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鼠]须弥山物语》却隐

4、火宵月

　　十一月的山里，天黑得很早。萤火虫在黄昏的天空里一点一点闪动着，越来越亮。听着细微的虫鸣声起伏，展昭轻轻抚摩着躺在胸口上的小白光滑柔软的皮毛，“好舒服啊，好像很暖和呢。就是太小了，不然还可以做一个手套。。。”

　　阿弥陀峰高耸的尖峰刚刚把西斜的夕阳完全遮住，深蓝色的天幕骤然垂落，沉沉的笼住四野。展昭的瞳孔顿时变得大而圆，看清楚了从四处角落洞穴里飞快的窜出了各种形状的黑影，聚集在高大的树冠上，巨石上，或者开阔的草地上，静静的等待着什么。

　　像是突然按下开关，天空中忽然亮起了一弯月灯。却不是寻常温柔黄色，而是火焰般明亮饱满的赤红，跳动着勃勃热力，宛如传说中的战神之弓，蓄势已至极点，正全力放射出璀璨光华，把整个天幕染成了妖艳绮炫的绯红色。

　　聚集来的妖怪们越来越多，花豹豺狗们也顾不上猎食了，屈尊和羚羊麋鹿们挤在一起，纷纷仰头，将身体沐浴在灼热的火红色光芒中，吸纳着一年一度的月系灵力。

　　展昭却舒服的斜倚着一棵枫树的树干，瞧着瞧着，干脆躺倒在树下的柔软草丛里，顺势拧拧手边那对生着薄薄一层细白绒毛的椭圆形小耳朵，“小白，你又在偷懒了。”

　　“啊。。。很困啊，先睡一会儿再说吧。”小白打着哈欠说，一只爪子挠开展昭的手，另一只爪子蹭蹭眼睛，努力让自己清醒了一点。

　　“你再这么懒下去，红杉树家的花栗鼠都可以欺负你了。”展昭饶有兴趣的笑着，伸出的手掌屈起了两根手指，轻轻推着小白胖胖的身子。

　　“好累啊，真不想修炼了，要么你罩我吧。”小白索性赖在了他的手指上磨来磨去，眯起眼睛。

　　手指上异常温软的触觉，有一点痒酥酥的，“唔，好啊。”

　　“嗯？答应得这么爽快？你会白白这么好心么？”小白却一骨碌爬了起来，一脸狐疑的看着展昭，黑溜溜的眼珠眯成了细缝，“肯定要我做什么回报你吧？”

　　真是以什么心度什么腹。。。展昭想着，随口答着，“是呀，我们上次说的条件我还没提呢。”

　　“哼，果然！要我做什么？”

　　展昭笑眯眯的看着他，“你个子这么小，都没法帮我扫地，要么，做我的暖手筒吧——哎呦！我告诉你不要总是咬人啦，我的手都快被你咬成松树皮了。”展昭看看原本修长白皙的手上大大小小的伤疤，眉头拧了起来，作为一个术师和大侠，他可是要靠手吃饭的呀。

　　“你也太不环保了吧？知不知道穿皮草是很差劲的行为？而且很娘娘腔。”小白气急败坏的大吼，露出了他为数不多的几颗尖牙。

　　“哦哦你想错啦，我没有想要扒掉你的皮。只是如果可以一直把你揣在身上，天冷的时候摸一摸会觉得很暖哦，须弥山的冬天可是很冷的呢。 ”

　　——怎么感觉上还是像被当成了一块有生命的皮草？小白的脸皱成了一团，满是鄙视，“你真的很差劲，怎么这么怕冷啊？人家那些大侠不都是风里来雪里去面不改色的吗？你到底是不是大侠啊？”

　　“喂喂，你这只耗子站着说话不腰疼，要么你去试试跟我师父那个老头子跑到昆仑山的雪线之上去练剑啊？——哦对不起，我忘了你还没有剑的一半那么高——而且还是什么冰魄寒意剑！为什么所有门派的剑法都要起个无聊的名字啊？听上去很俗气的好不好？你以为这样起名字就让人觉得你很酷了是不是？其实很恶俗很庸俗很低俗总之就是俗不可耐！还要自以为很有意境的选个大雪天在最冷的什么碧渊池旁边练习刺雪花，老头子他自己倒是里三层外三层的裹了条太空棉，指点我姿势的时候差点连胳臂都伸不直了，我可是拿着他的那个什么巨阙剑，啊呸，有空翻字典想名字好歹也镶个木质剑柄好不好？那么冷的不锈钢把手，我要一直握着保持姿势一个时辰，冻疮就是这么来的呀。。。”

　　好长的时间，小白忘记了再恶狠狠的咬一口展昭的手，以回报刚才他对他的身材问题的嘲笑，他大张着嘴，洁白细小的尖牙在月光下闪着亮光，怔怔的看着展昭越来越激动。

　　萤火虫闪烁的微光忽然消失了，草丛里悉悉索索的虫鸣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停了下来，专心修炼的妖怪们全都凝固了动作，月光下似乎还有癞蛤蟆们结伴往远处逃走的影子。。。

　　这样强大灵力的妖怪身边忽然爆发的怨气场果然不是一般的生物可以抵御的啊。。。

　　意识到氛围有点不对，展昭忽然住了嘴，一下子身上那种温和优雅的光圈又回来了，他略带歉意的微笑了一下，“呀，不好意思，刚才我有点失态。。。”

　　“看来他真的很怕冷，”小白想着，“他摸着我的头的时候，手心里有一些薄薄的硬硬的皮，是不是冻疮结的疤呀？”

　　展昭像是读出了他的心思，特地又伸手摸了摸小白的头，说，“那倒不是的，是长年握剑磨出来的茧呢。”

　　展昭的手心罩在头顶，有些粗糙，却觉得很厚实，有些奇怪的心安的感觉，像是，戴着安全帽？小白不禁低头摸了摸自己手掌里的粉红色肉垫，又用爪子尖戳了戳，还好，还是软软的。“好像很辛苦哦，你不是已经修炼到很高的灵力了吗？为什么还要剑术呢？你是想当大侠吗？”

　　展昭摇摇头，“师傅叫我练的。他说现在只会一门技术的话竞争力太弱了，很容易下岗”，“师傅说，须弥山修炼的灵力只对妖怪有效，在人类的世界还是得用武功。如果我两样都会，就可以真正的通杀黑白两道，傲笑江湖人间，是不是很酷？”

　　“好像，是吧。。。”小白有些茫然，其实他对于人类的侠客应该是什么样子几乎没有概念，只记得御火而立的那只赤色猞猁威风凛凛的模样。不过，出于礼貌是不是也应该捧捧场？于是小白点点头说，“练得那么辛苦，我想你的剑法肯定很厉害了，你那把剑看上去也很酷呢。”

　　展昭却有些不置可否，“那个啊，我师父总是说什么那是什么上古时代的古董限量版，纯手工制作，整个中国地区就发售了一把，还有欧冶子老头子亲笔签名的收藏证书——他怎么会舍得拿出来给我用！我这把其实是山寨货啦。不过虽然是仿版的，做工还是很好的，价钱也不便宜哦。”

　　——很多年之后，展昭在人类的世界里游荡的时候，无意中在一个叫茉花村的地方看到另一款限量版宝剑。当他看清楚那是真正的原版正品之后，在那家的二小子的热情招呼下，展昭不动声色，从容自若的，把自己的A货精仿版交换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