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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尘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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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雪比夜里更大了些,扯絮似的迭次而下,含苞未放的腊梅枝上覆了厚厚一层洁白,将那枝条几欲压弯了去。宫苑里有两三个着了云青宫装的妙龄少女,执着麦黄色仿佛是在压着嗓音偶有交谈,却叫北风一吹都消散了去。
红珠看的有些恍惚,这景象好似在梦里梦见过,大抵当真是一次重逢。她还记得在这座宫城里第一次遇见萧以睦,那段本该结下的姻缘,都像这场雪一样,再如何盛大终究会消融流走,不见踪影。
萧以睦……红珠下意识抚上腕间的一串儿佛珠,隐隐的檀香袭上鼻尖。她一直留着这串萧以睦留下的佛珠,以为留着它,就能留下他,萧以睦总会回来。
红珠多少次梦里都是萧以睦最后离开的佝偻的背影,她在那日里特地焚了沉水香,“殿下,沉水香叶似橘,经冬不凋……”她只喃喃了一句,便叫萧以睦握住了手。“你可以叫我萧以睦的。”
红珠并不回答,转身去替他宽下了厚重的冬袍挂在了门楹处的衣帽架上。闺阁里烧着极好的银骨炭,一点烟灰没有,却拥趸着足足的暖意。萧以睦折一折袖口,正坐在对着窗的位置,红珠回首过来,恰瞧见他袖口一叠泥金织纹,顺而向上看去,萧以睦正冲她笑的温和:“这下不光要连累你,还叫咱们二小姐纡尊降贵来伺候本王。”
红珠低眉,“魏王殿下言重了。”
萧以睦按了按额心,褪下手腕上的一串儿佛珠,递给红珠:“魏王妃实在不好听,也不适合你,等来日吧……来日,我给你搏个更好听的名头。”红珠并没有接,萧以睦便将那串佛珠信手搁到了梨木圆桌儿上。红珠有些发怔,这个总是叫人如沐春风的魏王,怎会成为太子最大的威胁……他们又为什么要将魏王视作威胁。
“你大姐……和太子的婚事已经定了?这样我倒能放心些,总不会害你太深。父皇时日无多,捱到太子登基,恐怕也不能保你周全,倒不如,索性就这样走了。”
彼时红珠尚不懂权利倾轧险恶,只知道他若不走,就要丧了命,那便走吧,儿女情长是可以割断的羁绊。她坐到了萧以睦身侧,红珠知道窗外有的是明哨暗岗,打鼓儿似的紧张也都化作脸上泛着潮红的笑意。
仿佛只是一瞬,萧以睦兀的不再说话,红珠知道他的时间到了,她如之前约定好的,上前放下了厚重的绵帘儿,遮去了窗外太子派来的人的视线。萧以睦也起了身,推开门径自走了,那件儿冬袍仍留在了门楹旁的衣帽架上。
三日之后,太子颁下了监国诏令,册四皇子魏王为西南大将军,即日前往戍边,另赐封地西南三郡,并解除与习氏的婚约。红珠知道这是萧以睦最后的筹码,一个无兵无马,从京城突然消失的皇子,背负着耻辱一样的册封,前往荒芜的西南三郡……而总算留下了命。
不过月余,先帝驾崩,太子即位,隆启元年的雪湮没了那些成王败寇,只剩下新纪元的歌舞升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