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行生死（桥隆飙×何莫修/龙文章×何莫修/伍史）》似空斋

75、第 75 章

　　都到了自家地盘上还得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马定军心里着实不舒服，也急着想去跟桥隆飙提正式加入的事情。可是越颍和沙贯舟都说，还不到时候。

　　“那你说到底什么时候了，才算是到火候啦？等到他养精蓄锐又能蹦跶了？等到他好了伤疤忘了疼？他就是匹野马，一有机会准得闹出点儿啥毛病来。”
　　“他要真像你说的，是一匹驯服不了的野马，那你跟他讲什么都是白搭。”
　　“嘿？我说你个老沙，我看你是一点儿都不着急呢？咱俩等今天等了多久，费了多少力气才有了如今这局面？要是再让他甩甩手走人，往后指挥长就是死路一条了！”

　　马驹子狠命地挠着脑袋，声音不由得大了些，可身后传来的悉悉索索让坐在野外的两人都警惕起来：
　　“谁！！”

　　肖远山揣起烟锅走了出来，他背着手不紧不慢踱着步，沙贯舟倒没有马定军那么紧张，在飙字军的时候，这老头就城府极深，不止一次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了他们二人。毕竟是进了根据地，他们难免有些飘飘然放松了戒备，桥隆飙要不是心不在焉也必定能觉察到蹊跷，现在恐怕不得不对着老头摊牌了，结果未必就坏。

　　老爷子站在梧桐树下抬头瞅瞅月亮，又上下打量着马沙二人，笑道：
　　“师爷和老沙的穿戴现在可真像这地方的人了。”

　　马定军咽了咽吐沫：“肖大哥，事到如今...你我都是明白人，如果我们再跟你耍花腔可就没脸了。咱敞开天窗说亮话，我心里...也安生些。”
　　“师爷有何要事要与我说呀？”老头依然笑眯眯的。
　　马定军望了望沙贯舟，沙贯舟亦无奈道：“我们就是八路。”

　　果然，肖远山并不意外，他只是盯着眼前的两个人良久，又是不明意味地一笑。不给个痛快让马沙二人心里着实堵得慌，他们在老头面前反倒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孩子。肖远山无意再和他们打哑谜：
　　“早就晓得你们俩的来路了，不说就是想摸清楚你们心里到底是个啥意图。我老头子不瞎，看得出你们是真心为了飙子好。不瞒你们说，我私下里寻思过，打跑小鬼子那就是时间的问题，可鬼子走了，咱飙字军到底是个啥谁能说得准？土匪的帽子压在人脑袋上，可够受的。这些天，越政委还有八路军的兄弟们怎么对待咱们的肖某人心里着实感动......”

　　“肖大哥，您能帮我们？”马定军高兴极了。

　　“可为什么你们两个不自己去和他说呢？”老头问。

　　“我...我们......”马定军磕巴着低下头，他和沙贯舟都郁闷起来，他们是想亲口说来着，而且简直是迫不及待，但不论如何，连蒙带哄地把桥隆飙和他的人马弄进了根据地，还想着利用小何来做说客，足够他们良心不安好阵子的。要是站在指挥长面前，他们要怎么才能把【我是八路派来的卧底】这种话给说出口？？
　　比起早就察觉了端倪的肖远山，难度高了可不是一点点。
　　依照指挥长那脾气，知道了两个平日里最信任的兄弟其实整天都在谋划着要怎么把自己的队伍给招安了，那场面，马定军和沙贯舟光想想都觉得怵。
　　马定军感觉自己快精神分裂啦，一方面他急于想要飙字军能早日和自己的人相融，可一方面，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九和老六推开大哥的门，拉起这个正在仔细擦枪的人就往外走：
　　“快快快，不然可赶不上了！！”
　　桥隆飙不知所以然，在快要跨出院儿门的时候一把挣脱了那两个家伙：“你们忙着去投胎呢！？”
　　“大哥，你就能坐得住，剧团里在演戏咧！大伙儿都去看啦！”
　　“演什么戏，不去。”桥隆飙瞪了那小鬼一眼，转头往屋子走去。
　　“是新戏，咱们以前都没看过的！小魏跟我说叫什么...什么...鞭子...”小九努力回想。
　　“放下你的鞭子。”老六一本正经地补充。
　　“对对对！就是这个！”小九脸上放光。
　　“谁他妈是小魏？”桥隆飙可不关心鞭子不鞭子的。
　　“就是照顾小何的...那个...”提到小何，看到大哥脸色有些变化，小九声音低了下去，“大哥，去嘛，咱也瞧个新鲜。”
　　“你们去吧，我没兴趣。”桥隆飙不为所动。

