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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仙宫瑶池人间胜,湘竹软榻执子候 上官锦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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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锦身上行李并不多,一把从不离身的寒铁剑,一身叠银票和一些干粮,除此之外便是一无所有。
不一刻便有两个小婢捧着热腾腾的茶水和糕点进来,紫砂茶壶,隐隐飘出淡淡的茶香,糕点做得精致小巧,不似江湖中一般点心特有的甜腻,反而透着一股子淡淡的草木香气。
两个小婢穿着一式淡水色的宫装,面容清隽,均是一般将乌黑的长发半编半束挽至一侧又用翠玉簪固定起再垂落至耳旁 ,明眸皓齿,浅笑盈盈。
一人笑着道,“上官公子,小婢水墨,公子在冰凰殿的起居事物便由小婢及水砚妹妹负责了,若有不周之处,还请公子多多包涵。”
另一人也笑道,“听闻公子是江南来客,正好我和水墨姐姐祖上也曾在江南,如此便也算是沾了些因缘,公子可莫要笑我们姐妹手脚笨拙。”
上官锦见二人生的灵秀又谈吐大方,心下已生了几分好感,因笑道,“二位姑娘客气了。”
两人将热茶和点心摆放在正堂的檀香木桌上,便垂首侍立在一旁。
上官锦一路穿越南疆又攀越昆山,一路马不停蹄,纵是内力深厚也不由觉得疲惫,因此便将点心拈了一块送到嘴边。那点心入口既化,淡淡的草木香,清新爽口,比之江南的美食犹有过之,不由便点点头叹道,“这点心到当真别致。”
水墨见上官锦神色满意,便笑道,“上官公子满意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一旁的水砚见上官锦仅略尝了一些就停了下来,便知他是长途跋涉有些倦了,遂轻轻扯了扯水墨的衣袖。
水墨会意道,“上官公子可是有些乏了?小婢们在点仙池预备了热水,公子可要沐浴更衣?”
上官锦抱拳到了一声有劳姑娘,便拿了寒铁剑起身随着二人向点仙池去了。
二女带着上官锦向北行了片刻,然后便远远瞧见一座楼阁,雕梁画栋十分精美,青玉的牌匾上雕刻着点阁池三个大字。
一路上以来,水墨水砚对沿途的建筑简略的介绍了一遍,并将外殿中的禁地和一些要注意的地方指了出来,上官锦一边记忆着那些禁止进入的地方以免以后误入一边不得不在心里默默对这深居雪山之巅的冰凰殿的富裕程度重新做了估量。
点仙阁内便是一座巨大的屏风,绕过屏风,就是第二道木门,进去之后就是点仙池,不过视线被从房檐上垂落下来的纱幔遮掩只隐隐约约能看见白茫茫的一片,水墨水砚二人向上官锦说明之后又将换洗的衣物叠好放置在托盘上,送到池边的红漆木栏旁,便已然告退。
白玉铺就的池底和边缘,池中水温适度正蒸腾起,透着淡淡的草木气息。
这冰凰殿中似乎处处都沁着淡淡的草木香,不知是不是这里种植的草木的缘故。上官锦这样想着却也并没有十分在意,他最关心的依然是冰凰殿主的态度。
那人让自己叫他流觞,流觞,真是个不错的名字。不过这与他无关,他奇怪的是那个人的态度,还有最后那一关的考验,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可以尽快通过,但是很显然人家并不愿意,所以上官锦也毫无办法。
上官云,在上官家第二十三代家主,惊才决绝,英年早逝。
在族谱中显示,上官云死时二十七岁,终身未娶。就是这位先祖曾经与冰凰殿有过一段交情,而具体却语焉不详。
不过这位先祖却是上官锦执掌家族之前,最为尊敬的一位上官家先祖,祖籍上记载,上官云曾任武林盟主,并曾单枪匹马挑了一个当时势力颇大的魔教总坛,一身修为深不可测。不过后来不知何故弃武从文,竟做起了读书人,直至官拜左相然后却又挂冠离职,飘然而去。
这一段记录,在上官家的祖籍记录中却是带着些负面情绪的,江湖中人一向与朝廷不相为谋,可想而知这位先祖在当时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却毫不在意的种梧于庭,日日于树下以诗文会友,以美酒邀朋。
不过上官锦却是颇为敬佩上官云这种率性而为的性格,因此偷偷查阅了不少相关资料。江湖中对此人的评论总说纷纭,褒贬不一。
也是从上官云那一代起上官家便代代有人入朝为官,上官家也由原本的武林世家名门望族渐渐转变为隐世世家在世人眼中渐渐消退。
揉了揉酸疼的腿脚,上官锦想起了在殿外时流觞说起上官云时的表情,又似欣慰又似悲伤,好像是熟知上官云的人似的。
