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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神策军碑 第十章 冲冠一怒悚 ...

  •   琴楼。

      两个字。字体飘逸出尘,看着字,似乎就能隐隐听见那飘渺空灵的仙乐,一曲一曲自门后传出。箜篌清寂,洞箫洒脱,琵琶幽怨……这一切的一切,不同的管弦,不同的心境,竟仿佛只用了一种乐器就能拨弄了出来,更甚,无需手,无需谱,无需谐。

      门在风,顾二人的眼前轻轻打开,像是印证每一个来此之人心中所想,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琴。

      不弹自鸣的琴,弦丝撩人的琴,整间厅堂,满室的瑶琴。

      只听那琴声,或如高山流水般高傲孤寒,或如山涧清泉般恬静洒脱,如美人娇羞抚鬓,秋波暗转,又如名剑轻弹,虚实相生。二人凝神听着,竟一时忘记了身处险境,只觉这琴声含蓄中流露出平和超脱的气度,更透出泠泠七弦的空灵意境。

      不止如此,更令听者惊叹的是那弹奏出的曲子,每支琴奏出的曲声都是不一样的,闻似杂乱,然而细细品位下来,却和谐相投,无丝毫累赘杂音,难怪让人为之神叹!

      风神策走至一把琴边,闭目听了一会儿,喃喃道:“好一首‘神人畅’!”

      顾夕影闻言一笑,抚着另一把琴的琴身,喟叹道:“‘酒狂’。”再细听右侧的曲声,高丽王爷忽然惊喜道:“原来竟还有我国民间的‘凤尾月’,难得!难得!”

      “玉府的琴声可真是奇哉妙也!玉府主一代奇才,浮沉商海,可谓世间人一大亏损啊!”

      风神策调笑道,修长手指缓缓抚过颤动的琴弦,感受那灵动的旋律,忽然,他的手一震,微闭的双眼蓦地睁开,还未开口,就听顾夕影惊道:“不好!”

      二人迅速退至墙角,风神策此时已无心理会指尖的伤口,二人凝神注视着四周,只听耳边琴声渐渐尖锐,竟缓缓聚成一个音调,细细听下去,竟是一首肃杀沉郁的《十面埋伏》!

      琴声尖锐的很,将耳膜震得瑟瑟发抖,风神策将手指举至唇边,吸吮着凝固的鲜血,忽然大喝一声,与顾夕影一左一右分别向旁边掠去。只听“叮”地一声,一个无形的东西蓦地刺穿他们之间的墙壁,室内光线半是昏暗,半是朦胧,只有四面的小孔射出些微的白光,根本瞧不清那东西是为何物。二人方停下动作,耳畔接连就是“呼呼”几声,那东西接踵而至,杀气――从四面八方破空而来,尖利的气势似要将两人分割成几块。二人连忙转换身形,在这无形的杀气中闪躲,一不留神,两人的衣裳均裂了一条又一条的细痕,鲜血从内晕出。二人互视,心神领会,往上一跃,用脚勾踏在墙壁的透光孔上,这时视线才终于清晰了。二人向下一看,均大为心悸,脚下赫然交织着一张密不透风的“蛛网”!那网却全都是由琴弦织成,等待着任何一个猎物撞上,落得一个断肢断首,穿肠破肚,甚至四分五裂之苦!而琴弦还是从四周的琴声中射出,眼见着就要往上袭来。就在二人受困之际,忽然楼顶天窗打开,四名身罩白衫的妙龄少女盈盈落下。只见这四名女子皆赤足蒙面,白纱覆体,身材曼妙玲珑,飘逸长发后的双眸温柔如波,细腻得似要滴出水来,凝脂般吹弹可破的玉肌轻轻落在“蛛网”之上,竟然丝毫没有被割破。她们怀抱着墨玉色的瑶琴,如仙女下凡。待在“网”上坐稳,纤纤玉指轻扬慢抚,如同抚摸着爱人柔顺的发丝,一曲悠扬曼美的琴声便从她们指尖流泻出来,那是一首《虞兮》。

