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遇上你》漫漫人生路

2、下

　　不记得是第几次对自己说，别去找他了。可是还是买了机票又飞往巴黎，只是因为，在那里有太多和他的回忆。为什么会对那个男人执着如此，我一直没有想明白，是因为还爱着他吗？可是或许用恨形容我对他的感情会比较合适？
　　他离开的那年，第一次演电影的我，凭借那部和他合作的《爱在花开的季节》就加冕了金马、金像双料影后，一跃成为在演艺圈举足轻重的三栖天后，可是我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而现在，三年过去了，就算能够在此见面，又能如何？我都觉得自己真是疯了，为了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又要把好不容易的假期弄的一团糟。甩甩头，我决定要好好享受这个假期。而美好假期就由在香榭丽舍狠狠的SHOPPING开始好了。
　　漫步在香榭丽舍，远远看去凯旋门那里有个绿色的脑袋看起来相当眼熟，难道是……
　　走近，我摇摇头，果然，有勇气染这种颜色头发的……
　　嗨？童靖阳？
　　你干嘛好像见鬼的表情？他很不满的瞪我。
　　你不是很穷吗？怎么有钱出来旅游啊？
　　我很穷？！
　　你上次不是说连吃饭的钱都没了吗？我陈述上次约他被拒的事实。
　　？！我那时是说没有那个预算，不是没钱好不好！童靖阳满头青筋。
　　哦。
　　哦什么啊！
　　…… 接下来的对话堪称没有营养到了极点。

　　相请不如偶遇，而且很巧的，我们下榻相同的酒店。几天的结伴同游，我发现童靖阳除了嘴巴坏点外，其实是个很好的旅伴，见识广博，身手利落，最重要的是会说流利的法文，买东西时砍起价钱，绝对比我这个半吊子厉害多了。而我的贡献是推荐旅游线路和餐馆。
　　你对巴黎好像很熟嘛！被我带了到处跑的童靖阳只说了这么一句，一点都八卦。
　　这里的回忆果然太多了些吗？我却在心里苦笑。收起情绪，我淡淡道，来过几次就是了。而实际上对于这个城市，我熟悉的程度根本远胜台北。

　　和童靖阳结伴而归，在桃园才下飞机就遇见了大群的记者，而我在被镁光灯一阵狂轰滥炸后才知道早在几天前我和童靖阳就已经上了娱乐版的头条。标题还相当惊悚《童靖阳、方若绮秘密结婚，远赴巴黎甜蜜蜜月》。
　　而媒体记者对于我们两个作出的“只是巧遇”的解释，根本是不接受，虽然我＆童靖阳是一起下的飞机还推同一辆行李车没错，但是他＆我……你弄一绯闻我们两个也就认倒霉了，结婚，还蜜月？！我对于这班记者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我真真是长虹挂练、大旱三年，比窦娥都冤，再看一边的童靖阳一脸无所谓，我就气的咬牙切齿，踢了他一脚，你倒是也发表一下意见啊，大哥！谣言传不过49天，他居然非常潇洒的一甩头，还给我一个简直耀眼到我傻掉的笑脸，童靖阳也是会笑的……
　　我自然知道谣言传不过49天的古谚，我只担心这49天怎么过。
　　大不了再出国休假，眼不见心不烦，童靖阳倒干脆得很。
　　这倒是，我于是将shopping回来的东西在机场就交代来接机的助理，连机场都不出，转头又买了张飞机票往伊斯坦布尔，反正签证还没到期，而呆在台北不说被记者跟踪骚扰，就是林立翔和钱永富那里我恐怕都要被碎碎念到疯掉。下了飞机我在喀布尔酒店一夜好眠又享受了丰盛的地道土耳其晚餐后居然在去浴室的路上遇见了同样一脸见鬼表情的童靖阳。
　　我想老天爷大约是想用这种方式让我们意识到点什么吧，于是错愕过后我决定接受这段缘分，毕竟，三年前，那个人以那种理由离开时，我也接受了，不是吗。
　　这下才是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童靖阳这边也是一幅认命的表情。
　　其后的日子我和童靖阳在托普卡帕故宫博物馆、道尔马巴赫切宫、苏丹阿赫迈特清真寺、阿塔图尔克革命博物馆、女儿塔、卡帕勒市场、埃及市场、王子岛、步行街、塔克西姆广场……漫无目的的留连，在圣•索菲亚教堂外的小广场我问童靖阳，我们两个这样算是交往吗？
　　这个别扭的男人不情愿的点头。
　　我于是非常没形象的大笑到弯腰不起。而童靖阳则咬牙切齿加一脸黑线，不知道多可爱。
　　那我们以后来这里结婚吧。我收起笑容后对他说。
　　好。这下童靖阳却答应得异常干脆，然后脸红的转移话题。

