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修缘录》云枫瑶

37、前世

　　“我警告你！你再跟着我，别怪我不客气！”满脸怒意的女子瞪着一路尾随她而来的厌世剑圣，颇有几番咬牙切齿的意思。
　　厌世瞧着这个姑娘发气的小脸，心中不禁暗暗发笑。想他名满天下的遥天门第一大弟子——厌世剑圣，走到哪里不是神威天降地震彻四方，花见花开地迷倒一群女子。可唯独来到秀水江南这次，却被一个相貌平平的小女子嫌弃，还是彻头彻尾的嫌弃。
　　厌世看着她气鼓鼓的可爱模样，竟然心情大好，不由玩味地说：“我只是走我的路，而这路恰好又和姑娘你同路，所以才一路和姑娘走了过来。都是赶路，没有别的意思。”
　　“都是赶路！”女子被厌世这句气地不轻，也顾不上斯文地大叫起来：“这赶路赶地能我快三分，你跟三分，我慢三分，你慢三分。我不走，你就停着，我快跑，你就追着！你要流氓就流氓地彻底些，何必还这么矫情！”
　　厌世被她这么一说愣生生被逗地忘了要说什么，她看厌世只笑不语，嘟着嘴巴赌气似的反问道：“怎么着，说不出话了吧！”
　　厌世笑着无奈地摇摇头，侧身站到道边说：“你我当真是同路，姑娘要是不信大可先行一步，我就在站在这，直到看不见姑娘的身影再走。以此让姑娘你消虑，如何？”
　　女子很是疑惑地看了厌世好几眼，虽然脸上明显全是对厌世的不信任，但还是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开始她还是一步三回头地狐疑地朝厌世瞅几眼，直到大概确信厌世真会傻呵呵地守信站在那里，她抱紧包袱一溜烟地跑远了。
　　“也不慢点，就不怕崴到脚。”
　　看着厌世剑圣一脸灿烂地喃喃自语，憋了一路的悔悟实在不能淡定了：“剑圣……您今天冲这姑娘的笑容还真是千年等一回啊！”
　　听到这句话，厌世脸上的笑容立马凝固起来，下一刻表情就恢复成一片平静地湖水，淡淡地说：“你懂我为什么笑。”
　　“懂懂懂，我这跟着您的岁月都赶上那些老不死树木的年轮了，就这事儿，我现在立马就能给您列出两个基本原因。”
　　“哦？哪两个？”厌世眉脚一翘，难得被悔悟引起了几分兴趣。
　　悔悟摩拳擦掌地嘿嘿坏笑着说：“这第一条自然不用说，剑圣你出游五年多，终于寻到体质不被地脉排斥的女子，如此天大喜事，也就是剑圣你这般心境淡远之人，才能一笑了之。搁我这号，就算割破肚皮都还要哈哈大笑。不过这第二条嘛，嘿嘿……”
　　厌世轻轻冲悔悟撇过一眼，得到许可的悔悟顿时胆大了不少：“看着咱剑圣一路轻松快乐追姑娘的态度，八成是您泥塑有了情，朽木逢了春，动了凡心看上人家了呗！”
　　悔悟自是笑地乐呵，完全没注意到厌世眼中冷冷的端详之意。
　　“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不过。只不过是冲个人假装笑笑这点小事，竟然连你都骗过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对我是有意义的，为了我想要的，就算让我亲手血洗天下苍生，我眼皮都不会眨一下。别忘了我叫什么，厌世，厌绝世间一切。”
　　“剑圣……”悔悟的脑袋立马耷拉下来。
　　“我说过，出了遥天门就称我为公子。你该死死记住的事情，不要我再说第二遍！”
　　悔悟只得苦苦一笑，随着厌世一道站在路边。如果不是看到厌世今天心情大好，就是个悔悟一千个脑袋他也不敢说出那一番话来。
　　悔悟是个爱耍贫嘴的街头小子，厌世是遥天门下一任门主。两个不搭调的人，却在时间的锤炼下有了真正的默契。如果有可能，悔悟真的希望能有那么一个人走进厌世的心里，告诉他这个世界花是红的，草是绿的，除了太阿厷卜剑还有其他牵挂。
　　青楼外，方才摆脱的厌世的女子神情复杂地注视着匾额上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如玉坊”。
　　她眉头紧蹙，眼神凄苦，脸庞平静却全是绝然之意。很明显，她不想进去，但却又不得不进去。青楼如玉坊，是她自小长大的地方，也是她一辈子都摆脱不了的痕迹。
