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殇(清宫)》宛路

13、梦醒 原来八阿哥

　　我坐在一旁听着她们在谈论着中秋节的家宴，听着听着就开始走神了，脑海中一幕幕闪过那个温润的身影，就这样一点点的回忆着那些过往。“凝雪格格，你觉得今年的家宴应该怎样变出点新花样啊？”还没待我反应过来，就听见宜妃在问我话，慌慌张张的完全也没听明白问的是什么，支支吾吾的根本不知道说什么，自己都觉得耳根发热了，可想此刻脸不知红成什么样子呢。许是看出我的窘困，德妃温和的提醒宜妃是在问我中秋节家宴的事，因为今年是交由这两位娘娘负责，所以她们在商量着弄点新花样。想想“我”的处境就知道以前这种皇家的宴会肯定不会有份，怎会知道这个中秋节的家宴以往都有些什么啊，总不至于胡说一气吧。只好硬着头皮低头说：“凝雪愚钝，想不出什么好点子。”话才刚说完就听见有一声嗤笑传进我耳朵里“姑妈，凝雪格格从来没参加过宫里的宴席，估计连保和殿都没进过呢，咱们又何苦刁难她呢。”明显听得出话里的轻视的意味，循声望去那是八福晋端着茶好像不经意说出来的话，依然很自在的样子，坐在她旁边的九福晋用帕子掩着嘴笑了笑，宜妃不动声色但是好像眼角也有了笑意。这些人的反应看在眼底很难让我觉得舒服，怒极反而镇静了。“八福晋说的是，凝雪没那么好的福气，以前从未见过保和殿的富丽高贵。不过既然最近凝雪受德妃娘娘的照顾颇多，凝雪一定会尽自己的所能为娘娘分忧的。”听我这么一说她们都有些愣住了。估计她们会以为我会识趣的离去，没想到我这么的“厚脸皮”。德妃把我们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做了个两全其美的决定，今天就到此为止了。慢慢的走回自己的住处，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把头埋进枕头底下，任沐澜怎么敲门都不想去开，我只想一个人呆会儿。原来八阿哥有妻子了，还是那么美丽的一个人，那我对他算是什么呢？心里闷闷的，堵得慌。
　　第二天德妃就把我叫去细细的说起了这次的家宴，原本中秋节是不用这么铺张的，但是太后她老人家希望能够热闹一下，就是希望一大家子的人能够好好的吃顿饭，她也可以享享儿孙满堂的乐趣。其实只是一家人吃顿饭而已，在深宫大院中也不是易事啊，说是希望简单点，但是皇家的气势确是怎么也不能少的，所以德妃和宜妃才需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应付。其实我真的也帮不少什么忙，只是看着德妃忙来忙去的，但是还是会时时找我“商量”，但是每次都是些闲聊，我实在是很感激她的细心能照顾到我的心情，怕我有什么不开心的，还有怡宁和怡然的陪伴，日子还是过的很快乐的，但是在永和宫的日子里却再也没有那抹曾经为我驻足过得身影。有时看德妃一件件的过问些琐事，着实怕她劳累，但是从她的眼中透出的是深深的满足，是啊，能够资格操办这场家宴，那她在宫中的地位可想而知了，所以德妃累的一定也很满足吧。本来以为这场家宴怎么都跟我扯不上关系的，但是有一个晚上就在皇上来过永和宫之后，隔天我就被告知这场中秋家宴，我也在其中。咋听到这个消息，我一时就愣在那里，怡宁以为我是受到这个恩宠，太高兴的没及时反应过来。但是我确实是受惊却没有受宠的感觉。看着小怡然开心的说这次一定要跟我坐一起，给我夹好多好吃的，我也暂时配合的的给出了一个笑脸。
　　真是越来越不懂伟大的康熙皇帝是怎么想的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德妃吹的枕边风。第二天十三阿哥就兴冲冲的来看我。“昨个儿怡宁就告诉我你也要去参加那个家宴的事情了，这不我刚一的空儿就看给你道谢了，宫里的人最近都在议论你呢。”“道谢就不用了，我就是弄不明白我怎么一下子麻雀变凤凰了，在那个地方呆的时间也不短了怎么突然就转运了？”“皇阿玛的心事岂是我们能够明白的，这种变化好坏还不一定呢，但是在这个人人都会见风使舵的宫里，得势总还是要好些的。”说到这里他的眉头又不自觉的的皱起来了。不禁想起那个夜晚他也是这样的惆怅，难道他在这个宫里的日子也一样不好过，似乎我对他的事情一点都不了解呢。唉，不经意间叹息就出口了。