      这四人所弹的曲声极为优美动听,一声声仿佛是直接颂送到人的耳畔,直达人的心底。然而风,顾二人却已经没有心思欣赏这天籁之音,眉峰也在缓缓皱起,因为他们心知,这四个女子是想以琴声扰乱他们的听觉,使之不能辨别出琴弦射来的方位,到头来,便只如一只砧上之鱼。果不其然,随着一名女子的手指轻轻一弹,“咻”地一声,风神策右肩蓦地破了一个血洞,将他狠狠钉在墙壁上,风神策冷笑了一声,左手抬起,在肩头猛地一拍,立时震断了那条琴弦,而他随即旋身,在另一角站定。那四个女子抬眼看了看他,忽然双手齐动,《虞兮》声变急速,仿佛虞姬翩翩起舞中,冷光闪烁,挥泪歃血。琴弦聚成一支长箭,悄无声息地朝顾夕影射去。

      白光乍起!

      仿佛天地间骤然升起了七道极地之光,顾夕影挽剑齐眉,一剑竟同时幻化出七种光芒,齐齐刺向眼前的琴弦之箭!七道剑芒也仿佛结成了一张网,瞬间吞没了口中所有的猎物,只听一阵阵尖利的脆响之后,琴弦碎成银针大小,纷杂地往下落去。七道剑芒却又转瞬聚成一剑,直刺向脚下的蛛网。顾夕影目光如炬,炯炯地盯着剑尖,这一剑直刺,如同人类的眼神――望穿秋水!

      四个少女目中的柔色也瞬间罩上了一层冰霜。忽然她们快速变换了位置,以顾夕影为中心,四人盘膝而坐,瑶琴放于膝盖上,扬手一弹,“铿”地一声,带着虞姬将匕首刺入身体的决绝!顾夕影一剑刺下,毫不犹豫!然而忽然他的剑滞住,剑气荡漾在琴弦之上,立即响起了一声合音,凄哑得令人痛心!定睛一看,四根琴弦在剑尖上颤动着,四女的手指仍在弹奏,却有更多的琴弦缠绕上他的软剑,将之卡在网中。同时四股内力分别自她们的指尖传递过去,与他的内力相撞。顾夕影内息一滞,却微微一笑,长剑如蛇,突然扭曲绞动,手腕一转,剑便又如一条滑溜溜的泥鳅一样从琴弦中抽出,顾夕影不再停留,挥剑就是一斩!这一剑将四名女子的琴弦尽数斩断,随即他在一根琴弦上轻轻点足一踏,重新掠回原处,神色平静如初。

      琴声戛然而止。

      四名少女身子一阵踉跄,险些摔落,却又迅速稳住身形。只见她们熟练地搭上新的琴弦,紧弦,调音,动作一气呵成。等到他们看清,琴声已然复起。
      这一次,是一首《归兮山阳》。

      马蹄下英雄青冢的肃穆,破阵前慷慨赴死的凛然。

      一直静默不动的风神策忽然撕下自己的一条衣摆,猛地一抖,卷起了下面的一张瑶琴,蓦地将它拉将上来。他身子稳稳地贴在墙面上,右腿微屈,将琴放在上面,举手一扬,一曲琴声顿时潇洒而出,同样的一首《归兮山阳》,声音清脆洪亮,竟然将满室的琴声都压将了下去。顾夕影随即挥剑斩断了数根琴弦,全部绕于指上,忽然弹指将弦尽数射出。他一人的内力远远超过了那四名女子,这一射之下,琴弦仿佛变身成了蛟龙,狂吼着向室中的四名女子呼啸而去!顾夕影同时舞动手指,琴弦的方向又骤然改变,杂乱纷呈,浑不知从何处袭来。四个少女本想以耳力辨清,岂料风神策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琴声大震,不仅震得她们的耳膜隐隐作痛,更是连丁点琴弦的方位也辨别不出!情急之下,那些女子只得弃琴而逃,熟料方掠起一两丈之高时,只听一阵阵“嗤嗤”之声,伴随着女子的痛呼尖叫,鲜血自她们全身上下汹涌喷出,琴弦几乎射穿了她们的身子,四名少女均是口吐鲜血,如四只断了翅膀的蝴蝶,翩翩坠落,落向那张直待将人切割成千万片的“网”!

