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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一月十三日 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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殡仪馆的车刚走。
你碰见了?
我隔壁的那个老妹妹死了。
大儿子以为小儿子送钱了;小儿子以为大儿子送钱了,结果把那老妹妹放真空里了。
服务员说,再不交钱,停伙食。
老妹妹就吃安眠药了。
这才几天,还掂记着她小儿媳妇那个子宫瘤儿。
我很悲伤。
我想起了王先生之死。
王先生的行踪,我没告诉任何人——包括少奶奶。
传嘴舌,是我最反感的行为之一。
祸从口出。
知道也说不知道,没人把你当哑巴。
如果让我重新托生,我肯定到特务圈儿发展。
王先生死的那天,是公元一九四五年农历八月十二日。
其时,礼泉啤酒厂的啤酒,销路畅通,价格陡增,两箱啤酒可抵一两金子。
差三天,仲秋节。
少奶奶照例要列名单,给老朋友、老主顾送礼。
王先生说:“今年只拜访敬之先生。”
我猜测,王先生处处节约钱,肯定是为了那个“首长”所在的军队。
少奶奶说:“那我陪你去吧?”
王先生说:“不用。”
我把礼品提到车上,开了车门,等候王先生。王先生却把礼品拿出来,说自己坐人力黄包车去。中午,他没回来吃饭,少奶奶以为被徐敬之留下了;到了黄昏,他仍未回来,少奶奶着急了,吩咐我去问一问。我问徐敬之,徐敬之说,来坐了一刻钟,就走了。
我大街小巷去找,一直不见王先生的踪影。
我突然想起那片酒花丛。我提着灯笼去了。
王先生卧在那儿,已经死了。
我摸了摸他的额头,尚有余温。我哭着把他背回了啤酒厂。
关于王先生之死,外界有两种推测:一是突发脑溢血导致;二是被人当成汉奸给枪杀。因少奶奶不主张验尸,故,王先生之死则无准确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