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尽流年》色祭

71、沉睡 标题，我自

　　“骗人。”雾毓几乎是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
　　“真的。动不了，我的两条腿都没有知觉了。”男人单手撑地坐起，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腿，想用行动证明自己的双腿真的断了。
　　“与我何干。”看着男人的动作，雾毓的眼神跳动了一下，平淡的开口。
　　“毓毓……你太伤我心了。”他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胸口，一脸悲痛，眼尖的雾毓还是清楚地看到了他眼底的玩笑。
　　睨了他一眼，雾毓不在意的说道：“我有事先走了。”说完就打算转身直接走人。
　　“毓毓，我的腿可是为了你才断的，你不会这么残忍吧？”
　　雾毓背对着他没有动。眼前浮现了他们掉落黑洞时的情景。
　　浑身失重的负力感让雾毓动弹不得，只能不停的坠落下去，就在他想可能会摔得粉碎时，腰上突然一紧，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只听“嘣”的一声，他们摔在了白茫茫的雪地上，他当然也清晰的听到了身下传来两声清脆的骨头断裂声，只是他不愿去承认自己听到的，他竟然不愿那个总是惹他的男人受伤，这种忽然冒出来的想法让雾毓也是吓了一跳。
　　“好痛啊，我的腿好痛啊……”背后的男人故意大声的哀嚎着，尽管如此，他的声音听上去还是那么的优雅。
　　“去死，刚刚不是说没知觉了吗？”雾毓听到他的哀嚎立刻转身，看到男人脸上满意的笑容后，感到被耍了的他阴下脸揭穿他的谎言。
　　“刚刚是痛的没知觉了，现在又痛了。”男人眨着眼毫不在意的扯着谎。
　　“你不是神吗？怎么连这点小伤都治不了。”
　　男人故作惊讶的瞪眼看他，“毓毓，你怎么会知道我是神，我记得我好像没有告诉过你。难道你……”表情立刻变得暧昧起来，促狭的视线在雾毓的身上来回移动着。
　　“别把我跟你想的一样shit！”雾毓恨不得在这雪地上挖个坑，把这个该死的男人埋起来。
　　看着雾毓又一次被他逼得大吼的样子，男人笑的格外高兴，那一笑，仿佛这天地间一望无际的茫茫雪地都要被融化了。
　　“我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快过来，我们得想个办法离开这里。”
　　“不要。”雾毓撇过头不予理会。
　　“那你是不想要离开这里了？既然如此觉醒你也是白拿了，想要用来救人是吧，出不了这里你也别想救他了。我是不介意和你一起冻死在这里。”听着男人威胁意味深重的话，雾毓看着这四周的雪白一片，脸色凝重。
　　男人一脸‘我吃定了你了’的表情坐在那里。
　　雾毓僵硬地动了动身子，之前不觉得冷是因为注意力都被这个笑的幸灾乐祸的男人吸引了，现在听他这么一说，雾毓倒是真的觉得很冷，手指都被冻僵了。
　　“别犹豫了，快点过来，我好冷。”男人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雾毓瞪他一眼还是认命的走过去，现在自己既用不了魄侍，也因为受伤，身体变得和平常人没有什么区别，现在的这种环境不用多久就能把他冻死，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了，他是神，肯定不会和自己一起冻死在这里的，即使他断了两条腿。
　　“背对着我，蹲下。”男人笑的像只奸计得逞的狐狸，指挥着雾毓。
　　“做什么？”雾毓立刻警惕一退。
　　“背我啊，你不会是想要我这双腿为了救你而断掉的重伤号自己爬吧……”男人那种指责雾毓忘恩负义的表情表露出来。
　　“你！好！”雾毓咬紧下唇，冷哼一声，背过身去，蹲下。
　　“我一点都不好，为了救你两条腿都断了，还被你那么无情的对待，你……”男人还在后面喋喋不休。
　　“我都说背你了，你还想怎样！”雾毓打断男人的话，愤愤的转头。