      风神策漠然地看着那些女子坠落,嘴角甚至缓缓露出了嘲弄的浅笑。顾夕影皱眉,忽然向下掠去,长剑毫不犹豫地刺向“蛛网”,一阵剧烈的白光之后,琴弦悉数被剑斩断,那四名女子也重重摔落在地上,痛苦呻吟着,却幸运地免去了四分五裂之灾。

      琴阵已破,顾夕影收回软剑,看了一眼他的同伴,缓缓道:“走吧!”

      不多时,第三道门呈现在他们眼前。

      青楼。

      两个字。毫无特色可言,也没有艳雅的名字,它就是一座青楼,也只是一座青楼。

      有花香从里面氤氲而出,妖娆扑鼻,香甜浮华,令人心头禁不住一阵躁动。欢声笑语自门后毫不忌惮地飘出,媚进人的骨子里,酥进人的心底。

      那可真是――

      白衣卿相沾烟花,

      纵是屏障亦寻访。

      偎红倚翠梦一场,

      忍把浮名换酒酿。

      美人,美酒――进了青楼,再想出来,便是太难了。

      大门自内而外缓缓打开,璀璨的明角灯落满了一地的辉光,金鼎中的迷迭香糜烂扑鼻,熏得人昏昏欲睡。客人们红光满面,酒渍微晕,姑娘们妩媚热情,酥软媚骨,老鸨尖刻的嗓音也因为生意的兴隆而温和了不少,颤颤地穿过大堂,笑容满面地向每一个恩客致好。

      忽然她看见了门外站着的两个客人,愣了一下,随即堆满了谄笑迎上前去,大声吆喝道:“哟――两位大爷,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呢?来来来……快进来坐,我们这里边哪姑娘可都是貌美如花,才艺双绝,还风骚入骨,您看上哪个啊尽管说……包您啊满意到心里头!”这最后一句老鸨是用帕子捂在嘴边悄声说的,眼神里的得意和邀请都快要像她满身的油水一般滴落下来。接着,老鸨咯咯一笑,摇着手中的红色帕子,扯开了嗓子嚷道:“姑娘们,快下来,招待客人了!”

      “来了,来了……”姑娘们懒洋洋的应答声自楼上传来,风,顾二人抬首望去,便见两侧的楼梯上各走下来四五位艳丽绝伦的美人,有的如清水芙蓉,有的如绝艳牡丹,个个脸上都挂着迷梦撩人的微笑,盈盈步上前来。

      众媄们一见眼前的两位公子均是俊美不可方物,身材挺拔伟岸,正是她们这种女子梦寐以求的翩翩佳公子,均惊喜又娇羞地迎上来,窃窃笑着。

      老鸨又是拿着手帕掩嘴笑,将女儿们推到了身前,说道:“羞个什么羞啊?死丫头们,还不快服侍二位大爷?瞧人家大爷都不顾忌了,你们还磨蹭什么?快快好生伺候着!”

      众美人一拥而上,顿时将风顾二人围了个“水泄不通”,葱笋般的玉指诱惑地在两人胸口和肩背上游走抚弄着,然而这两人却宛如石头一般毫不为之所动,相互看着。那老鸨本已经想离开了,哪知回头看了一眼,见此情景哪还能走得了?赶忙又折回,叹气道:“哎呀,二位爷可是瞧不上我们楼里的庸脂俗粉么?”