“为什么叹气？这个怎么说也是好事一件啊，有些人是羡慕都羡慕不来的呢，你就开心点吧，对了，我也不能陪你多聊了，还得去书房呢，回去晚了被师傅抓住了就有的罚了。”一仰头喝完那杯茶就急着走了，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住回过头来对着我的眼睛很认真的说道：“现在开始你己经跟以前不同了，现在宫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自己要小心不要犯错。”还没等我问清楚他就只留给我一个匆匆离去的背影。
　　走在回廊上看见天上的月亮已经接近于圆形了，明天就是中秋了，都说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可是我应该去哪里找我的故乡？那里还有值得我留恋的地方吗？都说每逢佳节倍思亲，为什么我只能想起以前的那些酸楚？独在异乡的孤独，被爱人和朋友背叛的凄凉，我还有什么可以怀念的呢？仰头看着天空中的月亮，它总是孤独的照着大地，遵循这个自然的规律变化，月圆月缺，一个月一个轮回，可是人们却总希望在这个虚无的月亮上寄予太多的情感，难得真的月亮圆了就能团员了吗？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眼角流了下来，用力的不让泪水夺眶而出。再最后看一眼天空的月亮，在另一个时空的那些我曾经爱过的人们在这样的月色下是否会想起我呢？在快进屋子时，我深深吸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看来这个月亮着实有点影响心情啊，可是今晚上德妃专门叫我来一起吃饭，也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付啊。还没进门就有人进去通报，没让我想到是怡然出门来迎我，的确让我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凝雪姐姐，可就等你一个了”，可不就晕乎乎的被怡然亲热的拉进去了，结果等我坐下，就听见德妃招呼大家开饭，我才反应过来居然有那么多人在等我吃饭，忙不迭的起来为迟到道歉，德妃温柔的笑着说没关系.稍微抬眼看了一下，坐在德妃左手边的是一个很严肃的人，他旁边坐着的是十三，发现我不老实的目光时低低的笑了一下，右边的是那个在御花园救过我的男孩子，还记得他那次看我的眼神很让人不舒服，今天估计看见我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的。不过显然是我自己多虑了，人家就压根当我是空气而已，这个就是拽拽的十四阿哥。再加上怡宁，怡然和我也不过空荡荡的坐了一桌，听怡然说过德妃娘娘的女儿就是九公主，去年就封为和硕温宪公主，嫁给佟氏舜安颜，回宫的时间都只能是逢年过节的，平日里阿哥们也不得空来看看。想想后宫的一个妃子再怎么得宠都是寂寞的啊。看着德妃给十四阿哥布菜，眼中真正透出的是母亲对儿子的关怀，轻轻的垂下眼帘，想起的是每次回家爸爸妈妈看我的那种眼神，以前总觉得他们对我很冷淡，但是现在却觉得以前是我不知道去珍惜。怡然往我碗里夹吃的，我就顺着稀里糊涂的往嘴里送，这顿饭勾起了我的回忆，本来气氛就挺不自在的，连这些山珍海味放进我嘴里也没什么味道，草草的吃完了这顿饭。吃完了饭，大家聚在一起喝茶，反正人家一家人说体己话，我就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德妃问得最多的无非是最近学业忙不忙，身体好不好之类的家常话，但是感觉对小儿子格外的关注，而那位四阿哥就是静静的在一旁品茶，问道他的时候，才淡淡的说上两句，就像谈论公事一般，让人觉得有点难接近，而且我也不会忽略德妃眼中在看向这个大儿子时的一丝无奈与心酸。看来母子心中自有一段心结没有解开，但是似乎跟我没关系，我只愿自己可以平安的呆在这里等着是否有一天老天能让我回到以前的生活轨迹上。十三给德妃讲起一些他办差时的趣事，引得德妃笑语连连。不过没想到德妃突然唤我的名字，一时失神，差点弄翻手中的茶杯，十三笑着说：“你肯定知道额娘有好东西要给你，所以才这么心急吧？”