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子之手》八宝王妃

4、第四章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一直浮浮沉沉，夜辰暄觉得自己的身子很轻，就像是躺在云朵棉絮中一般。当神智又一次稍稍清晰，夜辰暄费尽力气想要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皮沉重的不听使唤。又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眼睛终于睁开一丝细缝，屋内还点着灯，屋外有微弱的光线从窗户透入。手指动了动，努力挣扎这想要起身，却蓦地发现趴在床边的一个小人儿。
　　“紫月。。。？”看到熟睡的秋紫月，夜辰暄的心中一动——她怎么会在这？看到眼前小人儿眉眼间透出的疲惫，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异色，莫不是她一直守在这里？我，睡了很久吗？再次抬起眼眸，望向身边的小人儿，夜辰暄的眼中一抹温柔闪过，费力地抬起手，轻轻抚平秋紫月额角的碎发，嘴角竟带上了一丝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笑意。
　　“唔。。”似是感受到一些动静，秋紫月嘟着小嘴伸手摸了摸鼻尖，犹不肯从睡梦中醒来。夜辰暄的嘴角笑意更浓，费力地想要探起身把秋紫月肩上快要滑落的羽缎披肩盖好，无奈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般。他无奈的笑了笑，其实心里早就对自己的身子一清二楚，只不过阁中上下皆受命只字不提，他也就一副淡然的态度，只是这幅淡漠不是装的，从出生起，十几年缠绵不断的病痛早已将他的性子磨平了罢，越是一步步地接近死亡，他的心中反而越发平静，“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世间的一切，他早就看得很开。想到这，一丝苦涩在他的嘴角蔓延开来。
　　再一次感觉到什么，这下，秋紫月终于恋恋不舍地从睡梦中醒来，慢慢地睁开了双眼，睡意未消的她先是看到一张模糊的面庞，她抬起手背揉了揉眼睛，再度抬头时，发现眼前竟是那熟悉而又久违的带着笑意的眼神，水灵灵的眼睛顿时瞪得滚圆滚圆。
　　“夜哥哥！你醒了！”秋紫月欢呼一声，脸上顿时洋溢着欣喜与兴奋，内心满是喜悦的她高兴地扑到夜辰暄的怀中，嘴里还不停地欢呼着。
　　“咳咳。。。”眼前虽是个小人儿，但这突然的举动，对于虚弱的夜辰暄来说也是够呛，胸口蓦地一窒，忍不住咳了起来。
　　听到咳嗽声，秋紫月立刻明白自己做了什么，赶忙直起身，小脸上挂满了内疚与关切，手忙脚乱地轻轻拍着夜辰暄的胸口，小嘴巴也因为紧张紧紧地抿了起来。
　　看到小人儿的模样，夜辰暄的心中突然有一丝不忍，竭力压抑着咳嗽和胸口的不适，他微微握了握秋紫月的小手，柔声安慰着，声音喑哑，“紫月，我没事，咳咳。。。不用担心，咳咳。。。辛苦你了。。。”
　　听到这句话，秋紫月的手突然停了下来，低着的头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情绪。随后，秋紫月抬起头时，两个眼眶已是红红的，泪水在她的眼眶里不停的打转。夜辰暄正欲开口，岂料小人儿小嘴一撇，就这样大哭起来。
　　“呜呜，夜哥哥，紫月吓坏了，紫月。。。紫月还以为。。。”
　　“都是紫月不好。。。明明知道夜哥哥病着。。还。。还要出去看雪。。。呜呜。。。”
　　“你睡了整整三天，呜呜，紫月好害怕。。。”
　　“夜哥哥是坏人，呜呜，明明知道紫月在这里，还一直睡一直睡。。。。”
　　望着小人儿在自己怀里哭得梨花带雨，夜辰暄心中似是被什么东西触动，只是几天，不知怎的，外人眼中一向冷漠的他，对着这个小人儿却是没办法淡漠对待。一边想着，他一边轻轻的拍着小人儿的后背，柔声哄着，“月儿不哭。。。咳咳。。。是我的错，怎么能这么贪睡，让月儿生气了。。。”
　　听到屋内有动静，一直守在门口的墨乾、墨坤急忙推门进来，看到眼前的景象，二人皆是一愣，但也只是一瞬，“少主！”两人上前几步躬身行礼，“您醒了！”二人语气中皆是不曾掩饰的欣喜。
　　“嗯，无碍了。”夜辰暄淡淡笑道。
　　看到夜辰暄面上薄薄的一层笑意，墨乾、墨坤又是一怔——来到长生谷只短短几天，少主的性情却似是有了不小的变化。。。