      风神策勾起唇角挪逾一笑,伸手揽住了一位美人说道:“怎么会呢?楼里的姑娘们脸好,身子也媚,本公子自是满意,只不过我这位兄弟眼光高了点,今日到这来,是专门来找一位姑娘的。”风神策说的自然不是谎话,他二人来此,目的只是为了救回风掬叶而已,这座青楼既然是金芒院三大阵之一,那么楼里的姑娘自然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岂料老鸨闻言掩嘴呵呵笑了几声,神色暧昧地看了眼这两位公子哥儿,笑道:“哟——公子眼光还真是不赖,知道这会儿出来的都是不足为谈的角色。唉,算了,算我红姨今儿个做个顺水人情。您瞧,我这儿啊,还有最后两张摘月帖了,都送给二位爷了!”说着,推开面带不甘和娇嗔的姑娘们,从袖中拿出两张大红的帖子,那红色艳丽得欲滴出血来,一下便把她的红帕给掩映了下去。

      老鸨豪气地将两张红帖放在风顾二人的掌心,接着笑道:“二位爷也真是有缘,正好赶上今晚我们楼里的花魁明月姑娘的□□之夜啊!就请大爷们赏脸在这喝一杯,不出多久,明月姑娘就要出来了,啧啧啧,今晚若是哪位持有红帖的大爷出了最高价买下明月姑娘,那明月这天下第一大美人的初夜可就归那位幸运的大爷啦!”

      老鸨边说边朝四周瞟着,四周的听到她这番话的男人们均面露期待和旖旎之色,真恨不得立刻能得抱美人。老鸨得意一笑,挥着手帕转身到了另一处继续吹嘘游说,留下风顾二人站在原地。顾夕影将红帖收好放在怀中,抬眼朝二楼珠帘后望了一眼,若有所思。而他身边的风神策,早已在老鸨离去之时便搂住了两个最是曼妙妩媚的女子转身朝席上走去,边走边哈哈笑道:“夕影,既入此地,倒不如顺水推舟啦!本公子这就风流快活去,你就慢慢享受吧!哈哈哈……”

      看着他的背影,顾夕影只得无奈笑了一笑,顺手接过美人递过来的酒杯,一仰而尽。
      周围划拳和嬉笑声还在继续,甜腻的香气浓得醉人。

      忽然,明角灯一暗,五彩的光灭了,却有另一种月白色的辉光重新垂落下来,却是照在二楼的某处。众人的视线随着这光线移动,呼吸也瞬间摒住了,人人噤声。双眼睁得大大的,紧紧盯着二楼左侧的坠玉珠帘。忽听一声:

      “明月姑娘有请――”

      众人顿时不约而同地伸长了脖颈,只见那珠帘先是被一只宛如玉雕的柔荑轻轻挽起,露出一截细腻光滑的皓腕,那女子挑帘,信步走了出来,唇边带笑,笑涡中似藏了百年的女儿红一般,只一个笑容便让众多宾客醉倒了。那女子抿嘴狡黠地笑,然而她却并不是明月,她的另一只手缓缓牵出了今晚的主角。

      火红的绸幔,坠玉镶珠的扶苏,五彩的金步摇,水晶的长簪,雪域蚕丝的面纱,罩在她娇羞含笑的芙蓉面上。

      这才是明月!

      全场轰动!惊呼,赞叹,艳羡之声宛如海浪一波波涌起。虽未谋其面,但这满身的装束却已让人坚信,能配地上如此珍贵饰物的女子,定然是倾国倾城之姿。

      明月姑娘优雅地朝众客欠了欠万福,面纱后的美眸悠悠地在众人身上流连着,似要自己瞧一瞧今夜可有心中中意的男子。最终,她的视线落在角落的一个不起眼的客人身上,随即绽出一笑,眼睛中的晶光,远比明月还要清凉。顾夕影举杯轻邀,也回以一笑。

      这时,明月姑娘身边的小丫头脆生生开口说道:“众位大爷先生们,我们明月姑娘早前便已立下了规矩,今晚谁若是出了最高价让明月姑娘满意了,那么当场便可以成为她的香阁上宾。今夜的头彩归谁,就看各位的诚意了!”

