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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嫁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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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心惊惶,只觉得他的手好似施了魔咒,无论自己如何克制,他所到之处都燃起莫名的魔火来。
如芒在背,她只能紧绷着身子,如同石柱。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是怕!怕新婚之夜的噩梦,更怕自己身体异样的变化!
仿佛冰山遇烈火总有融尽的一刻,她的身子似乎正被他的挑逗感化,引出最为原始的欲望。
她厌恶这种欲望,仿佛自己就是名副其实的花娘!
她不怕牺牲□□,可她怕失去了肉身的同时不经意间连带自己的心智也一并失了去!
人就怕连最后一点廉耻心也没有,倘若最后连最基本的底线也没了,那与会喘气的木偶又有何分别!
洛心猛的甩开幽贞帝的手,霍然起身背靠着里床,将被褥全揪在胸前面对他。
幽贞帝有些意外,手落了空,脸沉沉的不怎么好看,只是用那双看不透的眼睛盯着洛心,半响才眯眼嗤笑,仿佛是挑衅,“你怕朕?”
洛心惊魂未定,片刻才缓过神,眸间稍显冷淡,方笑道,“皇上要贱妾死,贱妾焉能苟活?皇上想要贱妾服侍,贱妾自当拼尽性命也要服侍好。买卖讲究周到,让皇上为贱妾换衣接待岂不是贱妾失责。”
她媚笑,媚而无风情,仿佛是木头,而后将被褥松开,慢慢为自己退下单衣,亵衣,乃至□□。
幽真帝一震,墨色的眸中闪过一丝惊讶,沉默了半响才勾起一个笑,伸手去搂洛心。
洛心看准了时机,在他未碰到她时便身子一横,直挺挺的躺了下来,面无表情的睁着眼睛看床顶,手脚微张,摆出一副“恩客自便”的模样,仿如只知接客的木偶。
醉逍遥的妈妈曾说过,世上男子皆好色,好色之徒皆好风情,毫无风情的花娘就等着饿死街头。
她是赌,赌幽贞帝也喜风情。
只是,她似乎忘了幽贞帝并非常人,他伸出的手只僵了片刻便落在了她的腰间。
她浑身一震,不同的温度几乎让她不能自己。
微微攥紧了拳头,她不停的想,想大雪纷飞的时刻,想雪地里那一颗颗带血的头颅,想父亲在临死前对她说的那些话,想母亲的帕子,想那支白玉簪子……仿佛床顶的雕花木头上刻着的不是吉祥如意的浮云,而是过往一幕幕难以忘却的惨状。
她看着,看着,只觉得眼睛都看的疼了,才恍惚听闻幽贞帝低咒,“汝赢了!”
缓过神,她才看幽贞帝依然站起身,翻下了床,愤愤往外走。
她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的躺在那里,不动分毫。
嘎一声。
那是幽贞帝开门的声音。
他要走了,她赢了。
她默念,心里一阵阵的辛酸,几乎要酸出眼泪来。
可她尚未尝得喜悦之味,却听幽贞帝冷笑。
他道,“汝赢了朕,可赢得了沦为棋子的命运?堂堂公冶家五小姐沦为娼妇只为为他人做嫁衣,如此情操,果真让人佩服啊,公冶清音!”
洛心微震,为“公冶清音”四字,更为他话中之意。
公冶家五小姐的名声并不亚于得宠帝姬,在朝官员几乎无一不知无一不晓。
不止因为她聪明伶俐,貌美如花,更因为她与四哥亲厚。
四哥是主上最为器重的皇子,一度谣传他有意废长立幼。
东欧朝臣七八成都拥护四哥,与公冶家熟络的大臣,还经常戏称她为,“皇子妃”。
眼目酸涩,洛心咬住唇瓣,牙齿嵌进肉里,可她尽然不觉得疼。
“小姐。”
幽贞帝才走,弄春便走了进来。
“他……”见她□□,弄春欲言又止。
“无碍。”她收拾情绪,随手扯了被褥遮羞,方起身看弄春,“你可有伤着?”
“小姐放心,这两年在醇王府学了不少本领,毫发无损。”弄春扯笑安慰,忙从袖口里取出簪子来递给洛心。
“白玉兰簪子!”洛心惊讶,方相信她真无碍,仿佛还记得晕过去时还在念叨这支簪子。
她忙接过簪子,欣慰道,“幸好,幸好你听到将它夺了回来,不然落在鲁妈妈之流,就枉费爹爹一番心血了。”捂着簪子,视如珍宝,她才想到什么,问,“鲁妈妈如何肯轻易还与你?是那昏君……”
“才不是,是少爷。”燕喜端着托盘也不知什么时候窜了进来,抢着回话,“小的见姨娘与弄春姐姐被鲁妈妈带走,心急如焚,便急着去见了少爷。少爷才醒,便不顾伤势急着跑来救姨娘。那焦急的样子,好似天塌下来似的,连鞋袜都未穿。见您落入水中,又不顾阻拦跳下水来救您……”
燕喜想起那感人肺腑的一幕,几乎要掉出泪来。
多少为爱付出生命的戏文,皆不及少爷救姨娘那一幕来得感动人心。
雨水将他的单衣全数浸透,背上血红刺目,可他就是不顾,未停留半步就往水中跳。
几度疼得呲牙咧嘴,可他还是拼命的鼓励姨娘,拼命将她往上拉,游到岸边时,已然筋疲力尽,可听闻她说簪子,他还强撑着未倒下,强行从鲁妈妈那里夺了簪子才肯罢休。
反之那昏君,只是来的凑巧将姨娘拉上来而已,根本没动分毫力气。
“姨娘……”燕喜泪光盈盈,扁嘴道,“您莫怪少爷,少爷对姨娘是真心的,不然不会这般不顾性命……”
“燕喜。”弄春呛声,示意她莫再多言。
洛心捂着簪子,只觉得手上沉如铁石。
她知道她不该听这些真相,可她不知道,真相会是这般令人心酸,她不知道救自己的竟是寻珏。
“为何不走?”又忆起他那时的眸子,满是疼痛。
他是在疼她么?
