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毛有个老男人》紫菜丝

1、每天吃白菜的人生是上进的人生 开篇

　　一间外贸小公司，所谓办公室也就三间房，最里面还有一个仓库。算上老板一共六个人，有一妹妹专坐办公室，其他人基本上都在外面跑。纪茂大学学的是对外贸易，这个专业四年前听起来还蛮牛X，不过纪茂大二的时候就发现全国同专业的学生多如牛毛，毕业那段又正赶上美利坚吹来的经济危机，外贸额大幅缩水，于是他先找了个小咖啡厅端了多半年盘子，先生存，后发展，三个月前才找到这个对口的工作。

　　纪茂抹了一把汗，8月天出门跑业务真是够呛，他带着一非洲来的客商跑了几百家店铺，基本都是蜻蜓点水一晃而过，非洲人不停地对他强调：“I want cheap！cheap！”很明显语法在经济生活中其实并不重要，关键词足以沟通。

　　总之客商并没定下单子，之后两三天纪茂免不了还要与之虚以委蛇，不过因为他的提成最后仍需着落在对方的订单上，顾客即金钱，你对钱总没什么可抱怨的。

　　“纪哥，你中午回家吗？我定盒饭，帮你要一个吧？”办公室唯一的女性，肖丽婷，职中毕业不久，不算漂亮但胜在青春，专门负责打单，小女孩还算认真，人品也不错。

　　纪茂笑着谢绝了，今天中午他预定是要回家的。

　　穿过两条街就是他租住的地方，纪茂是先找工作后找房子，房租贵点也无所谓，生活方便比较重要，相对的，舒适性就差了许多，那个15平米的小房间，窗口向西，傍晚才能照点夕阳余晖。南方没有暖气，但倘若为了冬天多准备些厚被子，夏天棉被的防潮防虫却十分头疼。不过那是几个月之后的事了，现在他只有一床被子，一条毛巾被，一张凉席和一个风扇。

　　爬上五楼，走到最尽头，拿钥匙打开门，一阵食物的味道传了出来。之所以说是食物的味道，因为那也只能称为味道，醋溜白菜，用的是最便宜的菜籽油，似乎还加了一点点糖。纪茂进门，换拖鞋，然后走进厨房把路上新买的今天最便宜的芹菜放在墙角。

　　“晚上拌芹菜吧，你别做，我回来切。”他对正拿着勺子炒菜的男人说。

　　男人在油烟中眯起眼，笔挺的鼻子在脸上投下阴影，那张脸是极英俊的，一点点细纹，反而更增添了成熟的韵味。不过他视线扫了一眼地上的菜，口气冷淡：“你吃素？”

　　“不，我没钱。”纪茂弯下腰去柜子里拿碗盛米饭，“我上次说过了，只能吃最便宜的菜。”
　　“你工资很低？”
　　“算低的，而且我还要攒钱。”
　　“你欠债？”
　　“不欠，大哥，但欠老婆本。”
　　男人闭上了嘴，然后响起铲子和锅碰撞的声音，蔬菜在锅里欢快地刺啦啦响。

　　吃饭的时候纪茂边吃边指导厨艺：“油要再烧得热一点，大火爆炒，这样菜籽油的味儿就轻多了。”
　　男人淡淡地说：“你做。”
　　纪茂咳了一声，“没，我就是这么一说。”低头扒饭。他不挑食，要是每天回家自己做饭，时间就会紧很多，午休就没了。

　　男人菜吃得不多，饭吃了两碗。纪茂庆幸大米的价格，一边感谢袁隆平老爷子，一边收拾碗筷。刷锅也是男人做，纪茂洗完手发现已经十二点五十了，赶忙去睡午觉。

　　躺在床上，他模模糊糊想，像这样有个人料理家务，也不错。

　　这个靠小商品批发发展起来的城市，有形形色色的人，人人行色匆匆，漫无目的的外来者，恐怕首先会感受到一种格格不入的茫然。纪茂是在去火车站接客人的时候看到男人的，光从外表来说，他无疑也很显眼，虽然穿着一般，但身高和举止，都足够鹤立鸡群，那时候纪茂只是下意识地看他一眼，并没过多留意。

　　后来再见到他是在两天后，男人身上的衣服还是那件，蹭了许多灰，蹲在路边，低垂着头，身边扔着一个空塑料饭盒。

　　纪茂猜他是有什么不顺利，两个小时后送文件回来路过，发现男人还是维持原样蹲在路边，只是头抬了起来，这样，就与纪茂的视线对上了。

　　男人的麻烦很简单，就是没有钱，一个子都没有。据说他的车票也是别人给买的，上车前身上只装了十块钱，一天一顿最便宜的盒饭，也只能撑到刚才的最后一顿。

　　纪茂问他来做什么，他愣了愣说是找工作，问他有什么工作经验，想找什么工作，他却不说话了。

　　纪茂无法，既然已经搭茬了，就不能扔下不管，于是他把男人领回家里，好歹供一个人的伙食还是没问题的，横竖他每天只吃大白菜，一颗和两颗其实价钱差不了多少。

　　男人会做饭，这点倒是出乎他意料，具本人说也只学会了半年左右，所以成果也只是勉强能入口，但这已经足够了，于是纪茂同意他在找到工作之前，都用做饭和家务抵生活费，不过现在纪茂想，等他找到工作，两人合租也不是不可以，互相都有个照应。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