　　这次男人倒是安静的闭上了嘴，轻笑着将两只手轻轻环过雾毓的脖子，雾毓叹了口气，拉住他的双手站起身，将男人稳稳的背在背后。
　　“毓，会重吗？”男人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柔声问道。
　　“你说呢？”雾毓背着他语气平淡，他已经将情绪调整回平常的状态，不再那么情绪化，他依然没有忘了他是个暗杀者，那种职业病一样的心理暗示让他几乎已经忘了自己到底是不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
　　“我问你呢。”
　　“不重。”很想闭上嘴不再理会背上的男人，却还是忍不住回答了他。
　　“不重就好，那你快点跑吧。”男人庆幸的说着。
　　“为什么？”这次雾毓答得倒是很快。
　　“你不会想知道的，快点跑，别回头。”男人伸手按住他的头，不让他回头看，只是让他快点跑。
　　雾毓背紧了男人快步跑起来，男人却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说，：“跑稳点，别把我摔着了，我可是重伤号。”
　　我也是重伤者啊！雾毓差点直接一个过肩摔，把男人摔在雪地上，让他啃上一嘴的冰雪，但他还是忍住了，一边跑着一边平稳自己的心，不要再被这个男人弄得自己不像自己了，眼前突然闪过千幌的笑颜，他竟心虚的瑟缩了一下，像是出轨的男人一样，他努力压下心里那些对他来说很陌生的情感，不再去想。
　　“看到前面的那棵树了吗？”男人低声说道。
　　“嗯。”雾毓抬起视线，那棵伫立在茫茫雪地里的青树实在太显眼了。
　　“往那里跑。”
　　雾毓此时听到了身后传来凌乱的踏步声，其实这并不是踏步声，而是脚步声实在太大了，才会令人产生这样的错觉，而且有一股危险的血腥味正在靠近。
　　“后面的到底是什么？”男人的手还是按住他的头，不让他回头，雾毓只能开口问他。
　　“很有进步了，换了平常，你肯定不会问。”男人答非所问，若有所思的说着。
　　“到底是什么？”
　　“沉睡。”男人温柔的回答他。
　　“沉睡？”雾毓不明白的重复着。他已经跑到了树前，这棵树并没有很大，是棵很年轻的青树。只是它的叶子不太一样，是六棱形的雪花状，看上去很好看，让人惊讶的不是它的叶子，而是树身到树根的位置有一个大洞，破了这么大的一个洞，这棵树怎么还活着？
　　“把我放下，快进去那洞里。”男人的声音没有什么波澜起伏，语气里却有些着急，他松开了环着雾毓脖子的手，推着他的背，雾毓只能将他放了下来，蹲下身才刚将男人放下，他就将雾毓一把推进了树洞里，自己则坐在树洞外，挡在他面前。
　　“这是雪杉，后面那些东西是不敢过来的。”
　　“那你呢？”树洞刚刚好容下了雾毓，已经再容不下第二个人。
　　“你说呢？”男人用雾毓之前说过的话来搪塞他，坐直身，挡住雾毓的视线。
　　“那到底是什么。”雾毓已经有些愤怒了，他不知自己心中的那团怒火是为了什么。
　　“是沉睡。它们要来抢你的东西。”男人的声音里有些笑意，雾毓看不见背对着他的那张脸是否也有和他声音里一样的笑意。
　　“觉醒？”雾毓抬手伸进衣襟中，将怀里的觉醒拿了出来。
　　“嗤……”外面一阵咆哮将雪杉震得微微颤动。
　　“收起来，它们已经开始兴奋了。”男人转头对他说道。
　　见到男人终于愿意回头看他了，雾毓将觉醒重新放回衣襟里，双眼直视着男人的双眼。男人看着他，只是一笑，缓缓的将头转过去，这次他倒没有那么如意的背对雾毓了，雾毓毫不犹豫的抓起他披在地上的白发，让男人转不过头。
　　“我要出去。”说完，雾毓就要从狭小的树洞里出去。男人看着他，宠溺的无奈一笑，按住他的手，“出去你会死的。”
　　雾毓一怔，他知道这话从男人的嘴里说出来，真实性是百分百。
　　“来，过来看看那些东西到底长什么样子。”男人偏了偏身子，让雾毓可以看到树洞外的景象。
　　这、这到底是什么？
　　雾毓瞪大了眼，看着眼前貌似生化武器的生物。
　　八条成年象腿一样粗壮的腿，尾脊后是一条长达四米的大尾巴，全身血红，没有毛发，皮看上去像是干枯的树皮一样粗糙，最令人惊讶的是它已经被一分为二的头，似乎被什么从脑袋中间劈开，从侧面看可以清楚的看到上面的骨头血脉，一根根血管青筋杂乱的分布着，从头骨上穿插而过，那两半脸垂在胸前，看着有些恐怖恶心。
