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世界》雨尽水青

2、２

　　你发现十几年前的木叶与后来并没有太大区别。
　　一乐拉面店还是在那个位置，年轻了十几岁的老板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端出热气腾腾的一碗热食搁在客人面前平滑的桌面上，只是皱纹减少了很多，手上的茧子少了很多。你有些好奇疑惑这个年龄的他的那样漂亮的一个女儿是否已经出世，思绪飘远却想起了某日在树荫下等待同出任务的忍者，发呆时期有一个12、3岁的女孩子一脸害羞有如当年的雏田凑过来踌躇半天只说了一句“鸣人哥哥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就低下头再也不敢直视自己，发愣间十月十日的答案不经意间已经脱口而出。女孩子一脸惊喜抬头笑了一下就跑回不远处的同伴那里。好几个女生围在一起嘻嘻哈哈。迟来了的个忍者目睹经过，笑笑说了一句，八卦是女孩子的本性嘛。
　　你有些汗颜地想自己是不是也有些八卦，最终放弃了去和老板套热乎。
　　在路上遇见了银发的面罩小鬼，他的左眼还没有被护额遮住。额前一撮银毛被护额压着顺在两眼之间。
　　你一声“卡卡西”后接着的“老师”二字忽得没了劲道轻了下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地步。挠挠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面前的小鬼仰起头看你时翘起的一头银发看起来并不耀眼却有一种寂寞的暗淡。少年的大半部分脸掩在面罩的下面，露在外面的眼睛里有些臭屁和小小的骄傲。
　　你忽然词穷，只能一个劲儿地冲他傻笑。
　　是了，这便是十几年前的旗木卡卡西了。在他的老师还没离开之前在带土牺牲之后，时光尚未将他的棱角彻底磨灭，他也还不会将一切情绪遮掩在面罩之后。他还能跪在雨中露出猩红的单眼肆意哭泣，还能偶然并不成熟地把几个年龄比他大上几倍的忍者问到哑口无言。
　　即使经历那些生死离别但时光依然为他保留了一份孩子气。当时年少，却已经不再天真，不再幼稚。这与三年前的宇智波佐助和三年后的漩涡鸣人又是何其相似。

　　银发的小鬼一边的眉尖微微上挑了一下，视线从你身上离开，侧过头去余光大约还是瞄着你，面罩下面发出熟悉的却又比之更加柔软的声音。
　　没事的话，我还有任务要出，就先走了。
　　你有些困惑的面容，随即想起自己的不良老师是如何的天才奇骨早早地成为上忍出生入死，羡慕和钦佩的感情涌上心来。你起了随他一起去任务看看卡卡西老师在十二三岁时候实力的念头，脑中却依稀浮现纲手婆婆似乎永远不会改变的漂亮面容，她严厉吼叫的场面，大意是正常情况下忍者出任务不能擅自带上无关人员。
　　少年并不在意你的欲言又止，只是将那剩下的注意收回，转眼间已从你面前消失。

　　*
　　呐，大哥，问你个问题。
　　波风水门从不良读本中抬起头等着你的提问。
　　如果有一天，需要用你的牺牲来换取村子的安全，你会那样做么。
　　他微微笑开，似是对你的凝重语气毫无察觉。
　　——嗯，如果我的牺牲有用的话。毕竟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于我而言重要的人呢。
　　很久的沉默，片刻后你的声音响起，有些微的颤抖，却让人觉察不出，甚至被你自己忽视。
　　……那……如果……需要牺牲的是你的儿子呢？
　　这次他迟疑了。
　　这是从多小开始就想问的问题。你等待着他的答案，内心却矛盾不堪。你不希望他回答“是”，在多少年前那个遭人排挤的童年里你如此厌恶甚至憎恨父亲的不负责任。但若是否定的答案，也会有一阵失落感吧。毕竟……他也是一个英雄呢。
　　——啊，我想我会的。如果可以，我会替他去牺牲。如果不可以，我希望能教会他……
　　你愣着看那人忽然严肃下来的脸庞，是深沉的抉择且自断退路。你听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却在听觉神经反射处理完信息之前看着他的口型猜到他要说的话。
　　——教会他，我波风水门的儿子，要继承火之意志。
　　还有。他笑眼弯弯，又补充了一句。
　　我爱他。

　　*

　　要走了。要离开了。要回去了。
　　脑中忽然莫名地有了这个概念，你回头看见身后有莫名光芒，隐约像是记忆中来时的隧道。
　　你忽然反应过来其实自己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你的父亲和好色仙人已经离世，完成了他们的忍道，完成了他们的豪情壮志，继承者火之意志，如同鹿丸望着天沉默了之后说的“守护木叶的玉”。
　　他们守护着火之意志，守护着这个也许并不美好的村子和村子里的玉，也许留有遗憾，也许心有不甘，却义无反顾毫不后悔。
　　呐，回去吧。
　　他偏侧着头微笑，温柔地揉着你的头，声音平缓，没有一点挽留之意。
　　快回去吧。不走，说不定就没机会了。
　　之前你提到过的那个因为仇恨而离开的同伴也在那里不是吗。他是你的责任而你是他的救世主，你需要去追逐他拉起他。那可是你说的啊。
　　鸣人。你还很年轻。你要走的路还很长很长。即使跌倒，即使失败。爬起来继续，那才是你的性格原则。
　　他停顿间你忽然想起小樱曾问你的那句最爱的是谁，你意识到她并没有说明那是什么爱，世间有太多情感，白首夫妻也好生育照养也好或者师恩难报，情到深时都配说得上一句“爱”。于是那一瞬间你忽然有了答案。
　　他垂头想了一下，再说话时依然是温柔的嗓音，你屏息倾听，不想错过任何字句而绷紧神经。
　　——如果累了，也不要勉强。我就在这里，等你休息的时候陪你再去吃拉面。

　　忽然泪流满面。垂首默念只是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而我，在那个世界，还有很多事要做。
　　如果最后，如果最后放弃。会再来找你。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