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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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李冉死了。这事发生在暑假，在我正像个白痴一样无聊地吃着薯片看动漫的时候。
“刚听见什么声响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然后又听见几声尖叫，什么‘死人了！死人了！’，这才知道有人跳楼了。”同班的徐浩告诉了我这个噩耗，他是为数不多的目击者之一。
当我疯一般地冲进医院时，却一切都晚了，我没能在他死前见到他一面。
护士推着李冉的尸体缓缓从我的面前经过。
看到上面覆盖着的白布，不知怎么了，我只觉得一股无名火起。
“李冉！”
我想冲过去看看他的脸，想着他睁开眼睛，揶揄：“哟，不是好好的嘛！”
但有人猛地拽住了我的胳膊，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是徐浩。
“张轩晓！你在干什么！”
我才发现周围的人都用担忧的眼神望着我，李冉的母亲也用红肿的双眼看着我。他们或许认为我已经崩溃了吧。
我脱力般地靠着墙滑坐到到地上，徐浩拽着我的手想把我拖起来。
“我没事……我只是想坐会儿……”我拿开徐浩抓住我臂膀的手。
死寂一般的沉默，仿佛要把人吞噬的悲伤。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传来，打破了粘滞淤塞的气氛。
我一抬头，看见的是林梓通红的眼睛。
她用询问的眼神看着我，我低下了头，不知道用什么语言去回答她。没有说话的勇气。
林梓却明白了。
我们都明白了。
李冉死了……
不会再回来了……
二
由于李冉不是自然死亡，与李冉有关系的人或是现场目击者都被请到警局做了笔录。
从医院一出来我们就被带到了警局，是班主任杨云开车来接的。
他似乎已经接受过询问，脸上的表情很僵硬。这应该是他第一次碰上这种问题，一个老师恐怕教书一辈子都碰不上的事。
询问我的警官一个是头已经秃了半边的中年人，另一个则似乎是新来的，非常年轻。
询问的类容无非是一些你与李冉是什么关系或是李冉有没有什么自杀倾向，最近的心情如何之类的。
我知道，刑警们都认为李冉是自杀的，不光是刑警们，连同学和老师都会这样认为。
“警官先生，我……我认为李冉不是自杀的。”
听我一说，年轻警官满脸意外地“哦”了一声。
“为什么呢？”
“他没有自杀动机。”
“你能肯定吗？但是我们得到的消息是他前几天还和女朋友吵了架。”
唉，我惊讶地抬起头，吵架？李冉和林梓吗？
“你不知道吗，”秃头警官用手摸了摸剩下的几缕头发，“是你们的老师说的。”
我低下头，捏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继续说道。
“……就算他有自杀动机，他也不会选择跳楼这种自杀死法。”
我顿了顿，“李冉有恐高症，他不会去楼顶天台上，更不会爬上围栏。这件事本身就不对劲。”
两名刑警对望了一下，低声交流了几句。
“好了，你可以走了。”
走出接待室，接着进去的是林梓。
从接到徐浩电话到现在已经接近5小时，我感觉我整个人都快虚脱了。李冉的死对我来说是个巨大的打击，在以前，或是说在现在，我都依然不敢相信李冉已经死了这个事实。
杨云看到我这副样子，叹了口气。
“张轩晓，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来等林梓。”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就离开了。
平时骑自行车只需要十分钟的路程，我用脚走着却感觉十分漫长。
我特地绕路到李冉家看了看。屋里没有灯光，似乎没人在家，静悄悄的。不过，就算是有人，只怕此时也没人愿意开灯。
我一直静静地站在门前，就像以前每天早晨的惯例，等着李冉打开门走出来，等着他向自己打招呼，等着他的那句“嗨，轩晓，还是这么早啊”，然后骑上车一起到学校。我紧盯着铁灰色的门，感觉好像下一刻李冉就会推门出来。
但门始终关闭着，就像来去不息的人流把我阻隔在街道的这一边，只能默默地站着，远远地看着李冉越走越远的背影。我突然意识到李冉是真的死了，再也回不来了，再不会推开门走出来，也不会笑着骂我，说着轩晓是一个白痴这样的话。不知道为什么，鼻子有些发酸，夕阳下的风景也变得有些歪斜。
回到家时，晚饭已经准备好了。明明都是自己最爱吃的菜，我却什么都不想吃，也什么都吃不下。我强迫着自己吃下几口无味的白饭。吃饭的时候，老妈老爸不知从什么地方听到了这个消息，一直小心翼翼的看着我。他们没有问我去了哪里，也没有问我事情究竟是怎样，好像是怕我就这样会崩溃掉。
吃过晚饭，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而是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躺倒在床上，墙上被人特意放大的照片映入我的眼帘。是放暑假前林梓和李冉，还有我，去游乐园的时候唯一的一张我和李冉的双人照。左边是一脸木然的我，右边就是一脸灿烂的李冉。
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李冉，你怎么会死……
