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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江湖夜雨十年灯

      引

      十年前,南海最出名的是顾梁秦许夏
      顾梁秦许是南海派的四大世家,夏是夕阳剑客夏玉奇
      他出名不在于他的剑,他出名一是因为他的机关是江湖上的第一精巧,二是因为他收了一个让他出名的徒弟
      他的徒弟是白玉堂
      南海派每三十年要选出下一任的掌门,那一年,恰好是第六个三十年
      那时候白玉堂还只不过是十六七岁的少年,不是锦毛鼠,没有陷空岛,当然,也没有南侠展昭

      南海的天一如既往的澄蓝,没有云
      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许天白摇了摇手中的折扇,其实扇也是白扇,风也是热的
      实在无趣的紧,索性收了扇子,上了平山楼

      果真,二楼大厅的角落里,坐着那不起眼的灰色
      “佳时,怎么又自己坐在这儿发呆.”拉了把椅子,大咧咧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梁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喝自己的茶
      许天白对他这种沉默的表现早就见怪不怪了

      就在许天白叨念着无聊的时候,楼梯一响,上来一个青衣公子,登时,满堂的喧哗便止了
      梁辰也看向楼口,心中却微微一动,说不清是什么感受
      一袭普通的青衣,眉目缱绻安静,就像是秋潭落影,氤氲美丽却又不似真实
      只是那样长眉凤眼小口薄唇,却有如一幅淡雅的山水画,艳而不俗,清而不冷
      什么是魏晋风骨,汉唐风流,大抵便是如此了
      一时间,梁辰听得见自己呼吸的声音

      淡淡的一瞥,慢慢环顾四周,眼光在梁辰脸上停了停
      梁辰的心跳了一下,然后偷偷看了回去,目光微有交错
      只是一瞬,梁辰的手心里已经全是汗

      大厅里没人说话,只有少数几个人窃窃私语
      那人笑了一下,转身进了东侧的雅间
      安静了半晌的大厅慢慢又恢复了热闹,刚才的骚动似乎也被人们遗忘了
      梁辰的眼睛还盯着东侧雅间的门,微有怔忡

      “佳时?”许天白一把掌拍在梁辰背上,“这次的比武大会你肯定会拔头筹的.”
      “刚才那人是谁?”梁辰说得前言不搭后语,许天白一愣,不由得顺着他的眼光看去
      东侧的湘妃竹帘
      他略微沉吟, “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就是顾家那个神秘的二公子顾北海.”
      顾家的二公子?!
      梁辰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顾家人,一直以来就是他的一个遗憾

      许久不曾有过的兴奋自心里蔓延开来,就好像是高手对决时才会有的畅快,让他迫切的想再次见见刚才的那个人,于是不顾一切的提了剑挑开了湘妃竹帘
      挑开,却也怔住

      许天白追了过来, “佳时”
      雅间里坐了两个人,一个青衣淡雅,一个白衣出尘
      白衣的那个正端着羊脂杯,微皱了眉,眸中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盯着门口的两个人
      许天白心中一惊,青衣的那个他也许不敢认,白衣的却是认识的
      能将白衣穿得如此桀骜不驯的,除了白玉堂还有谁

      白玉堂冷然一笑, “我当是谁,兰台公子,这是你家的下人?太没规矩了吧,领回去好好教教.”
      许天白尴尬的笑了笑
      “白兄,这是梁家大公子梁辰,不是许某的家奴.”
      白玉堂上下打量着梁辰,表情似笑非笑
      “噢,久闻大名啊,武痴.”尾音挑得老高,带着三分挑衅三分不满三分轻蔑外加一分戏谑

      梁辰看了白玉堂一眼,眼光又回到那个一直自斟自饮的青衣人身上
      那样的气定神闲,那样的事不关己,仿佛他面前只有那杯酒而已

      “我不是武痴.”扭头盯住白玉堂明亮的眼,那眼中的神采让他有些眩目
      白玉堂还要说什么,一只手压在他放在桌子上的右手上
      “玉堂” 低低的一唤
      只是一声玉堂,白玉堂没有再开口

      那人缓缓抬头,微微一笑
      “在下顾北海.”
      仿佛是风拂梨花过水面的清盈雅致,又似荷花初绽细细香的安然秀美
      梁辰半晌不知如何开口
      末了,就听见许天白在那里长叹: “我哪里是什么兰台公子,今儿个倒是知道什么叫宋玉再世了.”

