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汉迢迢》糜初

7、长乐宫的算计 “奶奶，骄

　　“奶奶，骄阳来看你了”走入长乐宫明显觉得比未央宫要燥热，八个铜鉴只有三个装了冰，而且还堪堪只到一半。前面绿纱幔帐放下，影影绰绰看到有一个人卧在榻上。
　　“谁风风火火的，敢在这里大声嚷嚷的也就只有骄阳了。”一个侍女过来升起幔帐，王太后的脸渐渐出现，穿着玄色描纹常服，黄黄脸上带着病容，下巴削尖，脸庞清瘦，但是眼睛中却精光不减。
　　“阳儿，带上你弟弟，去奶奶那里吧”平阳悄悄对这骄阳说。
　　骄阳看着白白嫩嫩懵懵懂懂到可爱的弟弟，点点头，拉着弟弟跑上去，围坐在王太后的身边“奶奶，奶奶”她清脆叫着，一边的刘据伸出白藕一样的胖手，想要抓着王太后身边垂下的鎏金香炉，“驴，驴”他口齿含混不清说着。
　　“据儿”王太后会心一笑，伸出手摸摸刘据的头顶“呀，头发都长这么长了，可以结着一个角了”
　　“错了，这个不是驴，是炉，是香炉”骄阳拉着弟弟的手纠正“说这么多次了，你还是分不清，小傻瓜”她点点弟弟鼻头。
　　“据儿可不傻，据儿就像是阿彘小时候一样，是不是”平阳上前一步，笑着说。听到久违了的一声阿彘，王太后出现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奶奶，根本就不疼骄阳了”骄阳坐在榻边撅起嘴巴，玩弄着衣裳上的绳结
　　“哎呦，我们的公主还和自己的弟弟争风吃醋。你看看你的孙女儿都怪起你偏心了”平阳公主捂着嘴巴笑说“以后骄阳只管到我府上去，保管所有人都疼爱你”她向后看了曹襄一眼，大声说起来，曹襄当然知道自己母亲打得是什么主意，脸涨的通红王太后不以为意的笑一笑，抚摸着骄阳的头发。
　　“实在是像哀家小时候，连眉眼都像，那个时候我也有着如此一头乌黑的长发，最喜欢蹦蹦跳跳在草地上找那些甜草根玩，哪像她现在这样的走到哪里都是山呼海从”她笑呵呵的说这话，偶尔的目光一闪才让人感觉到她的精明。
　　“这个丫头的福气还不是您带来的么，平阳如今地位也都是母亲给的，可见还是母亲的命格极贵重，才荫及子孙”平阳忙不迭的奉承着王太后“据儿也依托着您的福气！”
　　王太后转手把刘据交给身边的女御“怎么，连长公主都来长乐宫了，皇后还要摆着架子么？”
　　骄阳想要开口，却见到平阳对着她作出摆手的姿势。
　　“嗨，哪里是皇后不来，分明是不敢来”她递过一盘清爽的莲藕片
　　“这个可是奇了怪了，平白无故的，怎么连长乐宫也不敢来？”王太后望左右“呵呵，这里又没有人要吃了她”
　　“哎呀，这话说的，皇后其实巴不得天天赶早就来向你问好的，可是知道您念着旧情，对于阿娇妹妹的事情总是耿耿于怀，她平白无故的出现白白让你动怒，而且现在您身体违和更是怕你看了不舒坦，所以就每天只是来到宫门前，这不是怕招你烦么，您反倒是怪罪您这个媳妇”平阳用金签递过一片沾着蜜水的冰凉藕片，这个皇后做的也真的是辛苦，阿娇昔日是多大的威风，赫赫太皇太后的外孙女，皇帝的表姐，堂邑侯爷府上的千金大娘子，在宫里就是横着走路也没有人敢出来看一眼，但是子夫却不同了，出身您是知道的，又没有强大的外家和肯为她说话的人，前些年陛下是爱着她，可是终究是以色事君，年老色衰，色衰则爱驰呀，现在，陛下身边的花花草草多了去了，偏偏皇后又是一个再温柔不过的人了，为了不惹事就只有退居深宫，不问世事了。她的那个椒房殿，当年您还是皇后的时候，椒房殿很朴素吧，现在她的那个椒房殿啊，简直就是寒碜了，幔帐全部都是泛白了，那些摆放的都是老器物了，明明有自己的少府，有自己的私府令，却连镶金琢玉的也没有！“平阳一顿唠叨，让王太后的颜色稍微好一点
　　“呵呵，丫头你又来当说客了不是？”王太后咬一口冰藕片，皱眉“罢了，罢了，你去跟皇后说，虽然咱们是皇族，可是也就是和平民家庭一样，讲究的就是一个乐和”