　　她闭眼深叹一口气，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走了回去。
　　女子刚要上楼，就被一个夜叉模样的龟奴喝声叫住：“站住，你是不是春红房内的三丫头？”
　　女子心中大怔，连忙答道：“是，我就是三丫头。”
　　她刚答完话，龟奴竟二话不多说地一手将她拎来强行往楼上拽。
　　看着龟奴要去的方向是客人寻花问柳的上房，她心惊却不乱地说：“我只是姑娘房中的小丫头，不会伺候客人，你快放下我，万一搞砸了你我都可能吃不了兜着走！”
　　“闭嘴！就你这么个下三滥的小骚货，楼里让你怎样，你就该怎样。能去上房算是抬举你，再给我乱叫，小心我在这就把你办了！”
　　她吓得闭口不语，眼中全是不甘的泪水。在这个世人眼中肮脏污秽的地方，她害怕的太多太多。自打她懂事以后就一直小心翼翼，努力让她成为站在墙角不被发现的隐形人，只为能守着清白继续活下去。可是今天，也许一切都会万劫不复，但她却无力挣扎。
　　其实她也有着那么一丝丝幻想，希望小说中英雄救美的桥段出现在她的身上，可是身后啪地一声重重合门声，将她心中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都揉了个粉碎。
　　她双脚刚着地还没站稳，就被龟奴一把推进这个外表华丽却让她浑身战栗的房内。
　　那一刻，她甚至认为这一生算是完了。
　　可是很久，屋内都没有一点动静。
　　当她满脸狐疑地抬头看到居高临下坐在那里的男人后，积压在胸口的火气立马升了上来：“你来这里做什么！”
　　厌世不咸不淡地答道：“我说过是与姑娘同路。”
　　这突然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似是一棍子敲懵了她。如果不是他方才说与她同路，她真是怀疑今天她遇到了一对长相相同、性格迥异的双胞胎。
　　可她也毫不示弱，白他一眼，更是不客气地冷冷说：“哼，果真是同路，还一起同道青楼来了。你想逍遥快活就去逍遥快活，犯不上还要拉上我这个和你恰好同路的人！”
　　自小在如玉坊长大的她，纵使一身的桀骜不驯，也被折磨地唯唯诺诺。可是在厌世面前，她隐藏的那股子劲却全上来了。
　　她就是她，哪怕下一刻就会被拖到黑屋暴打，她也不要矫情恭维厌世一句话。
　　“你叫什么？”厌世对她的小脾气不理不答，却来问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她听后心口就似被针扎了一下剧烈收缩起来，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看她迟迟不语，厌世用命令的口吻加重声调说：“我在问你话！”
　　她愤愤地抬眼狠狠瞪了厌世一下，转头好容易才气鼓鼓地说：“我本低微，没名字，他们都唤我三丫头。”
　　厌世若有所思地静静盯着她，随手举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低声吟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以后你就叫子衿吧。”
　　说完他就仰头一饮而尽，撂下酒杯就要推门而去。
　　她心里突然有点慌，连忙站起来喝声叫道：“慢着！”
　　厌世脚步一顿。
　　她舒了一口气，缓声问道：“你来这里到底为什么，你又是谁？”
　　厌世似笑非笑地转面直直对着她说：“我叫张怜，以后就是教导你的琴师。来这里，” 说着他用手指轻轻在她心口戳了一下：“只为你。”
　　她愣愣地站在那里傻兮兮地呆了半天，等到回神之时才满脸涨红地说：“你这个流氓！大流氓!”
　　厌世却不以为然地冷哼一声：“你说过流氓要流氓地彻底一些，自己说过的话，你难道都忘了？不要往歪处想，也不要妄想能摆脱我，因为你的名字已经打上属于我的第一个符号。”
　　她不可置信地盯着张怜，好似在端详一个陌生人一般看着他。
　　而一直站在外面的悔悟，心中长长叹出一口气：“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