      回到别院,天已经黑了
      推开门,却见父亲坐在自己屋里,梁辰微有惊异
      没有点灯,看不清父亲的脸,只看得见父亲在黑暗中闪闪发亮的眼睛
      “父亲.”毕恭毕敬的立在一边
      半晌,梁定远才慢慢开口
      “今天早点儿睡吧,明天一早跟我一起去顾家.”
      “是.”梁辰低低的应着

      初夏时分,高大的凤凰树开出炫目的花,南海顾家便笼罩在这样一片火红之中
      这是梁辰第三次见到顾朝辉,他仔细的观察着,无论是他喝茶的姿势还是讲话的方式,都风度翩翩,让人忍不住想与之亲近
      第一杯茶喝完的时候,双方的客套话也刚好结束
      梁定远放下杯,从容开口
      “顾兄,我这次来有个不情之请,希望见一见二公子,北海贤侄.”
      说得虽不出顾朝辉所料,如此开门见山却还是让他微愣
      随即一笑, “梁兄,说笑了,哪有什么二公子,全是北海那孩子给我惯坏了.”
      梁定远也笑了起来,却没说话,他等着顾朝辉开口

      顾朝辉做了个请式
      “这几日宅中荷花开得正盛,梁兄不如一观.”
      梁定远一笑,随着顾朝辉走了出去
      青砖砌成的墙上,题着四个大字: 十里荷香
      怀素体的狂草,一气呵成,带着旷达超逸的气度
      梁定远连声点头赞叹: “好字.”

      荷塘周围种着茂密的梧桐树,树叶繁盛,挡住了毒辣的阳光
      梁定远一面与顾朝辉周旋,一面猜测他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
      一股幽幽的声音从林中深处传来
      是凤凰台上忆吹箫
      吹得轻回低婉,撩人心房
      顾朝辉一笑,领着梁家父子寻声走了过去

      那是怎样一幅画面,和谐美好的不似真实
      绿叶掩映的石桌边,坐着两个人,白衣素雅胜雪
      其中一个靠着树,手中拿了水绿色的玉箫,正缓缓吹着,而另一个手中拿了一本书,读得专心

      “北海.”顾朝辉低声一唤
      那拿着书的人放下手中的书转过身来,悠然一笑, “大伯.”
      长发及腰,眉目如画,谈笑间自然风流
      不是昨日的青衣公子,倒是今天的白衣佳人

      “这是玉奇兄的高足,白玉堂.”顾朝辉又是一笑,指着白玉堂
      “我这侄女就是喜欢穿着男装跟玉堂出去厮混,才传出什么顾家二公子的谣言.”
      梁定远一笑不语,心中却暗自盘算
      从他初见白玉堂开始,就觉得这少年不同,待顾朝辉告诉他这就是夏玉奇的徒弟,心中微有一惊
      白玉堂,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他是江湖中许多后起之秀中的一个,在后起之秀中首屈一指
      才十六七岁的少年,身上就有这种高手才有的冷定之气,不出三年,这少年必能排进江湖薄的前五十名
      在这样一个时候,白玉堂出现在顾家,顾朝辉打得什么主意,莫不是知道顾家已无可争之人,早早找好退路,像白玉堂这样的人,要是真的做了顾家的半子,顾家倒也不是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只是,输了这一次,顾家真得输得起么

      梁辰诧异的看着父亲一路笑着,父亲从来没有这样笑过,发自内心的欣喜
      “父亲?”他低低的唤了一声
      梁定远回头看他,眼中满是笑意
      “佳时,为父曾说过,你一定会做南海的掌门.”

