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缘——雨夜奇缘》天沙无痕

2、第二部分

　　四、思念
　　几日来阴雨连连，叩门声吵醒了缩在被窝里的玉颖。她不情愿地穿好衣服，睡眼惺忪地打开门，迎进一位破衣老僧。见老僧两眼无光，玉颖知道那双眼睛已经瞎了，不由有些怜悯。老僧说身患奇疾，向楚生求药。她告诉老僧，楚生一早就上山采药去了。老僧等在屋檐下，直到楚生中午回来。楚生给老僧看了看，笑着给他开了药。
　　老僧到了门口，双眼闪过一瞬精光，神情严肃，空洞的眼睛向着楚生，似自言自语：“阴雨是天怒，这是孽缘啊，孽缘！”楚生隐有怒意，重重地关上门。玉颖正巧听到老僧的话，眉宇多了细微的忧愁。楚生问她怎么了，玉颖神色淡淡，附耳娇笑：“我没事。”
　　师傅的药童来找楚生，说师傅要不行了，想最后见他一面。楚生早已放下怨恨，便跟着药童回去。到了师傅面前，楚生神伤悲凉，看到那张苍白的脸，思绪万千，一生给别人看病，却救不了自己。师傅抓着他的手，带着没说完的话走了。楚生哀叹许久，答应了药童的请求，给师傅守三天丧。楚生思量许久，还是跟玉颖说了。玉颖反常的乖巧，不气也不闹。楚生既惊喜又不安，夜半守灵都莫名地心乱。终于忍不住回去看一眼，发现玉颖竟然不在家，心旋即大乱。再无心守丧，找了一天也不见玉颖。
　　玉颖盘坐在幽静竹林的深处，神情痛苦。九梦妖力送进玉颖体内，直到玉颖腰间的金光暗淡下去才停下。扶着虚弱的玉颖，心疼地劝告：“你为那书生值得吗？这玉正克妖魔，带着它就是害你自己啊！”玉颖笑着摇头：“我真的爱他，师傅。”九梦握紧拳头，眼睛闪着杀意，恨恨地挤出一句话：“他正在害你，我不许你再回去找他！”说着就夺过玉颖腰间的锦囊，“我现在就把这玉给毁了！”玉颖急了顿时大哭，跪地央求。九梦松了力道，黯然失色：“你在这再养几天恢复一下功力，我用妖力镇住这玉的罡气。”九梦意兴萧索，踱了出去，望着阴沉的天空，喃喃细语：“可怜的颖儿，就差这一世了……”
　　玉颖恢复些功力就焦急地赶回去，推开半掩着的门，就看见楚生趴在桌上熟睡。含泪注视着楚生，她几日来的思念之苦化作泪水流走。楚生猛然醒来，惊喜地抱住玉颖，忙问她去哪了。玉颖看着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泪语哽咽：“你这呆子，这几天没睡啊！”楚生笑了：“能等到你回来，这几天算什么。”玉颖破涕而笑，玉指滑过楚生的笑脸，说她再也不会离开了。她这几天在哪已不重要，楚生能得到玉颖的承诺就满足了。
　　楚生病了，玉颖答应九梦不再动用妖术。师傅告诫她，那次对县令用乱魂术已闯下大祸，绝不能再用。先天灵药不能乱配，配不好就是绝世毒药，反倒是杀了楚生。玉颖无奈之下只好出门找大夫来开方子，走到半路见一道士和一众官兵往家的方向去，心觉不好，飞快赶回去。推开门就被官兵包围，带头的官差下令：“杀了这对妖怪夫妻！”楚生指着官差怒斥：“我们不是妖怪，你们别血口喷人！”那官差冷笑：“官老爷下的命令，我管你是人是妖，杀！”
　　见那官差拿着就要接近楚生，玉颖不再犹豫放开浑身妖术先荡开那道士的阻拦，旋即一记白烟杀光挡路的官兵，抱起楚生就跑。那道士在后穷追不舍，玉颖把所剩无几的妖力全运在脚下，见那道士早已不见才停下来。妖力枯竭，她支撑不住身体，连眼皮也特别沉重。“我是妖……”玉颖没再笑出来，沉沉睡去。楚生吃力地坐起，抱着玉颖茫然失措，想给玉颖治病自己却也虚弱得站不起来。
