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笙歌》Narciso籽

5、夙愿 我为你完成

　　吃的正香呢，就听到楼下有些吵闹，隐约听见了一声“蔺教官”。茫然一秒后，想到我们的教官姓“蔺”，他可是县中新校区建成后的第一个传奇。来自军区的他在新校区建成三年里，当了三年的新生军训教官，其冷酷无情的作风使得学生间流传了这么一句话：铁打的蔺教官，泥塑的县中生。

　　我随手把剩下的粥全部倒到厕所的下水道，然后以光速合上饭盒，收起字条，爬回床上。听着铁门被打开的声响，我把还有些烫的饭盒盖捂在了额头上。

　　然后在脚步渐渐靠近的时候将饭盒收回到被子里。

　　“吱呀”的一声门被推开。

　　“百里一夏同学。”中气十足的嗓音，但是听着还很年轻的。

　　我闭着眼自虐一样猛吸一口气，空气里只有我闻得到的味道，恶心的我直冒冷汗。缓缓坐起身，宿舍里站着教官，韩非，步烦，还有班主任，宿务老师。看着我估计和鬼差不了多少的样子，我那两个无良的舍友都吓了一跳。

　　我虽然没有照镜子，但我基本猜得出现在他们眼里的我是个什么样子。

　　肯定是面如金纸，眼眶青黑，半死不活。说不定眼神里还有和我那位朝夕相对的鬼友有那么点相似的哀怨。

　　空气里安静了好久。

　　宿务老师先回过神来：“这位同学，你好好休息。蔺教官他就是不放心你，来看看。”

　　“第一年，我来任教官的时候我就是住在这个宿舍的上铺。”蔺教官好像是回想起什么一样，语气低低沉沉的。我隐约感觉到也许他要来616见我并不是单单看一个病假学生那么简单。

　　陈老师咳嗽一声打了个圆场：“蔺教官就这样吧。步烦，韩非你们今天的军训就不要参加了，照顾好他。有事就送到医务室。”

　　听他那口气，我总觉得我都不用送医务室了，直接往边上阳山公墓一挖一埋就可以了。

　　蔺教官似乎陷入了沉思，眼神直勾勾地看着电扇。要不是看他如此淡定，我几乎以为他也有阴阳眼，可以看到那位离我一手臂远的女吊死鬼。顺着他的目光我看到了惊人的一幕，一直微笑哪怕哭都在微笑的鬼小姐不笑了，她也不死死看着我了。

　　她看着蔺教官眼神里有种我看不懂的神色，是迷惑也许还有憎恨。这样生动的眼神配合着她那张扭曲变形的脸让我有些想笑，咧了咧嘴，却又一点儿都笑不出。

　　真正让我笑不出的是一向温和的鬼小姐，眼里开始泛出血红的光泽，映衬得整张脸格外阴森可怖。她挣扎着想要从吊着她的线上下来，手也僵硬地伸出。

　　步烦和韩非脸色猛然一变，我甚至看到了韩非收在背后的手里捏着几张黄色的符纸。

　　但很快我们就放下了心，鬼小姐嘶哑了几声就筋疲力尽地放弃了。我们这才发现挂住她脖子的线上被人用掺有金粉的朱砂写下了细密的咒文。看样子像是个得道高僧的手笔，既不毁她的魂魄又可以封印住她不让她做恶。

　　好一会儿，所有人才回过了神。虽然他们不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但猛然变低的气压仍旧诡异地让他们有些莫名害怕。

　　教官等人走后步烦有些严肃地对我说：“看来这蔺教官与她之间有些什么联系。一夏，只能用‘引魂’香了。”

　　这个“她”字我们都了解，沉吟片刻韩非将手中的纸符递给了我：“若是她顽固不化就用这个直接洗去她所有的记忆，强迫她入轮回道。”

　　“韩非……”步烦有些不忍：“这样做伤及魂根，即便轮回也入不了人道。”

　　我收下符纸，点了点头。

　　步烦取出一束纯白色的香，割破我的手指，滴血于其上。做这些事的时候他一脸正色，没有了半分平日的玩笑。他口中念念有词，虽然不快，我却总也听不清。香焚于电扇的正下方，白烟袅袅间我竟有了些困意。

　　“一夏，你必须记得。铃声响起的时候就是香快要燃尽的时候，你必须跟着铃声离开。否则你就会永远活在虚幻里。”步烦的声音越来越飘渺，我也越来越困倦。

　　“教官，我很喜欢你噢。”

　　“我是说真的啦！”

　　“你会等我长大的，对么？”

　　耳畔有个女孩碎碎念一般的声音不断缠绕着我，胸口的弹头烫到让我有了刺痛的感觉。

　　“我叫宋嘉漪。”

　　“我在这儿吊了1082天，可我和他在一起不过12天。”

　　我捂着疼痛的耳膜，想要把她的声音驱赶出去。

　　“怕了麽？可是你费了那么大的周章不就是为了听我讲故事的麽？”她的语气有点自嘲有点刻薄。

　　我勉强张开眼睛，眼前的女鬼似乎回到了她生前的样子。灵巧秀气的五官看着十分甜美可爱。可是她周身缠绕着浓重的怨气，既缠得别人不得安宁，也缠得自己入了阿鼻地狱。

　　“我是自己吊死在这里的，可我不是自愿的。他说他要离开，我就想用这种方式挽留他。可是，我死了……”她似乎有些哀伤，但很快又变得歇斯底里：“你说是不是他害的，他逼的……”

　　“那你想要怎样呢？支撑你渡过被封印时光的信念又是什么呢？你的夙愿呢？是要他死麽？”我有些不解，如果她真的要蔺教官死，那我只能用韩非给我准备的纸符解决她。

　　她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这个意思是她不要蔺教官死还是她也还没想好。

　　“其实我没想害他，我那么喜欢他。我在我头七的前一天去他梦里找他，他吓坏了，居然找了个和尚将我封印在这儿。其实，我就是想让他放我下来，我就是想和他说个再见……”

　　她还没有说完我就听到一阵极度刺耳的铃声，好像是上课铃。一身冷汗，我猛然坐起。却只看到了下铺睡得七横八歪的舍友还有一地烧完了的香灰。残余的香味中我抬头看了看仍旧挂在那里对我微笑的宋嘉漪，心里少了一份厌恶，多了一份惋惜。

　　苦笑一声将他们定的特别手机铃关了，我这个礼拜第一次睡得如此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