　　“娘就是娘，这几十年下来不是白搭的，这气度啧啧”平阳拉着王太后的手一顿乱说，“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去代替自己的母后谢谢奶奶？”她手指着坐在一边的几个小孩子说
　　“算了，算了，不要难为孩子们了”王太后赶紧制止“女长御，带皇子下去玩一玩吧，这里有平阳侯世子和骄阳公主就可以了”
　　“诺”听到这样的吩咐，两个人都不知道单单让他们留下来是为了什么，实在是有些面面相觑的模样，平阳公主暗暗咬着唇，看着脸色平淡的王太后，暗暗说一声老狐狸
　　“哟，平阳丫头，你是不是又在骂我为老狐狸了？”王太后眼一横，很是有些气势的看一眼平阳，平阳扯着嘴巴苦笑摆手说没有没有。
　　“哼，你这点花花肠子我不知道？你都是长公主了，富贵到了极致，有些事情，是要开始放一放了”王太后没有来由叹口气“我总是在想，我们王家的富贵可以到什么时候？如果没有了我的庇护会怎么样？好不容易等太皇太后崩逝，出了一口气，但是彻儿却长大了，他已经不需要别人告诉他要怎么办了，但是，我们却依旧把他当做小孩子，所以才会有魏其侯和你舅舅田蚡相争的事情”说道这里，王太后久依旧干涸的眼睛出现了稍微的湿润，在未央浸染了一生的女子，心肠狠到了什么程度，王太后远比别人更加清楚，可是田蚡不是别人，是小时候一起跟随者自己从乡间长大的弟弟，有着自己少女时代所有的关心的人。“现在，听说他的情况也很不好，神智不甚清楚”
　　“母后，是挂念舅舅了，要不孩儿和陛下说一说，让陛下•••”她猛地卡了，要怎么说，曹襄不动声色的向上扯动嘴角。
　　“襄儿，刚才你母亲在说的时候，朕看你似乎在微笑，说说你在笑什么？”王太后敏锐转眼看向站在边上的曹襄，目光一下子变得深邃起来。“说说”
　　曹襄倒是马上镇定起来，上前“在笑母亲尚且懂得适可而止”他丝毫没有看到平阳公主恼怒的神情“不论舅公还是魏其侯，对于舅舅来说，都是代表着过去那一段受到人控制的日子，他不会欢喜有人提起的，现在舅公的境况只能让舅舅自己察觉，不然任何的举动都会让舅舅觉得依旧没有脱离外戚的影响”
　　“你在你外婆面前胡说什么话！娘，你不要见怪，襄儿年级还小，看事情不清楚所以乱说话，您就不要和一个小孩子计较了”
　　“襄儿错在哪里？”王太后质问“他，说的是实话”到最后连自己都不禁轻轻叹息“现在的陛下，他在乎的只是自己想要在乎的人而已，以前阿娇是如何春风得意，一旦被放弃了，得到的也是罢退长门，呵呵，这些其实也还好，冷冰冰的，总不至于会让你们舅舅产生非分之想，安安分分当一个武安侯也就够了！”王太后捶打着自己的膝盖，骄阳懂事的用手揉捏
　　“奶奶，如此可好？”
　　“好好，骄阳为孤如此，怎么不好？”王太后欢喜的拍拍“襄儿也有十七岁了，等过三个月就十八岁了，虽然男子20而立，但是皇亲并不苛求如此许多，当年彻儿还不就是16岁加冠的么？襄儿就让他在十八岁那一天冠礼吧？成了人了，就可以为你们平阳侯府开枝散叶了，说起来，平阳侯一脉终究还是太过于单薄，平阳你可是要好好注意一下”
　　“外婆。襄儿还小”曹襄脸红打断
　　“小什么小，你舅舅这个时候，都大婚两年了，这个你也要忤逆太后意思么？”平阳很是严厉的瞪了曹襄一眼，曹襄抿抿嘴唇不说话了，可是他眼中的不甘心谁也看得出来。
　　“似乎，襄儿并不是那么想成家？”王太后笑着说
　　“襄儿，现在••”
　　“汉家法度重视孝道，平阳侯府只有他一跟独苗，不想着及早立身成家，还对得起几代平阳侯爷么？娘，也帮着看看吧”平阳公主立马打断曹襄的说话，骄阳在一边听着。
　　“这么说也对，可是你喜欢怎么样的媳妇才好？”话虽然是对着曹襄说的，可是苗头却是对准着平阳公主，在这件事情上，曹襄并没有做主的权利。“他是开国功臣曹参的后代又是汉家长公主的嫡子，可是不能不重视啊，当年鲁元太后的小翁主可是日后的张皇后”王太后意味深长的说出以前的事情，鲁元太后就是吕后的唯一女儿鲁元公主，她的女儿日后成为了孝惠皇帝的妻子，她之所以说出这样的故事，就是为了说明曹襄的婚事对象不能轻率。