      众客们一见美人现身,早就开始心神荡漾,现下又听得这妙龄丫鬟如黄郦儿唱歌的声音,新中哪还按耐地住?立迫不及待地叫价了!

      “我出十万两!”

      “十五万两!”

      “二十万两!”

      “三十五万两!”

      “我出五十万两!明月姑娘你就归我吧!哈哈!”

      明月幽幽的美目淡淡扫过这位叫嚣的客人,根本不为所动。那人却因为她这不经意的一瞥,只觉浑身的骨头都快化了。

      这时又有人说:“五十万两算什么?我出一百万两……黄金!”

      ……

      众人一阵唏嘘,咋舌不已地看着这个肥嘟嘟的,手上带着十几只宝石戒指的长安首富。一百万两黄金包一夜,这明月姑娘的身价,可真的是千金难求啊!

      而今晚的正主儿在听到自己能有这么高身价的时候,竟然没有丝毫雀跃之情,她的眼神依然淡漠,就仿佛一切与自己无关。

      老鸨却早已笑得合不拢嘴了,眼睛甚至眯成了一条线,嚷道:“还有谁比崔大爷更高的价么?没有的话,我们明月姑娘可就――”

      “不值!”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众人耳畔。

      老鸨的声音忽然卡住了,这两个字如同惊雷一般打响在大厅里,众人愕然,纷纷看向说这两个字的年轻人,老鸨也颤颤地走了过去,见是先前还见过一面的白衣公子,不客气道:“你说不值?这位爷你说明月不值一百万两黄金?”

      风神策放开搂抱住美姬的手,挥了挥道:“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那样姑娘倾国之姿,远非人间所有,区区一百万两黄金,算什么狗屁?”

      搂抱及众客顿时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捏着帕子的手,不敢置信地指着这狂妄的年轻人,颤声说道:“区区……一百……爷,爷您还能出高价?”

      “哈哈!”风神策豁的站起,从袖中抽出厚厚一沓银票,少说也得有千万两以上!斜睨着众人说道:“所有客人身上的银票加起来的数目,够买下明月姑娘的初夜了么?”

      全场顿时一阵抽气声,还未明白他话中含义,便已经被吓呆了,只见他眼睛眨也不眨地将银票扔在老鸨的手上,在一片惊呼声中,腾地跃上了二楼,一把握住明月姑娘的手腕,朗笑数声,既想掀开她的面纱。

      顾夕影唇角一动,勾起一丝笑。

      忽然,楼上的风神策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的惊呼,仿佛见到了鬼。雪域蚕丝面纱轻飘飘地落在地上,而明月忽然一翻掌,“啪”地朝风神策胸口狠狠一拍。众人只见那狂妄公子猛吐一口鲜血,整个人撞在栏杆上,掉落下去。顾夕影抬头,看向明月,明月一手扯下了头上繁复的珠坠,脱下了火红的衫裙,把头一扬,视线与他的相撞。顾夕影目露喜色,叫道:“真的是你?!”

      只见那“明月”眉似剑锋,目若星辰,却绝对没有了先前的妩媚柔情。唇畔一缕不羁的笑意,那哪是女子?“她”——竟然与风神策一模一样!

      众人一阵惊呼,眼前同时出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人,怎能不为之结舌?

