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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成仙寻心 修行无岁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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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无岁月。千百年也不过过隙白驹,瓶中雪指间沙,翻转过了流年之后,青丝,华发。
所以,剑冢里的日子,尽管寥寂,却仍是日复一日地过着,除了偶尔拂拭出现的灰尘,界于修行之外的事情,便是每年到青鸾峰吃烤猪,每十九年与妖界之主论道,还有每年,到东海去。
“心性成狂,心魔深种。”自己,又何尝不是着了执道。
慕容紫英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优柔寡断的人,唯独那一次,犹豫了没有伸出手,错过了,却是万年之劫,再无相见之日。
到东海去做什么,其实紫英自己也不甚清楚。只是在归墟之眼上方,在漩涡上方,一圈又一圈地盘旋,像极了一只失偶的悲鹤,无助而彷徨。剑啸涛鸣,不知怎的,更似孤鹤悲唳,在苍茫的东海上,说不出的哀怮。
衣袖猎猎作响,白发被海风打在脸上,一瞬间,又仿佛某日的卷云台,赤眸下掩盖的黯淡,让人生疼。
“师叔……今日紫英带了天河酿的蜜酒,天河他希望你能喝到。师叔,紫英敬你。”
只饮一口,尽数倒入漩涡之中,御剑逆风而去,他,仍是剑冢中不日飞升的剑仙。
不是没有想过去那东海海底归墟眼下,却被巨浪打回。
逆天成仙,终是抵不过自然大道。
替天行道、斩妖除魔,自己一直追寻的成仙之路,也一直,从未动摇过。
只是在那东海上空,很想问一问自己,后悔过没有。
也许不修仙,百年既死,反倒不用承受孤寂和沉默,也不用承受,失去那个人的煎熬。
也许不修仙,就不会遇见那个人,不会在冰壁前被那清贵疏离的冷漠吸引,不会因那月色流墨的眸子失了神,更不会怜惜那一丝不经意的脆弱而动了凡念之心。
典籍中没有记录过情爱,以至于什么时候发生的,怎样发生的,紫英都不清楚。
甚至于,在他说出心性成狂,心魔深种八个字后,在他看到那个人眼底狂傲掩饰下的落寞后,他才知道。他以为自己还有时间去了解自己的心,还有时间去平复被他划上伤口的心,可是一切太突然,直到东海海底归墟眼中,再不复得见一眼一容,于是所有想清楚的,没想清楚地,在口边的,没来得及说的,都随那人一同压进了东海,随万年岁月化为劫灰。
这一年,昆仑琼华慕容紫英证道成仙。
接引仙人对这些下界飞升的仙人一向很敬重,尤其是剑仙,他们几乎飞升就都成了地仙,而后百余年间突飞猛进,位列金仙之人不在少数。
接引仙池,洗尽前尘因果业火,脱胎换骨,同时斩断下界红丝锦线,得道成仙。
斩断下界红丝锦线?蓦地,心中却浮现了长袖广袍的身影,眉心一点丹朱似血如焰。
紫英应要求摘下剑匣,从容不迫地褪下外袍坐入池中,摆出五心向天的姿势。
金光弥漫,向紫英五心涌去,却不知为何被挡在了体外。
“咦?”接引仙人也从未见过此番情景,心下一怔,只好请来接引仙池的掌管仙君,说来也巧,这掌管仙君也是下届飞升剑仙,蜀山酒萝。酒萝是奇葩,飞升时骑着酒葫芦直接落入接引仙池喝了个够,反倒颇受当时的接引仙君赏识,据说当时的接引仙君来头很大。仙君云游后便把接引仙君的位置留给了酒萝,更是宣布谁敢欺负酒萝便是与他过不去。酒萝也不推辞,修为更是一日千里,仙界也就没人管他整天喝酒败坏仙风了,谁让人家后台硬呢。酒萝拎着酒葫芦晃了出来,看到接引池中坐着的慕容紫英,蹲到池边眼睛眨了眨问:“根骨清奇,奇才啊,掌门老头怎么没找到你这么个奇才,反倒让小琼花捡了去?”
“蜀山是剑仙正统,紫英不敢奢望。”紫英敛了眉,恭敬答道。
“唉?接引金光怎么进不去?小子,你身上有什么?”酒萝喝了一口酒。
“弟子身上并无法宝。”紫英看了看自己,回答。
酒萝上下打量了池中的紫英,突然伸出手抵在紫英心门之上,紫英一惊,自己竟未曾看清他的动作,更遑论抵挡之说了。
“小子,”酒萝鲜少地正色道,“你在下界,可是有不可忘却之人?”