      天上乌云翻卷,闪电劈开一道裂隙,接着是滚滚的雷声
      屋中随着闪电一亮,旋即又暗下去
      顾北海独自坐在满室黑暗中,没有点灯
      她喜欢在黑暗中思考问题,这能让她思路清晰
      她并不是一个愚蠢的人,却也猜不出大伯的意思,他并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为何这次一点交待也没有,所有的人都认为自己将会代表顾家出战,可大伯连提都未曾提过比武的事,顾家真的是无可争之人了么
      也只能如此了吧,若是那些人知道了所谓的顾家二公子,只是自己一时好玩搞出来的东西,怕是肺都要气炸了

      又是一道闪电,这次还伴着雷声
      雷声入耳,亮光满室,顾北海的眉微微一皱,手腕一翻,手边的白瓷杯就飞了出去,笔直的迎上身后破空而来的利刃
      利落的转身,又是一把剑迎面而来,闪身错步,飘出五尺有余,空中换腰,伸手去摘挂在床头的剑,左手才触到剑身,两把剑前后而来
      身子还在半空,一咬牙,硬是抓了剑向前一纵,躲过了后面的剑,剑也拿到手了,左手却开了个口子,由手腕长及小臂,深可见骨,一身白衣瞬间染红了半幅
      这两人的手法之快剑法之厉实属少见
      侧身抽剑迎上,加了十二分的小心,下手也自是不留情,招招狠戾,却仍是落了下风
      顾北海不是左撇子,于剑一道却偏是左手比右手灵活,无论怎么练,右手也赶不上左手,索性也就多练了左手,可如今却只能用右手,大大的吃亏
      一人对两人,左手又痛得麻木,顾北海有些支持的相形见绌
      似有什么不对,却不容多想,尽力挑出一串凌厉的剑花反击迎面而来的一片剑光

      眼看这一剑就要避无可避,破空飞来一块圆圆的白色石头打偏了剑锋,那一剑擦着顾北海的左耳而过。接着,一片刀光炫目,竟压过两把剑的气势,一时间刀光剑影,满室金石之气
      白玉堂的刀以快见长,如今更是招招不留情,那两个人却也不想恋战,对上几招之后就由窗而走,他也不去追,转过身看一边的顾北海
      顾北海受伤的左手兀自垂着,她眉头紧皱,若有所思
      白玉堂看了她一眼,撕下自己半幅衣袖,给她包着受伤的左手
      “你歇一会儿,我叫长安找大夫,怎么,看出什么了?”
      顾北海抬头看了他一眼,抬手拉下袖子,微微一笑
      “不过是些小伤,不要去找大夫了,刚才那两个人出手太快,我没看清什么招式.”
      白玉堂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北海,你是不是——”
      “玉堂.” 顾北海打断他的话, “要是这件事让大伯知道了, 他会担心的.”
      白玉堂点了点头

      烈日当头,擂台周围的树叶都打了卷
      比了三天,梁辰连胜了七场,所有人都知道,若是没有应战者,再胜一场,梁辰就是下一任的掌门
      顾朝辉看了一下立在擂台边用来计时的竹竿,放下手中的茶杯,“梁兄可知,昨晚我家中有人夜袭.”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梁定远看了一眼顾朝辉,笑了一下
      “那可是在老虎嘴上拔毛.”
      “梁兄不知,那两个人倒是利害,北海手腕受了重伤.”顾朝辉叹了口气
      “那顾兄的意思………”梁定远面上含笑,心里却暗骂顾朝辉是个老狐狸
      顾朝辉不急不徐的喝了口茶, “我的意思,能否让北海选定一人来代她比试.”
      梁定远在众人眼下就是不想答应,也不能直说出来,他清楚的很,若是让顾北海来选,她一定会选白玉堂,如果是白玉堂,梁辰未必有胜算

