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上部）》逍遥游

14、十三、红的妖娆

　　顾昊风抱着虚弱的像只猫一般的殷萼华冲进了破庙，此刻他的脸上全无半分淡定，尽管自己的身上也是血流不止，伤痕累累，却半分也不觉得疼，心却疼得没有知觉了。
　　躺着的这个女子，脸色惨白，衣服已经被血染透了，完全掩住原来的青色。尽管顾昊风替他点了穴，止了血，不断地输入真气，可一切的努力如泥牛入海，无半点回应，只知道，生命在一点点远离这个女子。顾昊风握住她的手，喃喃的唤着她名字，他知道如果能够唤回这个女子，自己可以付出所有，包括他的生命。他疯狂的呼喊着：“青弟去哪了？风亦明！快！快去把子青找回来，他一定有办法的。”风亦明愣愣的站在那里，没有动，心里却如翻江倒海般的疼，不为自己，只为她，她还好吗？她有没有受伤？她还活着吗？其实，于她无论如何，伤是一定的，区别只是身体的还是心灵的。风亦明从没有这么恨眼前这个男人，他是残忍的。这他从来都知道，只是他不允许他对她残忍，可是懦弱如他，却不能为她做上哪怕是半点事情。此时，他却分明听到了她的声音，冷漠一如既往，“我在这！”顾昊风如看到了救星般，抓住了方子青的手，“子青，求你！救救萼华！”方子青没有理他，径直走到殷萼华身边，拿出随身带的银针，替她施了针，然后安顿她躺好。
　　如此，在破庙里呆了几天，再没发生什么怪事。四个人，沉默一如既往，想着各自的心事，和来时很相似，其中翻天覆地的变化，恐怕只有当事人清楚。顾昊风的一腔心思已经全挂到了殷萼华的身上，全然没有心思去捉摸什么变化，此刻，他只知道，这个昏迷不醒的女子已是他的全部。
　　一切都看在眼里，其实应该高兴得，却没有半分，风亦明总是时不时的偷眼瞧着方子青，一张没有表情的脸，冷漠如天山的雪，千年不化，猜不透冰雪背后是什么，只是感到隐隐的痛，不知是她的还是自己的。
　　方子青的医术果真是了得的，本来注定要死的人，生命的迹象却逐渐回转，而顾昊风的欣喜也是溢于言表。人虽然活过来了，却依然迷迷朦朦的，醒着的时候并不多。方子青说，还是尽快回到山庄调养吧，这里缺医少药，对殷姑娘的伤没有好处，于是一行人启程往秋水山庄而去。
　　回到秋水山庄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了，没有人知道这些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当然确切的说没有人敢问。只知道月华堂的殷堂主受了重伤，现在还不省人事。大概路上的颠簸使得病情恶化了，回来没多久，殷萼华就高烧不止，滴水不进，顾昊风已经快疯了，用尽了天下的良药，也不见起色。不住地说：“青弟，再想想办法！”而方子青只是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月色的凉亭里，顾昊风一脸憔悴，布满血丝的眼睛，痛苦的望着方子青，但他语调依旧平静“青弟，还有办法吗？”方子青抿了一口茶水，淡淡的说：“碧落含桂姿，清秋是素期，原来这亭中也能欣赏到这般美！”顾昊风一愣，方子青话锋一转：“这个——当然有办法！”布满血色的眼睛，立时有了光泽。“昊风，看来真的是关心则乱，你真的没有觉察到？”方子青的声音如同平静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你应该想到，我既然能救她，杀她也是易如反掌。现下能不能救他要看你自己了！”顾昊风不是想象中的吃惊，而是痛苦万分，让人捉摸不透。“为什么？”半晌，他才低低地问。方子青冷冷的笑，笑容是很美，即使月色也在这笑容面前失去光辉。“没有为什么，你只要照我说的去做就行了！”顾昊风恢复了平时的镇定，深邃的眸让人捉摸不定，却让人有种莫名的窒息感。“你就那么肯定我会答应你吗？你就不怕？你应该知道背叛秋水山庄的下场！即使是你，也不会例外！”哈哈，方子青的笑声更加放肆，“顾昊风，你大概忘了，你不是我的主人，我的主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你的父亲，而你的父亲死了！”顾昊风的脸上没有表情，冷冷的说：“那么你以为我杀不了你？”方子青拿起茶水，呷了一口，微微一笑“不！因为你是聪明人！你需要我，即使你不要殷萼华的命，你也同样需要我！我知道你心中的不安，也知道你不安的来源。我的实力你清楚，你的身边有多少人值得信任，你自己心里清楚，而我掌握了秋水山庄三分之一以上的人马，难道我们不是最好的合作伙伴吗？”“那我又凭什么信任你——一个已经背叛的人，一个……欺骗我十几年感情的人？”不知为何，说这话时，顾昊风竟很激动，布满血丝的眼睛更加的红，但激动很快被平静掩埋。“我们都是没有感情的人，这我们心中都清楚！”方子青低低的说，眉宇间闪过一丝伤感。“如果我拒绝呢？”顾昊风淡淡的说。“你别无选择，否则，殷萼华会死去，而在这之前我会给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快感！哈哈，我的本领，相信你不会不清楚！”“你要什么？”顾昊风冷冷的问。“我要你娶我！”方子青面无表情的说，像在地摊上买东西一样平静。“什么！”茶杯瞬间摔得粉碎。“这样，我们的交易才更可靠，不是吗？”方子青昂起了头，眉毛一挑，嘴角露出一抹笑。“笑话，我怎么可能娶一个——”话没说完，顾昊风愣住了，眼前黑色的长发在月空中飞舞，月光点点撒在眼前的人儿身上，竟真的有些飘忽的感觉……

　　迷惑，除了迷惑还能有什么？毫无征兆的，庄主顾昊风要成亲了，新娘居然是他的义弟，方子青——一个多年来女扮男装的女子。还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秋水山庄已经很久没这么热闹了，清冷的山庄被染成喜庆的红色，映衬着漫山遍野的枫叶，分外的妖娆……
　　宾客并不多，尽管广告天下，可够级别来观礼的却太少，但这丝毫不影响婚礼的奢华。鼓乐大奏，穿着簇新的大红衣裳的几十个乐手，彩绣辉煌的八抬花轿，容貌俏丽的十六个丫鬟，渐渐的近了，再近了……
　　转眼间，已到了山庄大堂口，冲天的鞭炮响起，宾客们的笑脸四现，华服美婢撒出的花瓣迎风飘撒，宛如天上般的美景……
　　新郎却在出神，大红的喜服衬得人愈发的挺拔风流，潇洒出尘，怎一个玉树临风了得？但那样俊美的脸，却没有一丝表情，淡然是永远的色调，看不出喜怒哀乐。
　　轿帘掀开，媒婆凑了过去，伸出手来，等着搀扶新娘。纤手莹润，轻轻搭在媒婆的手上，原来多年拿剑的手却可以如此柔弱无骨，当真是天生丽质。再看那纤纤身形，莲步盈盈，即使看不到面容也绝无人怀疑是倾城的风华，有谁会相信这样一个女子竟然以男子之身立世十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