　　听到有外人进屋，哭得淅沥哗啦的秋紫月赶忙直起身来，小脸因为不好意思而一下子涨得通红，她手忙脚乱地理了理头发，胡乱擦去满脸的泪痕，埋着头一小步一小步地缩到了墙角站着，面带羞涩，两只小手不安地搓着衣角。墨乾、墨坤二人看到此情形，皆眼带笑意，就连一旁的夜辰暄，看到角落里那个可爱的小人儿，亦勾起了嘴角。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只见秋无殇走了进来，身后四小侍童各捧着药箱、针盒、笔墨、水盆鱼贯而入。
　　“参见谷主！”墨乾、墨坤躬身行礼。
　　“哎，二位贤侄无须多礼。”秋无殇笑着示意二人免礼。
　　“爷爷！”秋紫月红晕未消的脸上又绽出一丝笑容，凑到来人身旁。
　　“月儿。。”秋无殇最宝贝的就是这个小人儿，只要她在跟前，他的眼角眉梢永远都是慢慢地疼惜慈爱。
　　“秋伯伯。。。”夜辰暄费力探起身来，一旁的墨乾见状立刻上前扶起他，“咳咳。。。”秋无殇大步来到床前，按住欲起身的夜辰暄，让他复又躺好，“子玉，这些个俗礼劳什子的就不要了，到了秋伯伯这，安心养身子才是第一位。”
　　“是，子玉记下了，有劳您为子玉费心了。”
　　“子玉便安心养病，权当这也是你家。”说着，满是慈爱地为夜辰暄掖好被角。一侍童恭敬地在床边放下一只圆凳，秋无殇坐定之后，一只手便已然搭上了夜辰暄的手腕。屋内顿时安静下来，秋无殇一手搭脉，一手缓缓地捋着胡子，神色专注而严肃，一干人等皆静静侍立一旁。秋紫月也暂时忘却刚刚的窘迫，抬起头扑闪着大眼睛看爷爷诊脉。夜辰暄经过刚才的一翻动静，气力已是耗得差不多，浑身疲惫不堪，此时一安静，不多久他便支撑不住又沉沉睡去。
　　待到诊完脉，众人皆轻声退下，秋紫月被爷爷牵着，也来到了门前。
　　“月儿，守了这几日，快去歇着罢。”望着秋紫月略带憔悴的小脸，秋无殇柔声道。
　　“爷爷。。。我。。。我等夜哥哥醒了。。。用了药。。。我就回去。。。”秋紫月低着头轻声答道，却不知怎的，小脸有些发热。
　　宝贝孙女的神情一丝不落地悉数落入秋无殇眼中，秋紫月这么一说，他慈爱地眼神里更多了一抹笑意。
　　“好，便依了月儿。”

　　傍晚时分，夜辰暄再度醒来，侧首看去，却不见了秋紫月。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只见秋紫月先迈进屋内，身后墨乾端着药盏紧跟着走了进来。
　　“夜哥哥，你醒啦。”秋紫月唤道，忍不住又想起白天时的事情，小脸还是不禁红了一红。
　　“嗯。”夜辰暄柔声应道，觉得身上有了点力气，他勉强支起了身子。墨乾放下药盏，连忙走到床边在他身后放好一个靠枕，扶着他坐好。
　　“夜哥哥，来，喝药吧。”这边才起身，那边秋紫月已经端着药盏坐在了床边。只见药盏之中黑色的液体散发着强烈的苦涩，夜辰暄不禁皱了皱眉头，没有要喝药的意思。
　　噫？夜哥哥怎么感觉不想喝药呢？秋紫月低头看了一眼冒着热气的药盏。啊，我知道了，夜哥哥应该是觉得烫吧。想到这，秋紫月撅起樱桃搬的小嘴开始呼呼地吹着药汤，不一会便又把药盏递来，笑眯眯地说道，“夜哥哥，这下不烫了，可以喝咯。”
　　听到秋紫月的话，夜辰暄隐约觉得自己好像是被哄着喝药，心中竟有些不好意思。墨乾在一旁看着神情有些不自然的少主，眼中的笑意一闪而过，接着恭声道：“少主，属下去去就来。”说罢便转身走了出去。
　　秋紫月未曾多想墨乾为何突然离开，她只是继续甜声道：“夜哥哥，喝了药身体就会好哦。”
　　望着笑靥如花的脸庞和那双一直盯着自己的水灵灵的大眼睛，夜辰暄突然接过药盏，闭着眼将药一口灌了下去。
　　“咳咳。。。”夜辰暄被呛得不轻，斜撑着身子侧首不住的咳嗽。秋紫月大惊，赶忙伸手为他顺气，“夜哥哥，你怎的喝得这么快，这下好了，呛着了不是？”语气里除了一丝小小的埋怨更多的还是关切。
　　“咳咳。。无妨。。。是。。。是快了点。。。”嘴上这样说道，夜辰暄心中却暗自叫苦。
　　就在这时，离去的墨乾复又回到屋内，手中端着一小碟金丝蜜枣。
　　“少主。。。”话未说完，墨乾却看到药盏中已是空无一物，不禁倍感诧异，再抬眼望去，夜辰暄的神情已让他明白过来。“少主您。。。”
　　秋紫月回头望见墨乾手中所捧之物时先是一怔，随即咯咯笑出声来，扭头笑眯眯地打趣道：“原来夜哥哥竟是怕苦。”
　　“。。。。”夜辰暄看着眼前这个无所顾忌打趣自己还咯咯笑个不停的小人儿，蓦地发现自己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这怕是世间第一个敢取笑他夜辰暄的人罢，还是个小娃儿，可他却是一点也不恼，甚至连一丝不快的情绪也没有。。。
　　夜辰暄摇了摇头，想那么多做什么，看着她的笑便已足够。。。
　　想到这，他的嘴角再度扬起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