      “明月”朝顾夕影点头一笑,抛下了累赘衣物的“她”,顿时身轻如燕,如闪电一般掠下,直取被击下楼的风神策!熟料,忽然剑光四起!宾客中突然亮起了数道剑芒,挡在风神策的身上,“明月”急速收掌,站定,手中握着那支水晶簪,霍霍生风,往人群中刺去。这时,青楼内所有人均亮出了兵刃,竟然一下子从风花雪月转变成了刀光剑影。顾夕影挽剑加入,七种剑芒在人影中穿梭,转瞬就倒了一大片。

      “明月”冷笑着,将水晶簪从一个人的胸膛内抽出,道:“果然是玉府,除了妻妾,人人习武!”

      说完,便又冲进了人群,然而此刻“她”的目标只有一个――风神策!

      风神策此刻已经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唇边噙着和“她”一模一样的笑意,拿起一把剑,便刺了过去。二人近身纠缠着,水晶簪极短,本是不利,然而“明月”的身形却极为迅速,如同一阵风,簪子在风神策剑气下挥舞着。忽然,“明月”手腕一转,簪子快如流星,猛地朝风神策额头刺去。对方反应也是极快,急忙身子一矮,堪堪避过这一击。那簪子从他的发髻中穿过,强大的劲气一带,竟将他的整个发髻扯了下来!落出一头披散的及腰长发,顾夕影从侧跃出,一剑封住了风神策的穴道,架在他的脖子上。“明月”上前在他脸上一撕,顿时,一张人皮面具应声掉落,露出一张苍白,清秀,含怒的脸!那――竟是一个女子!

      “碧姈!”

      顾夕影惊道。眼前这个女子,竟然是玉凝香的贴身丫鬟碧姈,而明月才是真正的风神策。

      情况急转直下。众人眼见假的风神策被俘,纷纷停住了手,似乎是极为忌惮他们对其动手。一时间,满楼一片死寂,只有众人沉重的喘息声。

      “风公子,你答应过……答应过放了碧姑娘的!”说话的人是老鸨,她哀声看着风神策,请求道。

      然而碧姈听了她说的话,突然呸了一声,愤愤道:“不必你这个叛徒为我求情!我为老爷做事,如今败了,你们要杀要剐,请便!”

      风神策勾起唇角笑看着这个昔日的小丫头,像是打量陌生人一般地把她上下看了一遍,忽然蹲下身来,在她耳边呵口气笑道:“碧丫头何必这么动怒,你方才偷了众位客人身上所有的银两来买下我,不是为了让妾身从今以后只能服侍你一个人么?”这一句话说的不阴不阳,好笑之极,恢复身份后的风神策似乎还没有从扮演青楼花魁的新鲜感中回复过来,饶有兴致地逗弄着眼前女子,让人看了真是媚眼如丝,心神激荡了。顾夕影忍着笑意看着,其他人却是战战兢兢,相顾无言。

      碧姈闻言本想发怒,然而脸庞却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原来纵使如何的改变,一个人爱羞的心性还是不会变的,风神策看着她红通通的脸颊,哈哈笑了起来,笑声纯净而轻快,任谁也听不出在这之前,他已经被眼前的这些人害得身受重伤。

      然而老鸨听了碧泠的话后脸色却是一白,无话可说,头低得更深了。原来早在他们踏入青楼之前,被擒来的风神策已然挣脱了束缚,擒制住她,以性命相威胁,让她在给顾夕影的红帖上写了一个“风”字。而他则假扮成明月的模样,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假的风神策得意忘形的一刻,给她防不胜防的一击。

      风神策看碧泠不说话,暗自笑了笑,摇头故作惋惜道:“唉,只可惜你原本想要的明月姑娘早就被你那个叛徒给弄走了。没办法咯,本公子只好委屈一下,这样让你美梦成真,抱得本公子这个冒牌美人归,也是不错啊!”

      碧泠双颊红色更深,面带怒火,喝道:“你,你这个无耻之人,就算你救了风掬叶又怎样?你若不快杀了我,我总会让你好看!”

      风神策哈哈大笑,浑不将她的威胁放在心上,而顾夕影听了这席话,喜色道:“神策,你当真救了叶儿了?”