      “北海,你选谁代你呢?”顾朝辉笑着问道
      顾北海脸白得像纸一样,看不出一点血色,双手攥成了拳,又缓缓展开,似极力隐忍着什么,咬着唇, “我想我可以自——”
      “北海,”白玉堂打断她,双眼明亮, “你信不过我?”
      顾北海静静的看了他好一会儿,闭了眼,长长的眼睫在脸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好.”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再睁开眼时,已恢复了原来的平静无波

      白玉堂缓缓登上擂台,梁辰紧盯着他
      白玉堂扬起一抹笑,带着戏谑与调侃, “梁公子,不用一直盯着我看吧,你就那么紧张?”
      梁定远饶有兴味的盯着擂台上的两个人, “慢着.”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他略有得意的看了一眼顾朝辉
      顾朝辉没有反应,只是悠然喝着自己手中的茶

      “南海派以剑为宗,白少侠虽不是南海中人却是代表顾家,那是否也该用剑……”
      梁定远微笑,带着少许恶毒,少许得意
      白玉堂看了他一会儿,也缓缓的笑了起来
      “我跟你比,用剑,不用刀.”一字一顿,坚定而有力

      梁定远心中暗暗一喜,表面却依旧云淡风清
      他早就料到白玉堂会答应得这么干脆,这冲动的少年总是凭着一腔热血为所欲为,不知收敛
      纵使练武之人除了自身用惯了的兵器也会用其它兵器,却怎么比得上自小就用得熟了的
      白玉堂,他是自寻死路
      今天,只要他输在这里,他就再也不可能在江湖上立足,即使是天纵英才,江湖也不会接纳一个失败者

      “玉堂,你用这把剑吧.”一直没说话的顾朝辉突然开了口,一挥手,长洪捧出一个华丽的剑匣
      “我的原意是希望北海用这把剑,可她不喜欢,现在你用吧.”他说得极缓,似包含着无限的叹息
      打开匣子,一把剑静静的躺在匣中,纯银的八钩什件,精致的刻花,古朴的剑身上有着两个字:定秦
      白玉堂一时怔处了,他不只一次听师傅向自己描绘过定秦,可那只是听说而已,今天他亲眼看见了这把剑
      作为一把剑,它的确是把名剑,是一把好剑,但更重要的是它是顾向北的佩剑
      顾向北,那是一个武林神话,是一个人人向往而又遥不可及的高度
      自顾向北死后,顾家无人再用此剑

      今天,顾朝辉将它交给白玉堂,又意味着什么,代表着什么
      白玉堂掩饰不住自己的兴奋
      那是定秦呵
      拿着它,似乎就与那个剑中的神不期而遇了
      “你去吧,玉堂,我相信你能赢.”顾朝辉的语气中已略带疲惫,眼神却是坚定的

      擂台上的两个人静静的站着,谁也没有先动手
      冷冽之气慢慢散开
      满场的人似乎都能感觉到那种金石之气压肤的刺痛
      高手过招,不过如此

      三十招下来,梁辰的额上已经见了汗,梁定远也吃了一惊
      白玉堂在江湖上以一柄快刀闻名,可他的剑绵密而舒缓,仿佛含有禅意
      剑光闪烁,白玉堂画着一个又一个半圆,这些半圆将梁辰包在剑光之中,挣脱不开

      第五十二招,白玉堂的剑沾上梁辰的剑,顺势滑上削他的手腕
      梁辰手腕一抖,微微一转
      白玉堂用了一招吴带当风
      只是一招吴带当风,南海派最基本的剑招,即便是刚开始学剑的小儿也都会用
      被白玉堂用了出来,却又不同于剑法,这一招是用刀法使出来的
      快而凌厉
      避无可避,梁辰心里一惊,尽力一躲,腹间一凉
      白玉堂剑交到单手,微微一笑,略有得意
      “梁公子,得罪了.”

