛、强忍泪水说出这番话的。孩子的话让年轻的老师心都碎了。

　　既然孩子这么可怜，丁老师觉得作为班主任有责任让他达成自己的心愿，所以没有联系杨焱的监护人，擅自主张请陈豫戎过来看一下孩子。

　　丁老师感谢陈豫戎能这么快就过来，由此可见骨肉血脉父子情深。当然，她见到陈豫戎后还是很吃惊，完全没料到杨焱父母早婚能早到这个程度。

　　“我知道这不对，但我不忍心看到孩子这么痛苦。”丁老师向陈豫戎没有诚意地道歉，“当然，因为有了孩子母亲那边的因素，您不能把孩子领走，在学校看上一眼应该没什么问题。”

　　陈豫戎默不作声，在将杨焱的谎言全盘认下来和请小丁老师仔细看一下学生档案、并给杨卫平打电话的两个选项之间挣扎着。还没等他挣扎出个结果，下课铃响了，然后，随着一声“爸爸你来啦！”的清脆惊呼，像颗棉花炮弹一样的男孩子从教研室门口以闪电般的速度扑进了他的怀抱。

作者有话说

　　在痛苦中抽空更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