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又如何》少年坠崖

4、四 我一直在想

　　我一直在想，到底是陈旧词把我扳弯的，还是我本身就是弯的。

　　这个问题，我到现在都还在想，却是怎么都想不通。

　　我是恨他的，在我以为。

　　所以，我那时就做了一个小纸人，上面写上他的名字，然后让那个小纸人给我跪着，就像陈旧词在跪我一样。只是这样，就会让我高兴得欢天喜地手舞足蹈的。

　　然而，有些东西它在发生变化的时候，你是毫无意识的。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没有再让小纸人跪我了。就如，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变得依赖陈旧词了。

　　前面说过了，我也有自己喜欢的女生。

　　那是一个长相甜美，很文静的女生。她叫林婉清。我从高一入学典礼上，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喜欢上她了。只要看到她，听到她的声音，我总会心跳加快，紧张到手心冒汗，连一句话都说不整的那种。所以，别说跟她告白了，我连跟她说过“你好”这两个字都不曾。

　　那是在学校的运动会上。

　　林婉清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出现在我面前。温婉动人。

　　然后，我听见她说。“沈嗣城，我喜欢你，我们……交往好吗？”

　　那时的我正跟陈旧词还有老大他们坐在学校操场上的看台上，我在吃雪糕。一听到这话，我手就软了，连雪糕都握不紧，直接掉地上了。

　　老大他们在旁边吹着口哨起哄，陈旧词也微笑着不说话。我却变得不知所措，连手都不知道要往哪放才好。

　　“沈嗣城…你……不喜欢我吗？”见我迟迟没有回答，林婉清也变得有些无措，红着一张俏脸。

　　看着她期盼的双眸，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紧抿着双唇，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陈旧词。他耸了耸肩，要我自己解决。

　　然而，我却在下一秒，手脚冰冷，甚至是冷到了心里。

　　我为什么要向陈旧词求助？我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答应？这不是我一直以来就很希望的事么？林婉清她就在我面前，她在跟我告白。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心跳它没有加快？为什么我不会紧张到手心冒汗？

　　一连串的反问让我在瞬间白了脸色。

　　陈旧词一见我脸色不对，立马就上前来拍住我的肩，语带关心地问我。“是不是不舒服？”

　　这一次，我却如堕冰窖之中，然后，全身不可抑止地发抖。

　　一见我发抖，老大他们也发觉不对劲了，一个个围上来关心我。

　　老大伸手捂了捂我额头，一边嘀咕着。“没有发烧啊，怎么会发抖。阿城，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他们在说什么，我听不清楚了。我只知道，面对林婉清，我没有心跳加快，老大碰我，我没有呼吸急促。唯独陈旧词，唯独他，唯独看见他，唯独他跟我说话，唯独他碰我，我才会心跳加快呼吸急促紧张羞涩。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我想我一定是疯了。真的。

　　所以，当时的我惨叫了一声，拨开他们就往宿舍里跑。跑到宿舍后，我连鞋子都没脱就往床铺上躺，拉起被子盖住自己，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陈旧词追了上来，一进宿舍见我躲在床铺上，伸手就要掀开我的被子。

　　我失声尖叫。

　　我咆哮着。“你滚！你TMD给我滚！我不想看到你！！滚阿！！滚阿！！！！”

　　陈旧词直接无视了。用力地掀开我的被子，一把把我从床上拽起来，然后二话不说就扛起我，往厕所里走。

　　我手脚并用地挣扎，失控地捶打着他，大声地尖叫。我每叫一声，陈旧词就用力地给我屁股一巴掌，然后，我继续尖叫。我想我那时肯定像个疯子。

　　老大他们随之赶来，一进宿舍看到这副情景全都吓到了，一个个怔着，愣是没敢上前来。宿舍的窗户和门上也围了不少闻声而来的人。

　　我却不自知，依旧在尖叫。我说。“陈旧词，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这话一完，我就被陈旧词摔在了地上。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一把抓起我的头发，拽着我，把我的头往厕所的洗手台上按，然后打开水龙头，把水量开的最大。

　　他说。“你丫的疯够了没有？”

　　我咒骂的声音消失在水声下，接着，我停止了挣扎，睁着双眼，感觉着水漫过我的眼眸。

　　一见我平静了下来，陈旧词才松了按住我的双手，将我提了起来。

　　我跌坐在地上，一脸恍惚。头发湿漉漉地贴着脸，水顺着脸颊沿着脖颈滴下，很快就将上衣给滴湿了。有些难受。

　　陈旧词拿来一条毛巾，帮我擦起了湿发和脸。

　　我抬起双眸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还有他紧抿的薄唇，失神地看着。

　　然后，我说。“三哥，我可能疯了。”

　　我是真的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