      梁辰没说话,转身走下擂台,他输了,输得心服口服,输得心如死灰
      梁定远紧闭双唇,却也什么都没说
      早先说好白玉堂算是代表顾家出战,他赢了,就是顾家赢了
      输了就是输了,梁家必须输得起

      梁定远走到顾朝辉面前,面上还带着笑,道了一声恭喜
      “为什么?”实在是忍不住,昏了头般用传音入密的法子问了一句
      顾朝辉一笑,云淡风清的舒展了眉
      “你忘了白衣剑客?”
      梁定远微怔,之后大笑起来,在笑声中远去
      风度是什么,风度只能笑,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梁家什么都可以没有,就是不能没有风度

      梁辰一直跟着父亲,看他一直笑着
      才回到家,梁定远一口血就喷了出来,接着人就倒了下去,不醒人事,家人们忙乱成一团
      待一切平静,已是二更
      梁定远微微睁开眼,梁辰跪在他床边
      他又闭上了眼,半晌才开口“佳时,你起来吧.”
      梁辰没动,却微微抬起了头,对上父亲的眼睛
      “今天你已经尽力了.”
      听到这句话,他才抬起的头又低了下去
      正是因为尽力了他才如此难过如此痛恨自己,尽了力,却还是输了,而且还输得如此难堪如此简单
      梁定远叹了口气
      “我千算万算还是算有遗漏,我以为一切都在我掌握之中,却忘了还有一个白玉堂.”
      说着说着他又笑了起来
      “佳时,你不必自责了,白玉堂是白锦堂的弟弟.”梁定远说完这句话,像是累极,便合了眼

      梁辰的身子震了一下,慢慢站了起来,轻轻走出父亲的房间
      抬起头来,月是下弦
      此时,他说不出自己心中的感受
      是悲哀还是高兴

      很早以前,他刚开始学剑的时候,他就知道白衣剑客,知道那人的白衣胜雪,知道那人的冷傲寂寞
      他听很多人说,白锦堂是第二个顾向北.他不屑,顾向北已经死了,死人是无从比较的
      于是他认真的练剑,只为有一天能跟白锦堂一较高下,他不想成为第几个顾向北,他希望自己是能与顾向北并驾齐驱的人
      有一天,当父亲告诉他白衣剑客死在太行山的时候,他突然觉得一片天塌了下来,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成了可笑的泡影
      他疯狂的挥着剑,他不信不信,那人怎么就这样死了,他不是第二个顾向北么
      停下来的时候,父亲在廊下看着他,目光深遂而又别有含意
      那一天,梁定远告诉他,如果他能够拿到那把定秦,他一样可以凌驾于白衣剑客之上跟顾向北并驾齐驱
      他知道父亲是希望自己能坐上南海掌门的位置一洗梁家百年来的耻辱,而他自己只想达到剑术的最高境界
      动机不一样,过程却一样:拿到定秦
      他为此付出了没日没夜的八年,却败在了白玉堂手上
      只有五十二招,最简单的吴带当风,败得干脆利落
      如今,白玉堂是南海最出名的人,他一进顾曲堂,其他人的眼光就全集中在他身上
      他在比武台上代表顾家出战,其中之意自然人人明了,顾家不但把掌门之位牢牢抓在了手里,还找了一个有能力的半子,不能不佩服顾朝辉老谋深算
      今天是南海派宣布下一任掌门的日子,梁秦许三家各自有主事人在场
      白玉堂是略带几分得意的,毕意还是少年的心境,掩不住心思
      顾朝辉脸上带着笑,其他人也附和着,说什么少年英才,他日必无可限量
      顾朝辉笑着开了口: “诸位,比武已经结束了——”
      “大伯”,门口传来低低的一声,顾北海站在顾曲堂门口,手中提着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顾北海低了一下头,但又很快抬了起来,目光沉静而坚定,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想跟白公子比一次.”
      顾朝辉愣了一下,没想到顾北海会突然提出这个要求
      “只是想比一下而已.”顾北海笑了一下,有些媚人又有些小儿女的娇态
      顾曲堂里有人笑了出来,江湖儿女么,总要比个高下,这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梁定远噙着一丝冷笑,比武?决不会是比武这么简单
      顾朝辉眼中掠过几分复杂的情绪,回头看白玉堂
      “玉堂,你的意思呢?”
      白玉堂的眼很亮,嘴边还带着笑意,今天的北海跟往常不太一样呢
      “好.”他应得爽快,只是比武而矣么