      “没有,他们本想让叶儿扮作明月好来要挟你,但后来发觉我假装晕死,在我动手之际便将叶儿秘密转移走了。”风神策此时认真说道,咳了几声,又对众人道:“快告诉我,风掬叶在哪?否则我杀了你们的碧姑娘!”

      碧姈怒道:“少来这一套,红姨,你若是告诉了他们,老爷和我永远不会放过你!”老鸨闻言更加不知如何是好,愈发局促不安了。

      碧姈又道:“你们倒是了不起。不错,我原本想将风公子掳来,再诱顾王爷进入青楼,这样就方便以风小姐来要挟你。不料,你们竟然早就已经串通好了,才害得我们功亏一篑!”

      顾夕影笑了笑,说道:“我们并没有串通好,而是早在你刚一现身的时候,我便已经怀疑你了,神策落水再次上岸,应该全身都是湿透的。而你的确注意到了这一点,所有在抓走了神策之后,你肯定是直接脱下他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可你太急了,你忘了换鞋。所以,你的鞋子却是干的。而在琴楼中,你的肩膀受伤,你伤口的血一会儿就凝固了……”

      “那又如何?”碧姈疑惑道。

      顾夕影看了眼风神策,苦笑道:“神策的血是不会那么快凝固的。”他说了一个模糊的答案,然而却也是最有力的答案,因为当众人朝风神策看去的时候,赫然发现,在他的衣衫下面,隐隐有淡红色渗透出来,即使换了一身衣服,那种红还是执拗地往外渗透。风神策回以顾夕影一笑,无谓地耸了耸肩。

      碧姈闻言,神色便是一黯,叹了口气,道:“九征亲王果然头脑睿智,目光犀利,老爷想必早就猜到了……我不会赢……”

      “什么?”顾夕影眉头一挑,疑惑道。却见碧姈目光黯淡,似有绝望之色,正待询问,风神策对他道:“叶儿可能被关在金芒院顶层的阁楼上,我们快走吧!”

      说完,二人便往外走去,留下身后的一群人,面面相觑,却又似乎都忌惮着二人的武功,而不敢出手阻止。

      碧姈剧烈的咳嗽了起来,然而她灰暗的眼中忽然露出了隐秘的笑意。

      “砰――”

      一声巨响!众人大惊,纷纷回望。只见青楼大门轰然倒塌,烟尘飞滚之中,几个人影缓缓向内移了进来。众人拂袖扇去尘雾,待得看清,忽然惊诧的睁大了眼睛。

      原本离去的两个人竟又重新退了回来,他们的姿势极为怪异,风神策的胸口正对着一把剑,剑尖穿透了他的皮肤,丝丝血珠滚落了下来,顾夕影举剑指着同伴面前那个人的脖子,却因顾忌风神策的性命而不敢刺下去。

      那个人走了进来,灰色布衣,花白胡子,竟是玉府瑞管家!

      他提着沥血剑,目光如炬,炯炯有神,那气度,那神态,哪点像先前谦卑的老者?

      碧姈他们一见此景,顿时面露喜色,神色恭谨地立于一旁。

      瑞伯缓缓看了一眼顾夕影,沉声道:“解了我府中丫头的穴道,我便撤剑。”

      碧姈抬眼看向老管家,眼底似有晶光在闪烁。

      顾夕影却无丝毫动作,朗笑数声道:“老伯还是不用开玩笑了,您既然已经站在这里,又何必求我帮碧姑娘解穴呢?”瑞伯眉头一挑,顾夕影继续道:“被‘惊鸿剑气’击中的人,除非自己知道解穴方法,否则只能由施出剑气的人来解,方能解开。而瑞伯如今却自己解开了,还用求我么?”