　　“我呀只要一个知晓礼节轻重又大方的良家女子就可以了”平阳公主含笑说出，顾盼神飞
　　王太后别过脸去笑一笑“呵呵，你难道不想给你们老曹家结一门皇亲？我可是想看着的儿女后代亲上加亲”王太后拍拍自己案子“这些丫头渐渐也长大了，汉家虽然说男子二十不娶，女子十五不嫁，但皇家不必遵循这些规矩”她随意的摆摆手，对着门外的几个身影说“恩，省的以后这些孙女嫁到别人家，越来越远！”
　　“奶奶，曹襄哥哥，是要娶姐姐们吗？”骄阳明知故问，仰着头一脸天真的问着王太后和平阳公主，却没发现曹襄的脸是越来越阴沉“伯伯叔叔家的好些翁主都好美，元日朝见的时候骄阳曾经偷偷躲在屏障后面看过”
　　“稚子”王太后摇摇头“那些个翁主样子的确可人，但是终究太远了。不好，不好。咿？小骄阳，如果让你嫁给你曹襄哥哥，你答应不答应呀？”
　　“母亲••”平阳吃惊用手掩住口
　　“这有什么，骄阳比当年的彘儿和阿娇可大多了”王太后看了一眼已经变色的曹襄。虽然这个时候骄阳还不知道到底什么才算是喜欢，可是听到自己的奶奶想要把自己许配给一直就欢喜的表哥，她还是很高兴的。
　　“奶奶，真的么？”她摇着王太后的手臂“您不是逗着骄阳玩吧？”
　　“外婆，陛下知道霍去病为了骄阳做了很多出格”曹襄急忙说出口
　　王太后听到这里，目光一时凝重起来。
　　“哎呀，小儿女都是如此，也许现在喜欢在一起，长大都就又不喜欢了，只是因为没有定性，所以当不了真的”平阳横了一眼曹襄。
　　“母亲怎么确定，骄阳现在是出自真心且以后也不会改变？”曹襄揪住破绽穷追猛打。骄阳的表情有些茫然又有些着急生气了。好像这件事情又不能当真了，而且为什么听到霍去病三个字，所有人都是凝重的表情？她欢喜曹襄哥哥跟那个该死的霍去病有什么关系？一定，一定是霍去病做出了什么事让曹襄哥哥如此讨厌自己，一定是的！
　　“这••”平阳结舌
　　“好了好了，这件事情以后再说吧，曹襄和骄阳都不好意思起来了”王太后摆摆手，衣裳上的长寿绣随着动作而如水一般流淌出奇妙的光华。
　　“对了，平阳丫头。你的舅舅王信说，等几天会有一位姑娘到你的府邸，你是知道王家其他人都是些不成气候的东西，所以就想让你教导教导那个女娃娃，让她也学着点风度以后好嫁个贵婿”王太后盯着平阳意味深长的说
　　“哎哟，既然是舅舅要帮忙，母亲又开口了，平阳断乎没有拒绝的意思，我回去就收拾出一间院子让那姑娘住下，平阳保证不负你们希望”平阳公主眉毛一挑。
　　“那好，就看你的了”
　　曹襄好像突然想起来的什么“外婆，襄儿想请您传个诏令！”
　　“哟，怎么一下子又这么郑重了，说说，是什么”王太后好奇
　　“襄儿看到刘婷妹妹顶着个大日头跪在空地上，听闻前几天婷妹妹的母亲唐娘娘因为失仪让皇后娘娘罚去劳作，妹妹因为担心母亲所以在空地上跪着替唐娘娘受罚。襄儿知道外婆是最为慈善的人，您何不就开恩让唐娘娘和妹妹都免去责罚了？”曹襄跪着说
　　“得罪皇后啊？咱们皇后也有这么大的脾气？呵呵”王太后冷笑几声。
　　“是这个唐姬忒大胆了，污蔑骄阳在先，失仪在后，这些惩罚都是应该的，您还不知道呢，现在未央宫里的那些人都因皇后柔弱而有恃无恐，我看掖庭是要好好整顿了”平阳抓着王太后的袖子说
　　“奶奶，骄阳也担心刘婷姐姐了”
　　“骄阳你••”
　　“好吧，既然孙女，外孙都求情，那么你带着朕的诏令去赦免唐姬和合浦公主吧，叫他们也不要来长乐宫谢恩了，去椒房殿去谢恩吧！这样也不会让中宫有心结，拿着我的节杖去”王太后向后拿来一个铜错金的节杖“去吧”
　　“诺”曹襄笑容满面接过，就跑了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