一个前几天还和我嬉闹的人，我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他会自杀。他在贴这张照片时还一脸嫌弃的问我为什么照相都还木着一张脸，好像别人欠你钱似的。我记得当时他还拧着我脸上的肉叫嚣着让我笑一笑。结果他却死了。什么理由都没留下。
我一直认为我是最了解他的人，因为我和他从小就认识。父母彼此都是好友，经常往来，久而久之，我们也就成了铁哥们儿。我除了外表稍稍能与李冉靠齐，其他的什么都比不过他。个子没他高，成绩没他好，连初恋都会被他抢去。李冉是那种很会讨女孩子欢心的人，而我，用李冉的原话来说，除了色诱就没有其他法子了。
就这样，我们两人一直相伴到今天。
我从没怀疑过我对他的了解，难道他还有什么东西是我不知道的吗。
李冉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却是一个很细心谨慎的人。以前只要我一靠近栏杆，他就会把我拉回来，告诫我学校很多铁栏杆都生了锈，靠上去会很不安全。这种人，这种人怎么会到楼顶天台去呢？
盯着墙上李冉大大的笑脸，我越发的不明白，李冉，你怎么会自杀呢？
一夜无眠。
妈妈盯着我发黑的眼眶动了动嘴却没说什么。
我知道她在为我担心，可我现在连要她不要为我担心这类的话都说不出来。
早餐的时候杨云打电话询问我的情况，我沙哑着嗓子说已经好多了。
“你这声音可不像好多了的样子……不过，李冉这孩子好好的怎么会跳楼呢，轩晓你也别太难过了。”
“……嗯”
挂上电话，我蜷缩着坐在地上。
不管我如何的不相信，警察们还是认为李冉是自杀而结案了。早间新闻也播报了这条报道，大致内容和我了解的差不多，有目击者的采访，也有李冉父母的话，说什么白发人送黑发人,大多感叹现在的学生毫无责任感什么的，不体谅父母……我最讨厌这类说辞。李冉绝对不是那样的人，这件事情很不正常，这其中一定有问题。从知道李冉的死讯开始，我心里一直都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好像整件事情中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但我怎么都想不起来哪里不对劲。
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劲呢……
杨云的话……
李冉这孩子好好的怎么会跳楼呢……
跳楼……
跳楼！
是天台的问题。
李冉为什么回去天台，他有恐高症，不会去高的地方。他去天台做什么……
不，他是一个人上去的，还是别人把他叫上去的……
李冉，我不会相信你是自杀的，绝对是有人害死了你！我要找出害死你的人！
我一下子站起身，抓起外套，胡乱地一穿准备出门。
“唉，轩晓，你去哪儿？”
“妈，没事儿，我就是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
妈妈担忧地望着我，我笑了笑，“真的没事。”
“……早点回来。”
“嗯。”
我打通徐浩的电话，把他约到附近的咖啡厅里碰头。咖啡厅里坐满了你侬我侬的情侣，两个大男人坐在这种地方确实有些突兀，但这里却是谈私密事情的最佳场所。
看着徐浩熟练地向咖啡中加糖和牛奶，我脑海里想的竟然是李冉曾经给我泡咖啡的样子。我父母经常出差不在家里，而他为了在林梓面前能表现出他“贤淑良德”的一面，经常暂住在我家，给我煮饭练手，而我也摆脱了年年月月方便面的煎熬。呃，为什么会想到这种场景。不过，看来徐浩没少来这种地方。
“说吧，找我什么事。不会是李冉的事吧？”
我点了点头。
徐浩有些漫不经心的开口。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不过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
“呃……我想知道，李冉当时只有他一人在天台上，还是……”
“诶，你怎么和林梓问一样的问题啊？”
听了徐浩的话我有些惊讶，没想到林梓也和我一样都意识到了这个关键的问题。我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那到底是怎么样？”
徐浩耸耸肩：“很遗憾，我没看到。下午除了运动场的几个人和在校舍的人之外，学校就没人了。我认为没有人会看到。”
“哦，是这样吗。”
“不过你也不要太伤心，人都已经死了。我觉得你应该学学林梓，她现在可比你好太多了，这样看，反倒你更像李冉的女朋友。”
徐浩的话让我心里一惊，我毫无说服力地解释着：“李冉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为他伤心很正常。……你的建议我会听的。”
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无意中我看到了自己在橱窗里的影子。乱糟糟的头发，浓重的黑眼圈，病态的苍白色的脸。
难道李冉的死对我的打击真的这么大吗？我已经有很久没有这样不修边幅过了。
李冉有轻微的洁癖，每次到我家来看到我如同废墟一般的房间，他都会忍不住动手帮我打扫。在他搬过来和我一起住的那段时间里，我天天被他扯着耳朵叫着白痴笨蛋，天天被他指使着擦玻璃，洗衣服，擦地板，最后改掉邋遢的毛病。如果现在被他看到现在的我，脸肯定会被拧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