　　密密麻麻的雨滴砸在楚生的脸上，他凝视着玉颖疲惫的花容，心如刀割。一把黑伞挡住了不断打下的暴雨，楚生抬起头，看到一双漠然的眼睛。就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他哀求九梦救救玉颖，就是要他命他也愿意。九梦眼神更加冷冽，哼了声：“跟我走吧，我救她。”
　　楚生跟着九梦，目光怎么也离不开睡在九梦臂弯的玉颖。雨下了三天，雨停时，他们也到了。九梦把玉颖放到聚灵阵中，叫过楚生，告诉楚生玉颖是荷花妖，逼着楚生的眼睛问：“你真的还爱你结发妻子吗？”楚生盯着可怕的眼睛决然点下头：“我不管玉颖是什么，我都爱！”九梦咬牙痛笑：“好，你真是要害死她！你现在能做的就是好好爱她，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楚生一头雾水，要问个明白，九梦却只留给他一句话：你会为你的痴心而后悔。
　　玉颖醒了，拉着楚生的手就撒娇：“相公，我梦见你带我在云朵上玩呢！”楚生听着玉颖在自己怀里讲一个又一个梦，只笑不语，疼爱之情悄然流露。

　　五、意外
　　他们搬到远离山下繁华城镇，开了家丝绸店，过着忙碌而充实的生活。镇上的人都喜欢这对刚搬来的小夫妻，他们热心善良，医好了不少病重的人。三年的时间不经意间流走，玉颖买米刚刚到家，见楚生愁眉苦脸。
　　楚生无意听闻父亲得了重病，辗转几天还是决定不了是否回去看看。玉颖了解了楚生的家事，安慰矛盾不定的楚生，安心办好家事不用急着回来。楚生感激地抱着玉颖，有这样善解人意的妻子，他不再奢望三妻四妾。
　　匆匆赶回十几年没回过的家，楚生却意外的发现父亲安然无恙。本想住几天就回去，要告辞的时候却发现再也走不了了。父亲说要他尽快把娃娃亲结了，和李家小姐成亲。楚生坚决不同意，就被家丁拉回房去，软禁起来。楚生茶饭不思，心中只盼着尽快逃回去。
　　眼看就到大婚之日，楚生被看得更紧了。他望着房梁，心意已决，逃不出去婚后就一死谢罪。府里张灯结彩，下人们都忙着点缀楚府上下，楚生却绝望地等待即将到来的死亡。新婚之夜，楚生见名正言顺的妻子睡了，一口喝下放了剧毒的茶，闭上眼回忆美好的往昔，忽然听到叠声惨叫，想出去却再也动不了了，胸口闷疼，意识已经涣散。
　　楚家一夜之间被血洗，连带仆人和嫁去的李秀兰无一幸免，唯独没找到楚家长子的尸体。
　　楚生感到很冷，突然打个激灵，难到自己服了剧毒也没死？吃力地睁开眼，他看到了熟悉的蒙面男子，九梦。九梦扬手抬起楚生的头，阴毒地冷笑：“你全家让我杀光了，我救活你是让你死在玉颖面前！”楚生默然，他不想解释，不管怎么犯的错，还是犯了。九梦轻蔑地扫了他一眼：“你怎么不求饶？”楚生坦诚平淡地正视九梦：“我犯错，认罚。”九梦怒极而笑：“好，我让你好好死！”
　　玉颖惊异地看着跪在面前的楚生，一脸迷茫。九梦边一字字地告诉她楚生的事，边注意着玉颖的反应。玉颖没有生气，淡淡一笑：“你杀了他全家，他不是回来了吗？”九梦和楚生都愣了。九梦听到玉颖没叫他师傅，这般陌生让他无所适从。楚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玉颖竟然不怪他。九梦顾不得太多了，下了手说不定玉颖还有救，手到半空救顿住了。玉颖挡在楚生身前，情意绵绵地看着楚生：“你放过他吧，他回头就好。“楚生想解释清楚，玉颖看出了他的心事，轻轻摇头：“我知道那不是你想做的。”
　　九梦垂下手，欲言又止。玉颖望着晴空，面庞从容：“我自己知道已经来不及了，我要和楚生度过最后的十天。”九梦怆然大笑：“我两世的努力竟是徒劳，难到苍天就这么残忍吗？”十天，他大惊，忙问九梦怎么回事。九梦刚想张口，却被玉颖抢了话：“什么事也没有，我们过平淡幸福的日子，不管我还能活多久。“