　　再回台北，我挽着童靖阳一脸笑容接受等候在桃园的那一大群记者的镁光灯狂轰滥炸。而童靖阳这个家伙也是异常老实呐，居然连将来的婚礼地点圣•索菲亚教堂也昭告天下，果然是可爱的家伙。

　　你和童靖阳真的？晓筠的反应在我意料之中，其实再早一个月我根本不会想到我会和童靖阳在一起，这，大约就是缘分吧。
　　那王瑞恩呢。晓筠说出那个我一直讳莫如深的名字。
　　我于是沉默了。
　　若绮，你要想清楚。晓筠很替我担心。
　　有件事我很确定，那就是，我是真的喜欢靖阳的。想起和童靖阳在索非亚教堂用土耳其语大喊我爱你，引来掌声大片脸红的都要熟的样子，我不由微笑了。
　　晓筠歪头看着我，喃喃道，我们若绮终于又开始傻笑了……

　　我哪点不如那头狼？阿威抱着我嚎啕。
　　黎华回答很让我晕菜。他比你高、头发颜色比你漂亮，专辑卖的比你好，奖拿的比你多……
　　你喜欢绿色？我对于黎华的品味是在不敢恭维。
　　不，是你喜欢。黎华很确定说。

　　他黎大天王想做什么啊？还有为什么我要深情款款的凝视他，忍脸部抽搐到面部肌肉僵硬连吃100个NG啊？！到第101个我告诉导演，要么黎华换造型，要么换我。黎华一脸委屈。嘴里还嘀嘀咕咕什么是你喜欢绿色我才穿的。晕死了。收工的时候童靖阳打电话说是他和立翔都要赶通告不能过来接我了，要我坐黎华的车回家。他们两个到底知不知道黎华的车可不是随便坐得的，居然一点都不担心我贞节不保！黎华倒是开心得很，还说要请我吃饭。
　　你想怎么样？我瞬间就提高了警惕。
　　我们两个合作过几次？黎华反问。
　　嗯，从《爱在花开的季节》开始，然后《纽约客》，VISA婚纱……想想数数，手指用完了，我和黎华的合作次数还真是不是一般的多啊，又同属YOGO，不过好像是都没有一起吃过饭呢！我有点心虚，还是我请客吧。
　　我没受让女人付钱的教育。黎华很干脆的拒绝我的提议。
　　那我要挑地方。我索性让他绅士到底。
　　没问题。

　　你到底想说什么，黎华！一餐饭黎华都心不在焉的胡搅蛮缠。
　　我没有！黎华理直气壮的否认让我无言以对。所以我讨厌看起来漂亮的男人，什么没有天理的话到他们嘴里都让人无可奈何。尤其是黎华！然后毫无征兆的，黎华转移了话题。如果瑞恩回来的话……黎华的声音不大在我听来却如惊雷。
　　你知道什么？我握紧了拳，漂亮的长甲顿时将掌心划出了血，黎华叹了口气，抓过我的手，打开掌心，取出手帕替我包扎时我仍浑然不觉痛。只是追问，黎华，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我和瑞恩的关系和林立翔和童靖阳的关系差不多，这你是知道的。而且《爱在花开的季节》我是男主角啊，所以你和王瑞恩的事我都知道。黎华又开始胡扯八道说些有的没的。
　　我几乎把嘴唇咬破，也许已经咬破了也说不定。
　　黎华终于叹了口气，瑞恩和我联络说是要我做他新戏的男主角。
　　就是说他要回来了，他终于要回来了……
　　若绮？黎华担心的看着我。
　　黎华，麻烦你告诉王瑞恩，叫他别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不确定我会不会当众给他难堪！我凄然一笑。

