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行生死（桥隆飙×何莫修/龙文章×何莫修/伍史）》似空斋

68、第 68 章

　　虽然薛继超是留下来看家，但心无时不刻高度紧张着，不知为何从桥隆飙他们出发后到现在，他都有一种莫名的不安。嘱咐好六飙的兄弟们守好哨卡，他依然不放心，每隔一段时间就让手下报告一次消息。这次下山，安排接头的是肖远山的人，按理说没什么不可靠的，可老六就是没办法不去理会脑子里那究竟是哪儿的不对劲儿。

　　铁娘子看出了这男人的焦躁情绪，也不由得暗自着急。她想起益兴儿时，提起他的二哥总是那么自豪的，尽管给镇上闯了大祸，但是除掉汉奸却是为有识之士称快的侠义之举。自此，哥哥成了孟益兴幻想当中的豪杰英雄。
　　不过那么几年，等一家人终于相见，铁娘子才知道自己当初没有阻止益兴继续活在幻影里是多么愚蠢。她不晓得益家的去向，可时时刻刻活在飙字军飘忽不定的影子里，作为一个母亲，自己还是能够嗅到那么点儿异样的。年年三十晚上挂在家门口树上的棉鞋，扔进院子里的钱袋，她看着，猜着，这不是益家又会是谁？
　　但转念一想自己的儿子成了土匪头头，为祸乡里，铁娘子有时候比孟益兴还要痛苦不堪。
　　自己的儿子打鬼子啊，她这么安慰自己。

　　益兴不同，好像孩子一大就不再那么好唬弄了。
　　被飙字军救了，亲兄弟相认啦，可事实摆在眼前，孟益兴第一次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土匪！
　　这让孟母彻底明白，总会有这么一天来的，迟早而已。

　　靠在炕上，昏昏沉沉，女人手里攥着烟袋，眼瞅着房门。
　　不知什么时候，院子里突然想起来一阵骚动，孟大娘心惊，下了炕刚穿上鞋子就看到彭雅涵面如土色地闯了进来：
　　“大娘！不好了，鬼子摸上来了！！”

　　烟锅掉在了地上，铁娘子直起腰，顿时感到眼前一黑。
　　雅涵赶紧扶住，薛继超随后也走了进来，可是表情却比两个女人要沉稳得多：
　　“大娘，雅涵姑娘，你们赶紧收拾收拾，拣重要的东西。咱们得离开这里。”

　　一片狼藉的客栈内，到处都没见着孟益兴的踪影。
　　“大哥！还有后厢房呢！”□□一脚踹开了连通厨房的后门。
　　桥隆飙留下了三四个人守在门口，就带着其余的冲了进去。乒乒乓乓一阵乱打，几个从厢房里躲不住跑出来的鬼子也叫众人撂倒了。
　　飙子一手握枪，一手挨个把厢房门推开，终于，让他在其中一间屋子里看到了被五花大绑住的弟弟。
　　“老三！”跳上了炕头，抽出刀子把捆绑的绳索挑断，桥隆飙拉起了益兴：“哥来救你了，别怕！”
　　孟益兴眼神有些涣散，不知道是这几日受刑的缘故还是不敢相信眼前真的来了救兵。

　　隆花也上来和大哥一人一边架起已经不会走路的孟益兴准备撤离。

　　此时，就听得外头砰地一声！
　　桥隆飙心下一紧：“不好！”
　　可外面忽然冲进来的日本人已经和飙字军其他人打在一起，子弹射进窗子，隆花下意识用身体护住了孟益兴，子弹擦过女孩儿的肩膀，袄子里映出了鲜血。
　　咬着牙，扯住了腿脚发软的男人，隆花推了他一把，将他塞在炕砖下面，自己一手握紧鞭子，一手抓起落在地上的飞镖带，跑出厢房。

　　到处都是兄弟们和鬼子的尸体，他们不晓得从什么地方又冒出这么多敌人来，也没时间去想。
　　桥隆飙双枪在手，打光了子弹，便毫不犹豫地飞身扑向了对方，他们滚倒在地，掐住彼此的脖子必须置对方于死地。
　　小九杀出一条血路，冲出门去，朝天空放了三声枪响。
　　路上的行人早就在桥隆飙他们冲进客栈之时就逃散地无影无踪了，那些响亮的枪声使得整条光秃秃的街道都要被撕裂了般。
　　隆花的鞭子勒住了骑在飙子身上的日本兵，飙子腾出手一拳打在那鬼子的面门上，鬼子的手松了力道，让女孩儿的鞭子拉得撞在了青石台阶上。