      瑞伯闻言一笑,点头道:“不错,我知道解法,所有,你们输了。”

      顾夕影低头一笑,忽见眼前红影一动,原来是玉凝香已然赶来,看到此幕,眉头皱得更深了。空气仿佛凝固了,静到除了众人的呼吸,连风神策胸口鲜血滴答的声响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此刻的他,面色惨白如鬼,呼吸急促,手背上和额头上的青筋突突跳动着,却依然站得笔直,双拳紧握,不让它抖得更厉害。

      顾夕影瞄了眼窗外,发现天色欲暗,原来已近黄昏。忽然,他一声大喝:“那倒未必!”

      话音刚落,剑如游龙,猛朝瑞伯刺去。同时,一袭红影扑上前来,一把抱住风神策,向旁边滚去,瑞伯也不再管她,举剑迎面一挡,“叮――”两把剑撞出白色的火花。顾夕影一刻也不停,再次将剑举起,刺出!

      红光刺左胸,橙光刺右腑,绿光上斩灵台,青光下挑膝脉,蓝光斩左臂,紫光削右腕。最后一道――白光――直刺双眼!平斩!

      所有的空门都被制住,一剑七击,堪称毫无破绽!顾夕影这一剑似乎用尽了全力,七种剑芒远比先前更加明亮,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然而――下一刻――

      瑞伯举剑,在胸前画了一个圈,手中的剑白光大盛,将七种光芒尽数收了进去!血光飞溅!六声骨骼碎裂的锐响,刮痛人的耳膜!

      同时,碧姈忍不住急切大喊:“府主!小心――”

      府主!

      玉凝香身子猛地一震,手中的红绫甚至“啪”地一声落到了地上,看着白光笼罩中的那个老人,一时竟然无法动作!然而她身边的人却一把抓起了红绫,猛向前抖去,一股莫名的寒意顿时包裹了在场的所有人,红绫也仿佛一道剑光转瞬插进了白色之中,刹那间,白光――破!

      顾夕影苍白着脸,连退三步,咳出一口鲜血。

      瑞伯胸前,手腕,双腿均已被鲜血浸满,唯独――眼睛,仍是雪亮的!他以一剑破了顾夕影的一剑。

      “哈哈哈――哈哈哈――-”瑞伯仰面大笑,看了眼站在面前的顾夕影,又看了眼握着红绫的风神策,说道:“好啊!好啊!真是英雄出少年!风公子‘风起云涌’步法,老夫早已见识过,本已是人间少有,没想到这一招‘破风冰’更是令人叹为观止!远胜当年的中原‘飞廉客’风撼楼!而九征亲王的望穿秋水剑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想当年我与令师傅东流切磋之时,他用了八成内力才能让我伤成这样,而你,却只用了五成!”

      闻言,风顾二人均是大惊。没有料到一代商业霸主武学竟也如此了得,而且对江湖之事如此熟悉,一口便报出了他们的功底和师承。

      而玉凝香此刻站起身来,紧紧盯着他,目光极度复杂,“你是爹?”

      瑞伯伸手在脸上一抹,顿时,有明珠般的粉末簌簌掉落,易容除去的老人,正是玉修谋!只见他微笑着看着自己的女儿,说道:“香儿,莫怪爹对你隐瞒,若是不以瑞管家的身份回府,又怎么看清谁才是我真正要找的人呢?”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转向风,顾二人,而忽略了女儿眼中一闪而逝的沉痛。

      玉凝香缓缓看向碧姈,她的贴身丫鬟,在看过去的过程中,目光已由茫然恢复成一贯的冰冷,问道:“你就是我爹的心腹?”

      碧姈原本稚嫩天真的脸,此刻却是深沉而成熟的,蓦地垂下了眼帘,跪着道:“是的,小姐。”

      玉凝香冷笑,平静说道:“好,一切都在你们的掌握之下……何曾有我半点事?哈哈……不愧是玉府……”

      玉修谋淡淡地看向自己的女儿,一挥手,屏退了众下属,玉凝香也退了出去,在她离去的刹那,眼中,似有着同碧姈一样的晶莹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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