　　我和立翔虽然有经纪人合约，不过我的私生活上他从不干涉，而我和王瑞恩的交往的事他知道的实在不多，而且我和他曾经有约，感情归感情，工作归工作，因此当他替我接下王瑞恩回国后的新片——《观美少女》的女主角时，我虽然气急败坏却什么也没说。
　　我想过很多种我和王瑞恩再见面的情形，其中的共同之处就是，我会给他狠狠一巴掌，而此时我果然也这样做了，而他居然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离开，留我一个人泪如泉涌，一切都结束了吗？
　　《观美少女》的拍摄很顺利，无论我和王瑞恩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那已经过去，他从来就是最好的导演，而黎华和现在的我是最好的演员。靖阳和立翔不时会来探班，当然会有大队记者陪同，他不置可否，可是不知道是否是我多心，我总觉得靖阳来探班的时候NG就特别多，王瑞恩甚至还会在片厂抽烟，收工时那一地的烟头颇触目惊心。影片杀青的那天靖阳来接我，当我和靖阳一起离开的时候我清楚的听到在我们身后王瑞恩踢了一脚道具箱。我一直不敢去想他为什么会让我做女主角，那是个会让我发疯的问题，可是由不得我不想。

　　几周后的首映礼上，黎华那充满怜悯又欲言又止的欠扁眼神让我终于忍不住微笑着回答记者问题的同时用我那双10厘米的高跟鞋和他的脚面亲密接触。
　　电影开始后，籍由音乐的掩护我和黎华小声交谈着。
　　黎华，是你，你会怎样？
　　瑞恩是我最好的朋友。黎华回答，而你如果还爱着瑞恩，对童靖阳其实也很不公平。
　　首映结束后，我叫住了王瑞恩。我们去了从前常去的咖啡馆。他还是点了黑咖啡，而我也还是点了卡布奇诺，一如从前。当咖啡送上来的瞬间，时间似乎又回到了十年前我和他初次相遇的那个夏日的午后。只是当水雾消散，昔日阳光俊朗的影帝已是国际知名的大导演，而那个顽皮淘气的少女则成为了演艺圈万人仰慕的天后。从第一次相遇算起已是十年，那个因为暗恋而萌生的明星志愿，在苦苦打拼后终于实现，只是曾经以为天长地久的甜蜜，变成了如今的相对无言。
　　终于咖啡凉了，我叹了口气，戴上墨镜，起身离开。

　　若绮！远远的他唤我的名字一如往昔。
　　王大哥，你知道吗，我从第一次见面就爱上了你。甚至这一生我都无法不爱你，只是……我现在最爱的人是靖阳。王大哥，你，明白吗？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回头，因为我知道一旦回头，自己不可能有勇气再离开了。
　　和王瑞恩分手后我去了永振。冲进摄影棚，也不管导演还有那对活宝哇哇乱起哄，我拉了童靖阳就跑。
　　干嘛？很奇怪的，这个家伙语气居然冷冰冰的，好像在生气。
　　你怎么了？我伸手想捏他的脸颊。
　　他打掉我即将触摸到他的手，冷冷说，如果是要分手，你不必特意来和我说！
　　？？
　　我刚才去接你了。你本来就要嫁给他，而他这次回来不就是要和你破镜重圆吗？我，祝福你们！
　　你怎么会知道？我非常惊讶，我和王瑞恩的事从来就没有公开过。
　　靖阳没有回答。只是甩手离去。

　　离开永振我打了一个电话给立翔。
　　你，想退，出出演艺圈？！立翔很惊讶。
　　嗯，钱老师那里拜托你了……说完我关掉了手机。立翔现在一定很生气吧，不过我任性妄为也不是这一天两天了。

　　童靖阳那个混蛋！晓筠的反应相当激烈。
　　算了，晓筠，可能天注定我这辈子是要这样了。我来，其实是辞行的……
　　辞行？你要去哪？
　　你还记得的吧，我曾经的梦想是做自由摄影师云游天下，我想现在，是时候去实现了。我苦笑。

