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殤·安溪》卜殤

2、第 2 章

　　“一日之限已到，安溪特来请罪。安溪驭下不严，导致凡间秩序大乱，实在难辞其咎。”
　　“神君实在言重了。”
　　“但是安溪在此，还是烦请玉帝网开一面，将此事全权交给安溪处置，安溪一定会尽快处理好此事。”
　　“神君既有此意，吾也不愿做那越俎代庖之事。此事就全交由神君处置了”
　　“谢玉帝成全。”

　　归到府中后，安溪在内堂坐了整整两天。直到第三天，涟阙将晚膳端到自己的面前，才回过神来。
　　“玉帝为难神君了？神君何必如此伤神。”涟阙是整个霁影轩中，跟安溪最久、也是最了解安溪之人。
　　“玉帝没有为难我，只是前日尊者奉如来佛祖送来了口信。”安溪此时依旧闭着眼睛冥思。
　　“佛祖说什么了，让神君如此困扰？”涟阙闻听此言，有些惑了。到底是什么，让这位平日习居最是规律的神君，已经是三日未睡未进食。
　　“佛祖要尊者转问我‘何谓爱恨’？我说心动成劫，一念成痴。没有绝对的爱恨，不过心生痴念罢了。若是懂得，何来爱恨可言。可是……我却惑了。”
　　“神君为何而惑？”
　　“当日，我渡容珏成仙，是否是错了？我本想渡他成仙，让他自行解开心结。可是，如果从一开始我便错了，那么是否便是害了这对有情人。便是连尊者闻听我答案之时，也不自主的摇头。是否…….我真的错了？”
　　“神君今日所作所为，已成定局。既然已经无法挽回，不妨静观其变。”涟阙看见安溪连眼睛都未睁开，便知道这次这位无所不能的上神大人，已是累了、茫然了。
　　“若是闯下了弥天大祸，你主子我，说不定就被推下昆仑台了。届时看你还如此轻松吗？”安溪突然无赖的笑了起来。
　　“我无所不能的安溪神君，你一向有主见的很。这次想必已经有了主意，干嘛还要来问我呢。快点吃饭吧，不要把自己饿着。”涟阙将瓷碗放在安溪手中，用筷子帮安溪夹菜。
　　“你吃好饭后，叫岚紫在莲池那边给我跪着。
　　霁影轩中，安溪卧于亭中的榻上，而亭外的身影已经跪了足足两天了。两人都没有开口，气氛显得十分凝重。
　　最后还是来送茶的涟阙出了声：“神君，岚紫已经跪了两天了。神君打算怎么判？”
　　“阿阙知道我一向心软，这次有什么话要说吗？”
　　“我若是神君，当初就不会趟这趟浑水。但既然趟了，就是起了纵容之心。求神君从轻处罚岚紫。”
　　“岚紫还记得自己名字的出处吗？”
　　“‘未夜青岚入，先秋白露团。’神君当年就是用这句给我们取名岚紫、秋怜的。”
　　“委屈吗？我把秋怜送给白泽，这件事你委屈吗？”
　　“岚紫不敢。”
　　“不是不敢，你是不愿说。对你，我虽无愧，但我始终还是想救你。这次，你知道你犯了多大的错吗？”
　　“请神君手下留情，岚紫下次再也不敢了。”
　　“没有下次了。涟阙吩咐下去，杖责五百，贬去容珏那。岚紫，希望你好自为之。”
　　“谢神君。”
　　“谢神君。”
　　“涟阙，杖责后，你亲自将岚紫送去逸纤阁。”
　　“是。”

　　“岚紫，不要怪神君绝情。这已经是她所能为你做的所有事了。”
　　“涟阙，有些事你不明白。我还记得当年第一次见到神君时的事。那个时候，我才六岁，家乡发洪水，那时是神君救了我和怜秋。我还记得当时，神君跟我们说，要我们别怕，她会护着我们的。可如今又是如何？最后，她还是舍弃了我。她疼的只有怜秋，怜秋说什么她都答应。她明明知道，我也想去白泽上神那当差，可她就是不允。如今杖责了我五百，还将我送给那个容珏，她当真是将我弃之如履。”
　　“你说我不明白？其实真正不明白的是你，岚紫。你当神君真的不明白，不知道你喜欢白泽神君吗？若是当日真的允了你，恐怕今日你就不是私下凡间，杖责五百的事了。恐怕早已被压上昆仑台，灰飞烟灭了。岚紫，多年姐妹，我奉劝你一句，莫要再让神君为难。神君最是念旧。若是你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到时候痛苦的不止是你自己，仙君也会后悔不已。凡间有句话说得好，欠下的债迟早要还。此去有何打算，你自己跟容珏说清楚，切莫让误会加深。”
　　“说到最后，都是我的错，你和神君不都是这样认为的吗？”
　　“如此想，若是能让你好受些，你便这样想吧。临别时，神君让我告诉你一句话，你和容珏是一类人，一样的被自己的执念所困。神君希望有朝一日，你们能自己想明白。但你若是真的一心求死，昆仑台就在昆仑山，念个诀便到了，届时她绝不拦你，你好自为之。”

　　“容珏，许你的，我已办到。这百年来，你俩相处的如何？虽说岚紫的脾气烈了些，但未必不是不讲理的人。”安溪此时正坐在新来的洛水水神的府邸中喝茶，坐在对面的便是容珏。
　　“岚紫姑娘这百年来，对我很好。我只想问一句，在凡间的真的就是她吗？”
　　“嗯。”
　　“谢谢。”
　　“不用。你我之间的存在的是交换。别忘了，我当初要你想的事。”
　　“为什么，你不自己想。”
　　“记忆中，我好像想了很久很久。可是到如今，我却依旧还是不明白。所以，受人之托，烦请忠人之事。”
　　“那是自然。”
　　“那就请仙君细细思量，安溪有事先行一步。”说完，身影便已出现在了十丈之外。
　　望着远去的背影，容珏久久不能回神。胸口的心，从刚才开始，就再也无法平复。转眼已经过了一百年了，离第一次相见，已经有了百年。对于凡人来说，一百年太长太久。可对于神仙来说，一百年并不长。可在这一百年中，自己已经思考了无数次。无数次的质问自己：自己当初执着的到底是什么。
　　百年前，那个叫岚紫的婢女被送入自己的府中。当那个叫做涟阙的女子，告诉自己那就是当年的紫儿时，自己不敢相信。直到看见当年那个只属于紫儿的印记之时，自己犹是半信半疑。这些年，自己与岚紫不咸不淡的相处着，始终找不回当年的感觉。或许真的是如当年安溪所说的那样，自己之所以执着，只是因为当年自己满怀自信，以为一切皆在自己掌控之时，紫儿却选择殉国。如若当年紫儿没有纵身一跃，或许后来自己就不会发疯，或许如今已是躺在那皇陵的灵柩之中。
　　那么如今自己的心动，是因为当年相见之时，紫儿的容貌与安溪一模一样呢？还是，因为自己喜欢上了安溪。不可能，兀自摇了摇头。怎么可能？自己怎会喜欢上一个只见了两面的人呢？容珏笑了笑，起身去找岚紫。

作者有话说

　　这里岚紫的烈、安溪的柔，已经写了出来。写到这里，某只自觉岚紫和容珏是一类人，都是被自己的执念所困住的人。不过时间已经让容珏对自己当初的选择，产生了困惑。那么岚紫呢？请听下下回分解.....某只惊堂小木一拍，就这样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