      顾家的木兰回风招招飘逸如云,又再加上顾北海的长剑阔袖,更是好看
      顾朝辉的眼逐渐冷了起来,就算是刚才没猜到顾北海的用意,现在也看得出她剑中所带的冷冽煞气,北海,你是在提醒我么
      握着茶杯的手不自觉的用了力

      白玉堂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他总觉得顾北海的招式中带了某种决绝的凛然,让他惊异
      刀剑相交,铿然有声
      白玉堂的刀由上劈下,在空中划出一条亮丽的白线,然后,他听见刀划破衣襟割开皮肤的声音,怔住
      顾北海手中剑势不减直指白玉堂
      白玉堂看着离自己咽喉不到一寸的剑尖,又看了看顾北海身上右肩的刀伤,渗着血红得刺目
      “北海”他往前抢了一步,顾北海手中的剑向后收了几分,目光变得冷冽而清澈
      “你输了.”一句话,淡淡的
      收了剑,头也没回的走进正厅,白玉堂一个人提着刀怔怔的站在院中
      无人说话,没人知道该说什么
      顾朝辉定定的看着顾北海,良久,他疲惫的挥了挥手
      “顾北海为下一任掌门.”

      白玉堂手中的刀还滴着血,他知道顾北海身上的伤有多重,可为什么会是这样
      阳光耀眼得刺目,许多杂乱的片断浮现出来 ,好像没什么联系,又似呼之欲出
      然后,心一点一点冷下去

      黄昏时分,天色似黑未黑,顾北海一个坐在微黑的屋子里,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蓦然,身后似有一声长叹,“北海,你还是猜到了?”
      顾北海一笑,满含苦意,“我该说大伯老谋深算,还是妙计安天下。”
      “北海……顾家输不起”
      之后,一切归于平静
      许久,顾北海睁开一直闭着的眼,有不易察觉的东西从长长的羽睫上滚下,滴到手上,冰冷

      金狻猊炉中的烟雾盘旋着缓缓上升,似云卷云舒,形态万千,终又消逝,屋中满是南海兰的清新
      顾北海将手中的书放下,微微一笑,悠然开口
      “玉堂,既然来了,为什么不出来见见面呢?”
      没人应,她一笑,又拿起书仔细的读了起来
      白玉堂了无声息的立于她身后,静静的,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为什么?”

      顾北海放下书,转过身看他,依旧是白衣耀眼,眉眼却是少见的平静
      “你还不明白么?许多事还是不要说清楚的好,对你,对我.”
      白玉堂定定的看着她,一言不发,越是这样却越是怕人,平日里最是骄傲决绝的人,如今却是不言不语,若不是极大的愤怒,哪能这般平静浅笑
      “好.”白玉堂只说了一个好字,转身而出,决绝得没有一丝眷恋, “我白玉堂有生之年不会再踏入南海一步.”

      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清景无限
      高大的凤凰树发出沙沙的婆娑声,顾北海站在凤凰树下,冷月映着白衣素袖,带出无限寂寞的味道
      许久,月转过西天,天空一片苍茫
      顾北海似想起什么,悠然一笑,转身离去,隐隐约约可听见她唱的
      “莫不是雪窗莹火无闲暇,莫不是买风流宿柳眠花,莫不是汀幽期错记了荼縻架,莫不是轻舟骏马远去了天涯,莫不是招摇诗酒醉倒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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