　　在演艺圈打拼了这些年，唯一的收获大约就是金钱多到足够可以让我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而远离台北的是是非非，心情也变得非常平静，时间于是过得飞快。我想就一直这样，也不错。当我老了走不动的时候，就办一所孤儿院，然后把我的故事当睡前故事讲给那些孩子们听，也许他们之中有人长大以后会当导演，把我的故事也拍成电影。而我的故事就这样结束也不错，我是这么想。可是某天当我驱车经过堪培拉市中心的新议会大厦时看见站在喷泉边的某人笑容极端刺眼，倒是想装作不认识，可惜偏生知道那个家伙的视力好的可以当飞行员，实际上他也有飞行执照，跑大约是跑不掉的，于是自叹倒霉将车停下。他也不客气直接跳上车，还装出一副好巧哦的表情。
　　你怎么威胁阿威的？我记得有寄堪培拉喷泉照片和明信片的只有晓筠和阿威而已。
　　黎华一脸这也被你知道了啊的表情，兼没形象的抓了抓头。
　　看他脸上又出现唐僧的表情，我赶快打预防针，说重点！
　　你如果爱的是我的话多好，我绝对不会因为瑞恩那种奇怪的理由不娶你，也不会吃醋吃成童靖阳那样不可收拾。
　　童靖阳不是会吃醋的类型！我纠正道，不过既然现在都流行下酸雨了，黎华说童靖阳吃醋也没什么吧。还有就是重点，重点啊！
　　你啊，果然是太不了解男人了！黎华的表情简直是无奈了，突然又变成深情款款状，其实你和我很合适，要不要考虑嫁我？
　　我抬头想往后视镜看，黎华的脸却凑了过来，合作了那么多次情侣档，吻戏也有很多场了，我当然知道这个家伙接下来想做什么，可是现在并不是演戏，我没道理要配合，可是动手之后我不得不承认黎华的身手和我绝对不是一个层次的。让我比较欣慰的是，他技术很好。我也没有停止思考，因为黎华虽然风流没错，却并不是会对女人用强的人，3秒之后的结论是在附近有我们的熟人，我只感兴趣的是那个人是谁。可是却直等到3分钟之后黎华才放开我。我则直截了当问。谁？
　　你希望是谁？瑞恩还是童靖阳？黎华笑起来绝对是那种该杀千刀的坏蛋。
　　你知道我讨厌你什么吗？
　　用问题回答问题。黎华倒是很有自知之明，然后回答了我的问题。他们两个都在！
　　你还真是好朋友！我无话可说。
　　不问我为什么么？黎华看着我柔声说。以一般的眼光看，我和眼前的这个男人应该是很熟的，可是老实说，我对他的了解其实并不比他的fans多，而且在我听到那两个名字的时候，本就不甚平静的思绪就如同一团乱麻，我实在没有能力再思考了，所以我干脆的摇摇头。
　　我不想再放手了。
　　黎华你到底在说什么？我突然觉得自己的头很痛，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很容易引起误会的！
　　我刚才的求婚是认真的。黎华叹了口气，然后很认真的对我说。
　　？！！！黎华？你受什么刺激了？
　　他黎大天王想结婚，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嘛！虽然我现在没什么力气思考，不过常识，我还是有的。
　　我很正常。黎华的语气平静，看着我的眼神清澈如水，嘴边甚至还有一丝笑意的。
　　我的结论，他真的是认真的。我想我应该惊讶吧，可是实际上我只是点了点头。

　　我和黎华的婚礼如我所愿在圣•索菲亚教堂举行。晓筠因为怀孕被高明权扣押台北，于是小爱和宁珊成了伴娘，而伴郎的事我留给黎华自己解决。
　　婚礼那天立翔赶来带给我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双水晶鞋。我愣住了，而立翔在再三的犹豫后终于还是说了，其实你和靖阳不是巧合。
　　我知道啊！我笑了。天下哪有那么巧的事呢。何况靖阳＆你还是死党。你当我还是从前那个小笨蛋吗？试了试水晶鞋，很合脚的样子，果然是按我的脚在威尼斯定做的吗，我于是露出了恶魔的笑容，他不会是还躲在门口偷听吧！又如我所料，门外传来跌倒的声音。立翔的反应当然绝对一流，冲过去打开门一把抓住那个想要落荒而逃的家伙扯进来，然后走出去，再带上门，全过程不超过13秒。
　　你跑什么？
　　靖阳别过脸不理我。
　　这个是你送我的吧！不要不承认哦，我就只和你说过婚礼上想有水晶鞋而已。
　　靖阳转过脸惊讶的看着我。那黎华……
　　我是真的很喜欢靖阳你的。王瑞恩的事我之所以一直都没跟你说，只是因为我不想在我们的感情里投下阴影。对不起。我轻吻了靖阳的唇，最后一次。
　　那50年以后如果有人问我，我们为什么分手，我可以说因为我们都太年轻吗？靖阳终于笑了。
　　啊，如果你和黎华一样老的话……我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