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集》辜云

20、熔城

　　“咚~~~~”
　　“咚~~~~”
　　“咚~~~~”
　　当浅井家的城门终于豁开一条缝隙，抬撞木的士兵已经换了三拨。
　　“开啦开啦开啦~~~~~~”人们嘈杂地欢呼着。
　　塔楼上的那些弓箭手匆匆忙忙撤下来堵城门的缺口。可是没用，士兵们象洪水一般冲开了城楼。

　　小松家的三子小松尚隆，这个十五岁的少年握着长剑的手微微有些发颤。杀人越货，抢劫放火之类的事他已不陌生，但正式参加攻城，这还是第一次。

　　浅井家现在是第六代浅井谦诚当家，这个人风评不好，传说他时常以虐杀下人取乐。但尽管如此，尚隆明白其实这也未必是他失败的主因，兵力的对比足以把一个仁主推入十八层地狱，也可以使一个暴君不断扩充土地和奴隶。

　　小松的家兵们已经涌上了街，他们胡乱地追杀着所有没穿小松家盔甲的人。尚隆觉得自己的脑子一片空白，双手毫无意义地挥动着，重复砍杀的动作。有时头脑好象清醒了些，看看手上其实是淌了不少无辜者的血，但接踵而来的对方散兵又让他举起了刀。

　　街上渐渐已经没有人了，几个士兵跑到一所民宅，大声呵斥着让里面的人出来。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动静，就冲进去把值钱的东西卷了个空，随后开始点火。
　　尚隆皱了皱眉，但他知道这是必须的，如果没有破城后可以为所欲为的种种好处，没有人会甘心冒丧失生命的危险。作为先锋将他有他的任务，这种事不在他的管辖之内。

　　浅井家的府邸就在眼前，他站住，点了下头，身边的卒兵举着刀小心翼翼地探路。可是情况出乎意料地顺利，浅井那家伙既残忍又胆小，居然丢下满城的百姓，卷了珠宝带了家眷，独自跑了。
　　“这种人真是玷污武将的威名。” 尚隆暗自摇头。
　　底下的几个小兵见状既是开心又是恼火。开心的是仗打到这里算是完了，恼火的是本以为在府邸可以捞到不少好处，现在只省了些绸缎的帷幕和大型的装饰品。他们把帷幕扯下乱撕了一通，又把那些搬不动的装饰砸碎，有个士兵忽然喊道：“看呀，这里有个女人。”

　　他们把那女子拉拉扯扯拖到庭院。尚隆看去，只见她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模样，衣服乱糟糟的显然是被人扯过，料子倒是上好的锦缎。这时有个士兵过去拔她戴着的金镯子，拔了几下没取下，手起刀落便把她的腕子截断。

　　“住手！”见那白葱葱的断手躺在地上，半截腕子在那滴滴答答淌血，尚隆只觉得无比刺眼再也不想看下去了。
　　那女人倒硬气地很，把张樱唇咬地鲜血淋漓却硬是没唤出声。

　　“你走吧”象是为自己辩解似的，他又补上一句，“你家主子不是好人”
　　那女子抬头看他，目光利得让他不感直视。
　　“敢问这位‘好人’，你的刀的血从何而来？”
　　“起码——我决不会丢下跟着我的，决不会让他们无缘无故地牺牲。”
　　他心想，我这么说了，能做到吗？真是让自己也觉得空洞无力的话。
　　“是吗？”那女子冷哼了一声，嘲讽地说“但愿如此。”
　　然后慢慢起身，忽然向着旁边的石柱一头撞去————

　　“啊呀，啊呀。已经放你走了——为什么——那么想不开——”
　　他呆立了一会儿，解下披风把尸身盖住。
　　回头看残阳如火，好似要把整座城都烧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