听到十三的打趣，只好尴尬的笑笑，更不会忽视掉十四阿哥轻蔑的眼神和那位四阿哥探究的神色。“别听十三的，也不是什么太好的东西，就是觉得你这个孩子平时也没见着用什么首饰的，明个儿会看到太后，皇上和其他的娘娘，好好打扮一下，才不会失了礼数。”还没等我推迟，紫萱就拿着一个雕花的梨花木的首饰盒给德妃，德妃轻轻的打开盒盖，从里面挑出一根簪子，一对耳环，一个镯子，我平日里向来不喜欢这些装饰品，自然也不认识眼前这些东西的价值，不过等到我拿在手中才觉得这三件饰品，式样挺简单的，不花哨，簪子不过是雕成了一朵白玉兰，镯子也不过是很普通的玉镯子，耳坠是我很喜欢的样子，小小巧巧的一对儿珍珠。不过看得时候又觉得很是晶莹剔透的，既然推辞不了，我就大大方方的向德妃道谢后收下了。反正皇宫里的东西一定不是凡品，大家聊聊也就散了。
　　回屋躺在床上才惊觉到这顿饭也消耗了太多的精力，不该有的回忆，无法忽略的眼神，都让我觉得这里的生活已经不是我可以简单可以应付的了，那明天呢？又会是怎么样的？我不想去深想了，拿被子蒙住头迷迷糊糊竟然就睡去了，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察觉到我房中的动静，沐澜推门而入，稍稍梳洗以后就帮我打扮起来，我呆呆的任她摆弄，脑子还处于半休眠的状态，等我回过神来，看着铜镜中那张艳丽绝伦的年轻的脸，但是我看见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没有光彩有的只是对生活的无奈。我不禁伸手想去抚平那微微皱起的眉，手触到铜镜冰凉的一刹那，我的泪水就那样不经意的落了下来，因为这不是我应该有的一张脸，欧阳凝雪的脸是充满年轻朝气的，是有着被宠爱的甜蜜包围的脸，不是现在这样的一张浓厚的妆容也挡不住疲惫的脸。沐澜吓得一下子跪在地上，见我很久没有反应，声音浓厚的带了哭音：“格格，是不是奴婢没有做好？”我扶起她，把头靠在她温暖的怀里，贪婪的汲取着这仅有的依靠。“傻丫头，我不是说了不许跪我了吗，我只是觉得自己不一样了。”“格格，不喜欢现在这样吗？宫里的人都喜欢有一天能受到皇上的垂青啊。”我没有办法告诉她我最大的希望就是回到几百年后的那个世界。
　　还没等我们伤感多久就有宫中的公公，引我前往保和殿，我把脸上的脂粉拿帕子察察了，理理身上的衣服，跟着那个公公，慢慢走去保和殿。但是宫中今年特意安排了戏班来给太后解解闷，这些个妃子，格格，命妇都赶回来了，一个不算太大的花园，加上那些伺候的丫头太监，显得是那么的局促，我被安排在一个很角落的地方，座位的安排在这个宫中何尝不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当我坐下之后，周围那些眼睛透出的就是一种浓浓的轻视，我不在意这些眼光，因为我没想过在这个宫中挣到一个多么高的地位。远远看去戏台只是一个很模糊的影子，更不用提太后的影子了？当戏开锣了，那些敲敲打打，说学逗唱，反倒让我昏昏欲睡，我根本就不懂戏，在英国的时候看的最多的就是歌剧，于是我用手撑住头，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但慢慢的被四周乱哄哄的声音吵醒了，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也不知睡了多久，但是看来这个戏是听完了，接着就该是正经八百的家宴了，偷偷的生了个懒腰，就跟着那个最初领我来的公公去到保和殿，但是一路上总觉得他看我的眼光透着一股怪异。宫中的人向来是势力的，我这样的身份，得到的白眼反正也不是这么一点。但是等我真正踏进这座宫殿的时候，全身的细胞都紧张了起来也没空去领会他的怪异了。