　　“咱们着了人家的道了！此地不能久留，妹子，带上我弟弟，走！”
　　“嗯！”
　　隆花点头，正要转身回去寻孟益兴，但眼角余光闪过一道亮直直朝着桥隆飙身后而来，女孩儿大惊，伸手一推，桥隆飙被推得一个趔趄，转身一看，只瞧见弟弟端着鬼子的刺刀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跟前，而那刺刀已经深深刺入了挡在自己前面的隆花的胸口。

　　拖着铁娘子的马由大老沙牵着，飙字军撤退匆忙，简直算是狼狈逃命。
　　身后还能听到留下拖延的六飙兄弟和日本兵拼命的声音，孟大娘伏在马背上，眼泪掉了出来。
　　沙贯舟满脸阴沉，马定军他们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只求老天爷保佑。想想，又苦笑起来，若是被马驹子这小鬼知道了，又必是番大道理：老沙啊老沙，咱们可是唯物主义者，不信天不信命，要信我们自己！

　　大队人马逃至了燕尾坡，再也走不动了，沙贯舟只得让大家伙停下来歇一歇，也好等等薛继超他们。
　　隐蔽在树丛里，给铁娘子和彭雅涵喝了点水，老沙就叫了几个弟兄到前方的十字路口悄悄潜伏着，若有情况就来报告。

　　现在着急的是，下了山的桥隆飙也许并不知道山上的变化，如果他们回来仍去往营地，必定是要中了鬼子的圈套呐。
　　就在这时，岔路口的人急急忙忙跑了回来，“老沙！六爷！六爷回来啦！”
　　“看清楚了！？”
　　“千真万确！”

　　听到薛继超还活着，沙贯舟没有怠慢，急忙叫上了一小队人下了燕尾坡去迎接。

　　等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看到薛继超被人搀扶着回到了众人歇脚的地方。一到了暂时安全处，老六看到了铁娘子他们，什么都说不来，晕了过去。老沙赶忙解开薛继超的锁子甲和披风，里面全都叫血给渗透了！

　　“妈的！”
　　弟兄们见了这一幕，都恨得牙根痒痒，要去给六哥报仇，被老沙和六飙活着回来的人给拦住了。

　　“鬼子呢？”沙贯舟问。
　　“鬼子让咱们带到小猫箐里去了，没三五个时辰出不来！”小虎擦了擦脸上的血，眼泪汪汪地望着六哥：“老沙，咱们得找个地方救六哥呀！”
　　大老沙苦恼，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别说没医生，就是找着个赤脚大夫对着这么多的出血也无能为力啊！
　　正烦恼间，十字路口的几个人又回来了，“不好！坡下有动静！”

　　隆花只觉得自己在颠簸，口中的辛辣再也憋不住，哇地吐了出来。
　　她努力地睁开眼，可是再怎么样，眼前都是一片漆黑。
　　不知过了多久，颠簸停住了，女孩儿感到一个温暖的怀抱将她紧紧抱住，是哥！

　　“妹子……”

　　桥隆飙将隆花小心地放在地上，用衣袖擦着她呕出的血来。
　　她爱漂亮，和所有女孩子一样，可是土匪的生活让她没有时间去精雕细琢。他知道她自卑，在彭雅涵面前抬不起头来，不论是出身还是脸孔，都让她自感低人一等。可是，在自己这个哥哥的心里，她从来都是最最好看的！

　　隆花在黑暗里抬起手，触到那张胡子拉渣的面庞，上面已经布满了泪水。

　　“哥…别哭…别哭啦…”
　　“嗯，哥不哭。”擦去了眼泪，桥隆飙使劲儿将隆花搂进怀里。
　　隆花还是觉得好冷好冷…
　　“我…想…看看家……”
　　她再没力气吐出一个字，只是一阵阵轻飘飘好似要被风吹上天空。
　　桥隆飙将女孩儿的脸转到了他们营地的方向，隔山而望，是另一座山，中间花海漫漫。
　　隆花的胸口起伏渐渐弱了下去，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呼吸着，呼吸空气中自己留恋，爱着的味道……
　　“哥…你给我唱个曲吧……”

　　桥隆飙咬着的双唇颤抖地张合着，她想听清些，再听清些，听听这个男人最后留给自己的声音，但是她什么也听不到了……
　　终于双手轻轻地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