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瘫的角色人生》且行且止

6、武侠（四） 进了销魂局

　　进了销魂局的大门，所见之处尽是穿着白色衣衫手持折扇头插玉簪的武林人士。虽说是一身风流才子的装术，却大多数或者虎背熊腰或者身材佝偻，一脸煞气，而且即使是这种风雅场合也没有将惯用兵器卸下，所以有白衫外背着大环刀的，有玉带中别着赤炼鞭的，有手上带着乌黑的铁手套的，还有人的衣服里隆起奇怪的形状，也不知道是藏了甚么要命的武器。托这些奇人的福，这几日一般的寻欢客进了门也都坐不住托词走了，久了竟无人敢进入这不同以往的美人窝了。

　　所以，此时出现的夏如果主仆二人就显得突兀了。夏如果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门口的那几位不是嫌他寒酸，而且好奇甚么人不怕死敢进来罢了。

　　其实那些都是外人的揣测，武林人士是不会无缘无故去欺凌杀害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的。他们所希望的并不是大家的避走和畏惧，而且认同和敬仰，也许还有艳羡。要不然也不会待在这里被头牌挑来挑去等着成为佳话。

　　人和人之类存在着的不可逾越的沟壑，其实往往都是由误解造成的。只有平等的、舍身处地的换位思考，才能了解对方，才能化干戈为玉帛。

　　但是在这一群人中，穿着朴素蓝衣两手空空易容过后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夏如果他们就非常显眼了。这显然违背了夏如果“扮猪吃老虎”的初衷。
　　好在这家伙不是省油的灯。他立刻大声的喊道：“管事的出来！把你们这儿最好的位置空出来！酒菜捡最贵的上！”又看上去很大力地拍了拍明喻的肩说：“兄弟，这罗城风水就是好！哥哥我这几日几乎是每把都赢！哪像咱们那破地儿！半天也赢不出个屁来！今儿个哥哥就让你开开荤！见识见识罗城里最大的妓、院！”
　　大家见他言语粗鄙，举止不堪，认定他是个偶尔赌赢了钱的外乡人，也就不再关注，继续眼巴巴的等着时辰一到，头牌现身。
　　管事弓着身子出来迎客，将二人引到了二楼的一个雅间，从这里可以看到楼下大堂里早已搭了一个大台子，想必就是待会头牌现身等大家竞标的地方了。
　　反正时间还早，夏如果俩人就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对楼下大堂里的各人评头论足起来了。比如这个人头发粗硬卷曲，白玉簪子在乱蓬蓬的头发里只看到“黑谷一点白”啦，再比如那个人的腰带太紧，肚皮被勒成海峡两岸啦，还有那那个人怎么现在就支起小帐篷了丫还把下摆撩起来真够彪悍的咦原来是腰间的短刀啊……
　　打发无聊的时间，夏如果往往有更无聊的方法。
　　他从不去利用这些时间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这也是他为什么进公司四年了还是一个小职员的原因。
　　哪怕他是一流大学毕业的，公司老总曾经对他抱有极高的期待。现在他还是名牌大学毕业的，但是也就是小组里撑场面的。

　　由此可见，即使有着怎样彪悍的硬件，也是要装上软件才是台有用的计算机。

　　夏如果嘴不停歇的讲了有小半个时辰，可以预想，如果没有外力打扰的话，他可以一直讲下去。
　　但是除了热爱无聊的话题以外，夏如果同样也是热爱热闹的。所以当他注意到大堂里有不寻常的动静的时候，他停止了没完没了的废话。

　　原来是一群人进来了。
　　一群可以说是很好看的人。
　　一群可以说是很好看的男人。
　　一群很好看而且很有钱的男人。
　　他们身上有着真正的世家子弟才有的光华，不同于后来附加于上的的奢侈和浮夸，他们只是从门外走进来就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张扬的理所当然，天经地义。这是从小居于上位被人捧着的人才会有的混账气质。

　　不等他们开口，管事早已殷勤地把他们引向了二楼。
　　“万恶的，那间包间一定比我们的好。没看那么多人一下子就塞进去了吗？”夏如果面无表情的愤慨道。
　　所以说，这就是特权阶级和土财主的区别。

　　尽管很愤愤，但是夏如果也没有再回头去找管事的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是个厚道人。
　　更何况他是来看热闹的。不是来找事的。

　　那间被夏如果惦记腹诽的雅间就在夏如果包间的对面，主位上坐着的正是领头的年轻人。头发光泽很好，黑柔顺直，想来是经常细心打理的，光华将他头上的墨玉簪子也掩下去了。衣服是看上去淡淡的青色，素洁没有花式，腰带……腰带在桌子下面看不到。只好再折回去回到没有细看的脸上。脸色是莹莹的温柔光华。眉毛不浓，修长的微微斜向上挑起，看上去并不犀利，反而因为明亮含情的眼睛而很清新。眼睛线条是极流畅的，婉转神飞。鼻梁光洁，嘴唇……嘴唇是微微泛白的，有些厚度，此刻正向上挑着……
　　挑着……
　　挑着？
　　他在笑……
　　看得入神的夏如果全然不知他此刻的眼神已经认真到猥琐了。
　　“公子……公子！”明喻偷偷捅他。
　　回过神来的夏如果呼口气，只好尴尬的笑笑，朝那个年轻人举举茶杯，示意道歉。尽管杯子里的茶水早已被他喝尽。
　　反正他又看不到，只是个意思嘛，夏如果想着。
　　那年轻人却是抿唇一笑，旁边人将手附到他耳前，低语几声，随后一群人就都吃吃笑起来了。
　　夏如果更加尴尬了。只好讪讪的把空杯子放下，从茶壶里倒了一满杯水，然后举杯喝光了。
　　于是轮到那群子弟目瞪口呆了。
　　这个家伙！是有多懒啊！用空杯子道歉！！难道你连倒个水都不想动吗！！！不对！重点不是这个！！这个家伙一点诚意都没有！！分明就是在挑衅！！啊啊啊啊被这个家伙弄到混乱了混蛋！！！！
　　就有脾气暴躁的子弟要出手教训这个不知天高皇帝远的家伙，但是被坐在主位的那个人开口劝住了。他也斟满了一杯茶，向夏如果示意，然后饮尽了。
　　但是夏如果这没心没肺的傻缺早在喝光自己的茶的时候就认真的看向楼下的大堂了。所以那青衫人的一干苦心他都没有注意，真是俏媚眼做给瞎子看了。

　　楼下大堂又有动静了。这次动静来自销魂局的后堂，人群都伸长了脖子探着头看。
　　头牌终于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