　　明明身体那么的庞大，站在雪地上却没有陷下去，而是轻巧的站在上面，被分成两半的嘴同时喘着粗气，在空中形成白色的雾气。这样的怪物并不止一只，全部密密麻麻的站成一个圈，将他们和那棵雪杉包围起来。
　　“冷吗？”男人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现在的处境有多么危险，抬手在雾毓的眼前晃了晃，另一只手则拉住他已经冻僵的手。
　　“不冷。”雾毓移回视线，即使没有什么审美观念的他也觉得看不下去了，实在是太令人作呕了。
　　“你的手已经硬的跟冰块一样了。”男人的视线停留在他冻得已经有些发紫的脸。
　　“不冷。”雾毓缩回自己的手，往树洞里面靠了靠，拉了拉男人的白发，“你坐进来些。”
　　“不行，我一坐进去，那些东西就会一涌而上。”男人摇了摇头，转过头背对着他。
　　看着男人的背影，雾毓抱着自己的肩膀缩了缩。他咬紧下唇，只有这样他才能不让自己的牙齿打颤，手脚都已经被冻得硬邦邦的。雾毓感觉那股寒意并不是因这环境所引起的，而是自己的体内散发出来的，从身体的中心将寒冷传到全身各处，怎么也抑制不了的寒冷。
　　雾毓蜷起了身体，双手抱紧了双腿，实在是太冷了，他长而浓密的眼睫毛上都结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他睁眼紧盯男人的背影，他不希望男人回头，他不想让男人看到他现在的样子。
　　“毓……”男人似乎要说些什么，刚一回头就见到雾毓被冻得嘴唇发紫，半眯着眼视线模糊的模样，立刻转身，从怀里拿出了什么放进雾毓的手中，一股暖意立刻驱去了雾毓手上的刺骨寒意，雾毓半睁着眼，疑惑的看着自己手里的琥珀色玉石，声音有些发颤的问道：“这……这是、什么？”
　　“火属系的魄侍。把它握紧了，很快就不会那么冷了。”
　　“你……你把这个给了我，你怎么办？”树洞的外面可是比这里冷上好几倍，雾毓说着就要魄侍还给他。
　　“我不怕冷。”男人握住他的手，让他捏紧了魄侍，随后便笑着转过了头。
　　“你……你……”雾毓说不出话来，一开口，那股被锥刺般得疼痛就疼的喉咙发不出声音。
　　“睡一会吧，很快就会没事了。”男人温柔的嗓音催眠着他闭上眼睛，雾毓只觉得眼前的白色背影越来越模糊，瞬间，黑暗覆盖了那一抹白影。
　　不知过了多久，雾毓有些缓慢的睁开了眼，手脚已经没有那么的僵硬了，微微动了动五指，手中的火属系魄侍还握在他的手中，他浑身一个激灵，立刻坐起身，白衣男人还坐在他的面前，为他挡在树洞外面，他放心的舒了口气，挪动着身体，想要拉男人的白发，却发现他那一头本该垂到脚后跟的如雪白发，短了许多，散落在地上的白发竟也只能掩盖了一小片地方，原本还能盖到雾毓的脚边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雾毓的手不自觉地颤抖着，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害怕，男人那头突然短了许多的白发让他有些害怕。
　　将手轻轻按在男人的肩上，掌心下的冰凉让他惊得浑身一粟，雾毓只是轻轻一用力男人的身体就倒了下来，倒在了他的腿上，他惊呆了一样瞪着男人的脸，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唇色就和树洞外的白雪一般白，脸上，眼睫毛上，发鬓上，统统覆上了一层薄霜。
　　“你……喂……喂！”雾毓将男人揽入怀里，说了一个‘你’字才知道自己根本就不知道男人的名字叫什么，他竟然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他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他用力地晃着怀中没有一点反应的男人，视线开始模糊了，似乎有什么在他的眼眶里流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