　　小九不明白大哥这是怎么了，那天也是，见着了小何，就连平常不多说小何一个好字的五哥都挺开心的，偏偏就只有桥隆飙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何莫修呆傻地望着飙子离去，连头也不回，那表情小九回想起来就难受。

　　“你就是怕见到他！”
　　就在九儿失落的时候，一边的六哥却大声对着离去的桥隆飙吼起来。

　　桥隆飙站住了脚，但也没回头。

　　“你怕你欠了那么多，还不过来！所以你干脆把他当做空气？可你以为你能躲得了？”薛继超望着大哥的背影，一咬牙，牵起小九：“咱们走！！”

　　文工团的戏台子下面战士们都一排排坐的整整齐齐，地主爷高举着皮鞭抽打着可怜的女孩儿，女孩儿哭着祈求，老爷，您饶了我吧，但是那个老家伙没有住手。
　　虽然都知道是在演戏，但台下的几个年轻士兵已经按耐不住了，几乎要冲上台去。他们切身地体会过那鞭子的滋味儿，他们逃出来当兵，就是被逼得没有活路了。鞭子抽打的声音铭刻在那些苦孩子的心里，他们心中的怨愤，怒火终于压抑不住，只见前排一个干瘦的身影箭一般冲上了戏台，用力揪住了那个【地主老儿】呼地夺过了那支皮鞭！
　　底下的人群闹哄起来，薛继超大惊，那正是小九！
　　孩子的眼睛红了，完全不顾别人的阻拦，只是对着被吓坏了的演员大叫着，不准你们欺负我隆花姐！！
　　打从这戏一开头，台下飙字军的兄弟们就觉得这故事是那么熟悉，以至于看着戏里被迫害的女主角他们都不敢相信，这不就是他们的隆花姐么！被地主家的欺负，被卖进妓院当小丫头，被戏院老板相中又成了【万花楼】的名角儿！最后成了飙字军里名震一方的女英雄！

　　后台里跑出来帮忙解围的何莫修抱住了差点用拳头招呼演员的小九，小九瞧见小何，又定睛看着扮演【兰花】的张小琴，顿时搂住小何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我的三姐再也回不来了！！”

　　何莫修摸着那孩子的头，任由他哭。

　　上来劝架的几个小战士此时都是哭笑不得。老六也不好意思，拉着那小鬼给他抹鼻涕眼泪：
　　“行啦，行啦，瞧你多大嘞，还哭鼻子呢？”

　　一场风波这么过去，郝团长急忙让大家重新开始表演，何莫修走向舞台的后面，却在无意中瞥见了一个人影。
　　台子上的大幕布拉起，剧又开演，何莫修加紧步伐从舞台后面绕了出来，走向站在观众最后的桥隆飙。

　　“我不喜欢她人前卖笑......那时候，围子里的大老爷出多少钱包她的场子，她就为口饭吃把眼泪往肚子里吞......”
　　桥隆飙盯着戏台上演的一出出，好似自言自语。
　　何莫修垂下眼：“隆花姑娘...还有玉凤姐的事情...他们跟我说了......”
　　桥隆飙终于回过头望着小何，他这么近地挨着他，看清他黑了，瘦了，不那么讲究了。手紧紧捏成拳头，桥隆飙怕自己做出些出格的举动，可是何莫修好像并不在意，他攀附着他的一只胳膊，“可你还是来了，你没有食言。”
　　“我是不得以，小何，我没想过来找你，自从你离开了飙字军一心一意要来投奔八路我就做好准备了。我怕你又走回头路，才跟你说我们还会再见。”
　　“你...你在说什么......”何莫修失笑。
　　桥隆飙摇摇头：“是啊......过去的就别再说了，多没意思。见到你在这里好好的，我打心眼里为你高兴。”

　　小何的手从男人的胳膊上滑下来。
　　桥隆飙挤出一丝丑了吧唧的笑容，最后瞧了那舞台上扮演隆花的女孩儿一眼，消失在了文工团的大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