紫英一惊,随即敛去讶色:“仙君何来此问?”
“小子跟我来。”酒萝长袖一甩,卷起紫英和剑匣进了接引宫内,留下一干接引仙人面面相觑。
“你的心,不在这里。接引仙池斩断因果就是重塑金身锤炼仙心,可是你的心,不在这里,接引金光自然进不去。”
“……”紫英不答话。
“小子,你是叫慕容紫英对吧?”酒萝晃着手中的酒葫芦。
“是。”紫英不奇怪,作为接引仙君,自然会有飞升名录。
“月余前,不对,是人间界的300多年前,九天玄女下凡镇压了琼华整派独留你慕容紫英,我说的没错吧。”酒萝毫不在意地提起。
“是。”紫英面无表情,心絮却无可抑制地回到了那一日,回到了那个吼着苍天弃吾,吾宁成魔的人身上。
“我记得那个绝世奇才,是叫玄霄,真真是不世出的天骄之人啊。怪不得苍天都要妒忌呢。”酒萝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紫英的反映。
“玄霄师叔是琼华的剑道……”紫英回答,心中却不知怎么,很疼。
“小子别装了,你的心,在东海,在玄霄身上。”酒萝很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
“别遮遮掩掩的,你的心早就不在你身上了。你喜欢他,应该说你爱他。”
“!”紫英瞪大了眼睛看着酒萝。
“喂喂,看什么看,你该不是从来就没有告诉过他吧?”酒萝连酒都顾不上喝了,不可置信地看着紫英。
紫英低下头,心中多年来盘旋的迷雾被人直截了当地揭穿,却是有种说不出的轻松。
“天呐!迂腐愚笨愚不可及!喜欢就说嘛,现在人家被压在海底了,有话也说不出来了,你反而把心留在人家那里了,这情况你满意了?”酒萝就差没拿葫芦敲紫英的头了。
“师叔既是师叔,紫英怎敢逾越。”紫英低头研究起地上的花纹。
“天道伦理,礼数纲常,真的有那么重要?这一点上,,我反而更佩服你那位玄霄师叔。”酒萝仰头喝了一大口酒。
“前辈豁达之心晚辈佩服。”紫英继续研究花纹。
“咳咳咳……”酒萝差点被自己的就呛死。
“真是,被你气死。”酒萝把酒葫芦往地上一抛,酒葫芦变成大号酒葫芦,酒萝一把拽上紫英,守卫南天门的士兵甲捅了捅士兵乙“有人飞过去啊,要不要拦住?”
“你傻啊你,没看见是接引仙君的酒葫芦么,你拦过去是觉得在仙界混够了么。”士兵乙敲了士兵甲一个爆栗。
东海上空,归墟眼上。
“你知道飞身成仙斩断姻缘是什么意思,如果你真的放得下,就去把你的心找回来。”酒萝抬手扔给紫英一颗珠子,而后盘膝坐下,不再理他。
“……多谢前辈。”紫英看了许久,轻声道。纵身跃入漩涡之中。
酒萝这才睁眼看了看,叹了口气:“我,又何尝不是呢……我放下了么……”
巨大的金芒法阵,五条玄银锁链,那个人眉目依旧,坐在琼华众人盘坐的高台之上。那高台之上只有他一个人,被玄银锁链锁着,君临天下一般。
珠子发出柔和的光华,抵住了归墟眼的阴寒和法阵的阻挡。
“师叔……”紫英一步一步登到了高台之上,那人眉心曾如火焰一般的丹朱已经暗淡成迟暮的夕阳。半晌,单膝跪下,恭敬地唤了一声。
“这傻小子!还叫师叔呐!”东海上,酒萝看着幻化的水镜,忍不住骂道,“不过,那个叫玄霄的,倒真是一个美人嘿嘿。”
常年寂静的海底,玄霄已经忘了自己的声音是怎样的了。蝉翼般的眼睫轻颤,“慕容……紫英?”
“弟子来迟,师叔恕罪。”紫英不敢抬头。
“琼华已不在,辈分这东西,不要了好。”玄霄淡淡地扫了一眼高台之下的琼华弟子。
“……弟子已经证道飞升……”想了想,紫英还是说了出来。
“飞升?好啊。”自己一直追求的飞升,在别人口中听到,玄霄或许是会有些气愤的吧,可是那个人是慕容紫英,反倒是,欣喜多了。
“可是……”紫英迟疑了一下。
“怎么?”玄霄转过头,有些担心地问。担心,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在玄霄的生命中出现过了。
“接引仙池锤炼仙心,可是我的心,不在我身上。”紫英慢慢抬头,正正地看着玄霄。
“……那你,要什么。”玄霄偏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