　　楚生思来想去，许久点点头：“娘子我答应你！”玉颖蹭着楚生的衣襟，温柔得像个小猫。楚生抱紧了她，就怕她下一瞬就消失。九梦离开了，留下一串感伤的叹息。
　　六、幸福
　　玉颖拉着楚生在街市逛了一天，黄昏回家时楚生已经拿了满手东西。
　　玉颖睡了一天，午饭都在床上吃。
　　玉颖梳妆打扮了很久，问楚生哪件衣服，哪对耳环，哪个簪子好看。楚生看着眼花缭乱的东西，半天才在玉颖的“逼迫”下说出个所以然来。玉颖好不容易花枝招展地出门了，要楚生带她去郊外赏花，一看就到天黑。
　　玉颖要楚生带她去镇上最好的酒楼吃三顿大餐，晚上回家楚生苦着脸看着鼓鼓的钱袋一文不剩。
　　玉颖跟楚生说要个宝宝，楚生绝倒无语。
　　……

　　七、香消
　　天阴了一天，偶尔还能听到天边的闷雷。玉颖忧伤地望着窗外稀少的人，萧然的建筑，对楚生说真美。楚生彻底被不安包围，不住地安慰玉颖明天天就会好起来。玉颖强笑，比哭还难看：“也许吧，呵呵。”楚生拥紧了玉颖，念叨着：“什么事也没有……”
　　这一夜他们无眠，紧紧相拥。天亮前玉颖就拉上楚生到郊外，没了昨日的悲伤，面对就要压下大地的浓云，笑得格外灿烂。“天快晴了，相公，天晴后带我到云上玩啊！”她兴奋地望着天空，拉着惶然不安的楚生，不停地奔跑。
　　一声惊雷打破了欢快的笑语，伴着轰鸣，浓云之上传来低沉而洪亮的话音：“玉颖，你自己作孽，别怪我们不讲情面！”楚生望向阴云，闪电刺目，狂雷大做。耳畔还回荡着从云端传下来的话，他明白了，这是天罚。此时第一个念头就是宁愿自己死在雷下。当要说话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发不出声，千言万语凝成满面泪水。
　　玉颖满目不舍，含泪而笑，这笑是这一生最凄美的笑。“相公，天就要晴了，你哭我会生气的，你不是答应过我到云端玩吗？”她化回一朵绽放的荷花，在风雨里散发着沁人的幽香。玉颖娇媚地问他：“我很美对吗？你一定要活着，你活着我就在你身边。”楚生想抱住那多美丽的荷花，让玉颖永远不受伤害，可是他绝望地发觉自己动不了。
　　一道天雷猛然间砸下，九梦疯一般地冲向那道天雷，可另一道天雷挡在了他的面前。天雷劈散了娇艳的荷花，击碎了楚生和九梦的心。悦耳的小声回荡在天地间，震荡着楚生那颗已经粉碎的心。九梦悲痛地咆哮，感天撼地。
　　九梦扯下面罩，楚生傻了，这张脸和自己一模一样！九梦愤怒地抓着楚生的领子，怒吼：“你成你的神，她作她的妖，有何不好？你为什么毁你自己的大道，还是她！”楚生彻底傻了，悲伤又茫惑。九梦望着万里无云的晴空，颓然呢喃：“玉儿，我活着不能陪你，就到天地陪你生生世世。”楚生见到九梦渐渐消融，心间响起九梦的话：“我是你三生前的梦，你是神的时候渡我成妖，你马上就会明白一切。”
　　楚生仿佛睡了一觉，三生前的记忆回放了无数遍。他什么都明白了，三生之前他是天上的神，一次下界遇到了玉颖。他没杀了玉颖，因为她是心蒂善良的妖。他渐渐爱上了玉颖，上天知晓后将他贬为凡人，如若三生内还爱玉颖，那么玉颖就要灰飞烟灭，他永远当凡人。他们两世没有相遇，而今生却在山中重逢……
　　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他呆坐了几天，在生死边缘挣扎，最终为了玉颖最后那句话，决定好好活着。他为玉颖堆了座空坟，石碑上镌刻着四个朴实无华的字“爱妻玉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