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云的12国短篇集》辜云

9、末日

　　他猛灌了一口烈性的第勃特（一种象薄荷一样的东东），那股刺激的味道让他感觉清醒了一点。
　　“完了，一切都结束了。”

　　一切都从“镜台”号私人航天探索器因为乱流而被迫在编号为SA—3的行星上登陆开始。当时妻子还未过世，两人是“镜台”号的主人，同时也是生物学家。导航系统已经损毁，这可是个不小的麻烦。可是他从未对此后悔，因为在SA—3上，他们发现了具有智能的生命。

　　SA—3是位于银河系边缘一个小型星系的第三颗行星，自转速度比他们的母星，天琴系RX—152号行星快约365.2422倍，换句话说，这个行星上生命的衰老程度也比母星上的同类快365.2422倍，更为巧合的是，该行星绕其恒星公转一周时，恰好也自转了365.2422圈。
　　不过这并不是最吸引他的，另他和妻子惊讶的是，这颗行星上的智慧生物，无论从身体构造，还是社会结构，和母星十分相似。甚至他们走出飞船，换上当地人的衣服，除了身材稍微高大些之外，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区别。

　　他们在这个星球实地考察了近三天（母星时），当他们来到那座名为“咸阳”的城市时，当地的土著人首领，一个名为“赢政”的SA—3星人会见了他们。那时“赢政”正在为自己日益衰老而苦，当听说他们已经活了上万年（SA—3纪年）觉得非常惊讶。问到有什么方法，他们照实回答去他们的家乡；问到贵客从何而来，因为他们刚刚考察完东部的一片岛屿，所以随口说“蓬莱”。
　　然而回到飞船上他们才发现，“赢政”为了找到他以为的，可以让他不老不死的“蓬莱”，竟派出五百个童男童女飘洋过海。如果是他们的话，不出1分钟就可轻松办到，但对当地土著人的航海水平，此举无疑是自寻死路。因为事由他们而起，于心不忍的夫妇俩把在巨浪中挣扎的这些人带到了“镜台”号的培养皿中。

　　“镜台”号的培养皿，是一个仿真的拟生系统，它在大量的培养液中，建立起一个特殊对称型的陆地，分别为：位于容器中心的点状岛屿蓬山，也是控制中心，从此处可以观察系统各处的运作情况；蓬山四周的有菱形大陆环绕，大□□侧各有一三角状岛屿。这种形状的形成并非偶然，它其实是蕴涵母星天琴系RX—152号行星宇宙位置信息的示意图。而他们也在这片虚拟陆地上，由计算机系统模拟四季变化，日出日落和各种自然景观。

　　刚到时，那些人很惊惶，他们不知如何是好哭叫着要回家。可不巧的是，飞船在穿越小行星带时连接SA—3号星空间的能量门“蚀”不幸受损，他们只得通过蓬山的对讲器撒了个善意的小谎，说世界已经被洪水淹没，请他们在这重新创造的地方生活。当人们问他他是谁，他如实说了自己的名字“天帝”。

　　不多久能量门修好了，这个“不多久”是对他们来说的十天，而对那些人（虽然离开了他们的母星，但千万年的演化遗留使他们的新陈代谢系统还是远快于“天帝”夫妇）来说，已是世事轮换，斗转星移。当年的成人已经老朽，孩子们长大成人。他们耕种收获并按记忆的残留建立了一套君主制的社会体系。
　　人类的适应性如此良好，这使他们夫妇深感惊讶。他们的兴趣完全吊起。观察在一个完全封闭的环境中，一个完整的社会发展过程，这个诱惑如此之大，使他们决定哪怕置宇宙科学研究法和星际土著人保护条例于不顾也要把这个项事业进行下去。但首先要解决的，是人类的生育问题。

　　这个问题是他的妻子在三天后发现的。她发现即便他们仍保持生育后代的本能冲动但一直没有婴儿出生。他们研究了一个上午后得出结论，“蚀”对人类女性的生育功能有致命影响，也就是说，凡是通过“蚀”的女性均无法受孕。
　　为了对这种情况加以弥补，他们决定用植物来代替。他们选择了母星上一种能结巨大卵果的树木加以基因改造使它的果实相当于母亲的子宫。当人类夫妇想要有孩子时，在枝条上系上带子，这种树木就自动寻找附在带子上的两人皮屑并作基因测序，并将它们重新排列组合。为了方便管理所以不住在一处男女不能求得孩子。
　　他们甚至还从两个星球的动物身上提取基因在这里放养以提高环境的真实性。

　　没过多久，这个世界就发生了战争。
　　对他来说，这是毫不希奇的事。任何生物，人类也好，他们本身也好都是具有无尽的欲望和由此衍生的纷争。但妻子“王母”却不同意。对她来说，那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她的孩子，她的感情放得太深了，以致虽然他不停劝说道一个理智的科学家不应对实验环境做任何主观的调整也不能说服她制止战争的决心。
　　最后他终于屈服了。

　　他们从马和麋鹿的身上提取基因，创造出一种名为“麒麟”的生物。这种生物与众不同的地方在于：他们拥有可直接感知“天帝”意志的角（天线）。
　　他们把这个世界均分为十二国，各国通过麒麟来和他沟通，并通过里木造人时的基因状况选定合适的领导者。为了对不信服的人们进行处罚，他们让失去麒麟的地方天候反常，并发出刺激性的波段使野兽变得凶猛去袭击人类。

　　后来，妻子死了。
　　并不算是很突然的事故，她本来就有些心脏病的征兆。
　　本来作个换心手术就成了，但这个世界占据了她所有的心思，有时他想，妻子或许真把自己当“神”了。
　　他开始觉得寂寞。这个游戏很有趣，可没人和他分享。尽管对那里的人来说他是神，但现实的世界里，自己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学者。

　　他开始恶搞，比方设计一些可以在人和动物间变身的半兽，比方设计一颗可以在瞬间加快人体新陈代谢使人伤口快速痊愈的珠子，比方使一些人通过某种手续进行改造使其生理时钟和自己同步。最后，他干脆从死去的妻子生上提取基因克隆了一个新“王母”让她做自己的全权代表。
　　最后他也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自己造的。
　　不过现在，都结束了！

　　为了这个系统他失去了工作，为了这个系统他耗尽了家财，为了这个系统，他既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
　　他已经老了，精疲力竭。可是，对生活在那里的人们，他还有责任。他也为了这些责任支撑到现在。可是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人们以为不老不死的“天帝”，他，现在要去了。
　　维生系统已经不能支持多久，人们会惊恐地发现里木上再也结不出卵果。破碎的系统聚集了大量的能量，“蚀”作为自然灾害会经常地发生。再贤明的君主也不能阻止洪水和干旱，失去信仰的人们将会暴动~~~~~
　　佝偻着身子，缩在那里他想道，他已经对麒麟们发出了信号，但已经在那里生活了上千年的人们会相信吗？麒麟本身呢？
　　他迷迷糊糊地想，他尽力了~~~~~~~~~~

　　大家，
　　逃命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