难道是上官云曾与冰凰殿的这位有交情?不对,根据时间来看,那两个人都是百年之前的人物的,哪里还能到今日。上官锦摇了摇头,暗笑自己糊涂。
应该是那位殿主曾吩咐过些什么吧,这样想着,脑海中却不断回忆起殿外白雪覆盖的琉璃瓦上那个悲伤又欣慰的笑容,那样的表情,总觉得让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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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另一个主角此刻,却懒懒的靠在一张湘竹软榻上,拨弄着盘中的葡萄。
熟透的葡萄呈现出紫红的色泽,被清洗的干干净净摆放在白玉托盘中,被机灵的小婢捧着供流觞大殿主取乐。
细碎的水珠粘在葡萄上,晶莹剔透,诱人食欲。不过很显然流觞此时的兴趣却并不在这盘紫葡萄上。
房间里燃着熏香,檀木桌上摆放着三碟精致的点心,木桌的正中间还摊开着一张九宫格棋盘,错落的黑白子,乍一看却是一盘死棋。
挥手屏退了小婢,心不在焉的抓起旁边梨木桌上摆放的暖玉酒壶,将壶嘴送到上方轻轻一倾,壶中美酒在空中划过一道琥珀般的流线,便落进了嘴中。
“殿主,总管大人求见。”一个紫衣小婢自屋外匆匆跑了进来,在流觞面前礼了一礼便急急开口道。
“嗯,让他进来吧。”
“不用了,我已经进来了。”小婢还未应答便有一人自门口大步垮了进来,来人一身青衣,英俊的面容上此刻却满是怒气。
“青丘,你来了啊,来……喝酒。”流觞丝毫不介意来人的失礼仍是笑盈盈的将手里的暖玉酒壶随手抛向来人。
青丘接了酒壶狠狠灌了一大口,坐到一旁的座椅上,仍是气呼呼的拿眼睛瞪着流觞。
流觞见他只管瞪着自己,便隐隐约约明白了,嘴上却仍是笑道,“什么事情又惹你生气了?难道那只狐狸又来找你的麻烦了?还是你的叶子又让啸月给揪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别给我扯开话题!!”青丘磨着牙怒道,“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随便把一些阿猫阿狗的捡回家来!!”
“嗯,所以这次捡的的不是阿猫阿狗的。”流觞耸耸肩,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有区别吗?上一次是那只发情的狐狸,上次是两只麻雀,上上上次是那只只会闯祸的野狼……”青丘一边数落一边狠狠蹂躏手中的酒壶,对于喜欢把各种不明生物捡回殿然后丢给他的这个殿主,真是恨得牙痒痒。
“纠正一下,那只发情的狐狸,是点苍山的狐王。那两只麻雀,是两只尚未化形的离朱,至于那只野狼,是一只天狼。对了,你刚刚喝的,就是他半年之前捣腾出来的。怎么样,还不错吧?”一边不急不缓的从摆放的整齐的一碟糕点中挑起一块送进嘴里,一边理智的纠正青丘语句中的错误。
一旁年纪大些的小婢见多了这样的场景,倒是一直面不改色的垂首侍立。倒是年纪小些的一时没忍住竟笑出声来。
“死凤凰,你别跟我在那儿抠字眼!别想扯开话题!!还有你们,再笑把你们扔到殿外吃雪去!”
“哦,还有刚刚那人,据说可是前任武林盟主。”流觞淡定自若的补充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青丘狐疑到,“我记得你这百年以来从来没有出过殿门,你……”
流觞转头似笑非笑的斜睨了青丘一眼,向他勾了勾食指,见青丘一脸鄙视便索性轻笑一声趴到他耳边,“山人自有妙计。”
“你就瞎折腾吧!早晚有人治你!赶紧把那人打发走,我告诉你,在这里随你怎么折腾,但是绝对不准离开冰凰殿!!”
“呵呵,你啊,就是爱瞎操心,有空啊还是先把自己的事情解决了吧。我可是听说,前两天点苍山又送来一大堆奇珍异宝指明要请去狐王的宫里坐坐呢。”
流觞扔了一块点心到嘴里,眯起眼看着青丘渐渐变黑的脸色,唇边的弧度越来越明显。
“我还有事先走了,如果那只死狐狸再来的话就说我不在,总之这段时间你给我老实一点,别忘了你的天火快要降世了。”青丘把话说完便急冲冲的走了,看方向竟是往内殿的方向去了。
流觞招手将先前的小婢唤了过来,马上就有伶俐的小丫头过来将葡萄剥了皮送到流觞的嘴边,对着青丘的背影耸了耸肩张口吞下剥好的葡萄,伸手到一旁的檀木坐上,从盛放棋子的白玉盒中拿出一颗白子夹在指尖。
“考什么好呢?……不如,就这个吧!最后的审判啊……”
黑色的棋子落地,死角,绝路。
只是这一子之下,九宫格上风云瞬变,原本僵持的黑白子竟如石子落水,波澜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