　　同样的以我的身份只能陪坐末席，反正坐的僻静，说不定还能好好的吃顿宫中的美食了，我在心中带着点嘲讽的想着。这种场面本就不是我想参与的，想着以前偶尔参加的宴会，虽然也不喜欢人们因为我父母的关系对我也会格外客气，虚情也好，假意也罢，但是今天却真的感觉到我在这个宫中的地位，这种心理上的落差，不在乎并不表示不明白，真不知道以前的那位凝雪格格在这个深宫中是如何度日的呢？我在的这桌都是些没见过的面孔所以我就只能听着旁边的人亲热的打着招呼，当然其中也免不了一些探究与不屑的眼神朝我射过来，我只好低着头摆弄着手中的茶杯，将所有的心思藏在眼底，感觉着从手心传来的温暖似乎也让我稍微自在了点。看着周围忙忙碌碌人来人往的场面，还是觉得很是新鲜，毕竟这种皇家的宴会，我是从来不曾想过有天我会身在其中。刚进来的时候因着并没好好看过这座宫殿，我稍微的在这座宫殿里扫了一眼，倒也不是多么的奢华，从我的角度看过去就是一些人头，这场家宴规格还不小，在大殿的另一侧坐的倒都是男人，估计是那些皇子阿哥坐的地方了，在一堆花团锦簇中也没瞧见怡宁和怡静，越发的觉得自己在这里的格格不入。不过人虽然多，但是人们都是压低了嗓音在说话，也没有普通宴会的热闹与喧哗。不多久就听见了一声清凉的静鞭的声音，太监尖细的声音，向大殿中的众人说到;“皇上，皇太后驾到。”紧接着就是一阵衣料摩擦发出的声音。随着众人拜倒在地，随着众人高呼万岁，入耳的是中厚有力的声音;“平身，今个儿是家宴，都是些骨肉至亲的，礼节多了反而显得生疏了。”大家谢恩然后归座，一切都进行的井然有序，但是一家人吃个饭都这么多规矩。当皇上开始举箸赐宴，不过不多时大家也开始觥筹交错起来了，渐渐的大殿多了些欢笑，多了些生气，但是我在这一片热闹之中却只得自己执起白玉杯，让丝丝冰凉侵入心中，酒很醇，香气萦绕，色泽清冽，喝一口，才知道酒入愁肠，勾起的是更多的失意与伤心。我酒量不好，好在这时候的酒都不是很烈，不然喝醉了，这御前失仪可是大罪。
　　还没等我有机会尝到摆在我面前的真正的佳肴，一声宣“凝雪格格上前“的旨意就让我惊得差点摔掉了手中的杯子。但是好歹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女子，以前偶尔参加那些宴会的时候什么样的场面没有见过。我站起来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没有去管周围各种各样的眼神。低着头，慢慢朝前走去，饶是我再淡定自如，在感受到如芒刺般刺在身上的各色眼光时，也不禁觉得浑身紧张。标准的行了一个宫礼，恭敬的说：“凝雪，参见皇上，皇太后。”我希望发出的这个声音是镇定的，但是或许只有手心里冒出的冷汗才能说明我此刻内心是多么的忐忑。“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一个略带苍老，却依旧清亮的声音，传入我的耳里。原来声音也是可以透出雍容华贵的，不过我也只好微微的抬起头，在眼前出现的是着着一身藏青色黄袍的皇上，旁边坐着是一位看上去50岁左右的妇女，虽然岁月并没有因为她高贵的身份而格外的宽容，淡淡的皱纹依旧出现在了额上，眼角，不过她的那双透着洞悉世事的眼睛，却在看清我长相的时候稍稍透露出了一些惊慌的眼神。“果然是个齐整的孩子啊，长的真是漂亮啊。对了，皇上这孩子是阿泰尔家的孩子吧，可怜啊，阿玛和额娘早逝，不过哀家但是还记得阿泰尔家的那位福晋还真是清秀了，这孩子长的真像她的额娘啊••••••”听到这，我一下子惊觉，太后怎么这么清楚我的身份。不过其中的缘由由不得我细细的想，就听见太后接着说到：“这孩子在宫里也有些年岁了，哀家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了，才让这么个姑娘在宫里受了些委屈，我想既然我今天见着这丫头觉得很投缘，皇上就准了这丫头以后留在慈宁宫陪陪我这个老太婆吧。”“皇额娘，快别这么说，您现在可是一点都显老呢，这丫头以后跟着您也可以时常的陪着你解解闷，儿子也可以放心不是。就这么定了，德妃啊，你这几天就抓紧时间帮着收拾一下，让凝雪早点搬去慈宁宫吧。”“臣妾知道了，皇上太后放心，臣妾一定好好办妥。”似乎我的意见根本就不重要啊，不过几句话就决定了我未来的生活，末了我也只能感恩戴德的谢恩。当我回到座位上，那些贵妇们，倒是不在乎与我生分了，一口一口妹妹的，说着以后在太后身边如何的好，仿佛一下子我就由野鸡变成了金凤凰。在别人的眼里，大概我是眼含笑，嘴也含笑好一个春风得意的样子，但是内心的不安却只能被紧紧的压在心底。当我的眼神四处飘散的时候，有一道灼人的目光一下子与我相遇，透出的是轻蔑，是嘲笑，抑或是悲悯。我只知道当我看见这道眼神的时候，心一下子被灼的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