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上部）》逍遥游

2、一、记忆的碎片（修改）

　　晌午刚下过雨，打落黄花满地，平添了几分秋的味道。斜倚在楼栏前，痴痴的望着外面，不知哪里吹来的风拂过水面，摇曳着一波的秋水，岸边的柳叶一片，一片飘零，撒在水面上，带起淡淡的涟漪……
　　望着一圈圈的涟漪散开，淡淡的影子也随着涟漪若隐若现。一会是雕梁画栋，水榭楼台，小桥流水，一会是游逸穿梭于其中的人儿，耳边不绝的是阵阵无忧无虑的笑声，像秋天的天空一般的湛蓝而干净……阳光倾泻了一地，却泻不尽记忆的甜蜜——娘的怀抱很暖，家人的笑声很甜，爹拿着拨浪鼓，啵咚，啵咚，和着的是我的笑声……水流淌不尽，挽不回的是逝去的无奈……一切本不该是涟漪中的影子，我该在家人的呵护下长大，大概也是个名门闺秀，等着嫁给哪家的公子，相夫教子，波澜不惊得过完此生。自然，那只不过是应该而已，“应该”断送在那场莫名的大火，和一群不知来路的黑衣人手里。而我,在家中的那口大水缸中，劫后余生，那年我五岁，人事不知的年纪……记忆的碎片散落了一地，如我手中的黄花，轻轻地将散落的花瓣撒在水中，任其飘零，却散不尽烙进心底的仇恨的叹息……
　　人是渺小的，任你如何哭喊，一切的一切还是照旧，水依旧东流，不会为了任何理由停下他无情的步伐，自然死人不会复活，断壁残垣不会重立……所以，自此，泪水从我的心底干涸了……
　　暗黑的夜，凛冽的风，好似我心中的呜咽，一双已是满是血水得稚嫩的小手却不曾停止它的挖掘，什么都没有了，却总要给一个个冤屈的灵魂一个可怜得安息之所。
　　其实劫后不一定余生，一个五岁的孩子如何在世上生存？一个人流浪的日子很快结束，因为人贩子盯上了我。人弱小，被人欺负是天经地义的，这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的天地，五岁的孩子，抵死反抗，也注定是徒劳的。
　　记忆里抹不去的还有那个没有月亮的夜，平凡无奇却改变了我的命运。寒风肆虐，透着的是刺骨的寒冷，又冷又饿的孩子只能蜷作一团取暖。人贩子的头儿又喝醉了，一车可怜的孩子成了他的发泄对象，寂静的夜，一群的苦命的孩子的哭声响彻天际，分外凄惨。可是我没有哭，眼泪早已干涸，尽管鞭子打在身上分外的疼，我却依然昂着倔强的头，愤怒的盯着那个满身酒味的男人。有那么一会，他被我的气势镇住了，可是有谁会怕一个五岁的孩子？于是鞭子依然无情的打在瘦弱的我的身上，我摸索着，摸到了一块碎片，毫不犹豫地捅向那个醉鬼，鲜血如注，喷向我，奇怪的是我并没有如其他孩子那样惊慌，而是出奇的镇静。很多年后再回想，也找不到理由，唯一的解释就是我可能天生就是个嗜血的魔鬼，那醉鬼震惊了，也被激怒了，可是我知道，被激怒的人最容易犯错，我招呼其他被吓傻的孩子快跑，那些孩子才如梦方醒，四散而逃。人贩子自然不只他一个，这个醉鬼不过是他们的头，他夜夜虐待我们这些孩子，其他人早就习以为常，所以懒得管，此时，才有人睁开惺忪的睡眼，着实吓了一跳，招呼其他人起来抓四散的孩子。那醉鬼却踉踉跄跄的追我而来，我只能跑，前面没有路了，是悬崖，怎么办？我停了下来，我说过被激怒的人，最容易犯错，那醉鬼骂骂咧咧的跑来，要来厮打我，不想我一躲，他就如小鸟般，永远的埋身崖底……
　　劫难注定是重重的，躲得了这一劫，也躲不过下一劫。
　　“别让这群小兔崽子跑了！”一群粗鲁的大汉的吆喝声再次划破这寂静的夜。
　　“你个小兔崽子，胆子还不小？看爷爷我今天不宰了你！”狰狞面孔一步步向我逼近。
　　我小心的一步步后退，脚下的砂石哗啦啦的滚下山崖，却杳无音迹。我知道，我没有路了。可是我不甘，彻头彻尾的不甘，却又无可奈何，本来我该在那日和全家人一起葬身火海，可是我死了，这血海深仇，又该如何？命运之轮在那一刹开始转动，一个黑衣男人出现在我面前，干净利落的了结了那群人贩子，然后抱起我，走了……
　　至今，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救我，大概凭着他锐利的眼睛，一早就看出我是个天生的魔鬼，而这恰恰是他需要的
　　他抱着我走了一阵子，来到一座破庙，放下我，然后盯着我看了半天，说：“你可以留下来，也可以跟着我走，如何选，你自己决定！”
　　“我跟你走！” 我毫不犹豫的答道。
　　他忽然大笑：“你知道我是谁？就跟我走？”
　　“我不需要知道你是谁！我只要决定跟着你就行！”言行完全不像是一个五岁的孩子，也许在大火后那一夜，我的心已经转瞬间经历了沧海桑田。
　　“哈哈，有意思，有意思！跟着我是有条件的，你愿意吗？你——能做到吗？”
　　我还未及回答，他接着说：“第一，今后你只能效忠于我，你，只属于我一人！我——是你唯一的主人！如果背叛我，下场可就不是‘死’这么简单！” 脸色淡的就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却透着刺骨的寒冷。
　　我点了点头。
　　那人接着说：“第二，从今往后，你再不是女孩子，只能做男子，以男子的身份立世，这，你能做到吗？”
　　“当然能！”我想也没想就到答道。那时的我根本不屑于想，或者说也不明白，这份约定意味着什么，我只知道，我痛恨我的弱小，痛恨身为女儿身的我的弱小。
　　后来，我才知道那男人叫顾萌堂。顾萌堂——令江湖人闻风丧胆的三个字，因为这三个字背后是江湖上人人畏惧的秋水山庄的主人。而我，我的名字叫若水，方若水。当然这是父母给予我的名字，也是只能在顾萌堂面前叫的名字。其他人所知道的名字是这三个字——方子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