五味杂陈,洛心只觉得喉间哽得厉害,良久,她才涩着喉咙问,“他,如今如何了?”
“很好。”
回答她的不是燕喜或弄春,而是屈尊而来的百里明见。
他背手踏入屋子,依旧一副天下人负了他一般的冷脸,而后又冷冷而道,“有公主陪着,燕姑娘大可安心我儿安危。”
公主?!
不知为何洛心听闻这两个字时,心口莫名的酸涩,而后脑袋里不由的浮现幽贞帝临走时说的那句话。
为他人做嫁衣!
这几个字一直回旋在洛心的耳旁,连百里明见什么时候遣退了下人都浑然不知。
“燕姑娘聪慧,说说老夫是该罚你,还是该赏你?”百里明见不温不火的开口,开门见山。
洛心这才缓过神,只见百里明见已经踱步至窗前,与她平日里一般望着窗外。
她捂着被褥,看着明见的背影,只是静静的不说话。
赏罚是次要,他今日屈尊前来决不为这等无趣之事。
“哼……”他忽然嗤笑,未回过头,缓缓道,“还是老夫小瞧了燕姑娘啊。第一花娘并非浪得虚名,让我儿死心塌地,至死不渝。”
“为此老爷便起了杀心?”洛心冷笑,她不信老太太动念杀她,他会全然不知。
百里明见一顿,未说话而是回过头来正眼看洛心,满是皱纹的眼睛眯了眯,方冷笑道,“与聪明人做买卖就是省心,即是如此,老夫便不再多费口舌了。我们的计划有些改变,在姑娘抓住昏君之心前,先帮着抓住公主心。”
百里明见又回过头,微仰着头好似在思考着什么,半响方道,“自古女子钟爱痴情郎,果真不假,不想我儿对姑娘的痴情还能感动公主,使其芳心萌动,这……是祸亦是幸也……”
洛心一震,心口仿佛被狠狠的刺了一剑般疼得剧烈。
芳心萌动!
她不知道那四个字的杀伤力有那样强,竟是几近击溃她所有努力编织的防线。
强压着心底股股涌上的酸涩,她干着嗓子问,“老爷想洛心如何做?”
公主爱慕寻珏!
她不知道百里明见兜了那么打一个圈子竟只是要告诉她这样一个事实。
洛心只想笑,笑百里明见多此一举。
他口口声声唤她姑娘,便早已不将自己当成寻珏的妾,既是不再是他的妾,有没有人爱慕他,与她这个局外人又有何干系。
公主想嫁,她阻止不了;寻珏想娶,她亦无资格阻挠,她能做的只能是看着他们相爱成婚而已。
可她不知,不知百里明见竟要她做这样的可悲之事。
他竟道,“用尽姑娘的本事,让寻珏更痴情与你。”
甚么?
洛心几乎要失控问出声来。
他竟是要自己去勾引寻珏!!
洛心脸色煞白,看着百里明见,只觉眼睛一阵刺痛!
他是铁了心要将寻珏打造成痴情男儿,好博得全天下无知女子的心,更更重要博得公主的怜悯!!争取更多的权益地位。
幽真帝最宠爱皇妹的驸马,那是不是离权力中心更近了一步!!
好棋啊!百里明见果真是下棋的高手!
洛心躺在床上,捂着那根白玉簪子,想着与百里明见的对话,几乎要笑出眼泪来。
他当她是什么,又当寻珏是什么?当他们之间的情谊又是什么?!
她果真逃不过命么!
雨,连绵不断下了好几日。
许是雨天阴郁,又加上落水受了风寒,洛心病了好几日,待到能下床时,天已然放了晴,湖对面那棵蓬莱樱都谢得只剩下零星几朵。
洛心站在窗边望过去,看着那茂盛的枝叶,竟生出一丝惆怅来。
还是没忍住,她去了园子,站在蓬莱樱下。
这株蓬莱樱真的很大,树干粗壮,枝叶茂盛,有一枝已然延伸至湖面,湖水清澈,映着树冠,湖面上零星又散着点点粉色斑斓,微风习习,湖水轻漾,花瓣随之飘舞,树冠虚虚掩掩,和着阳光,流光飞舞,有如幻境。
洛心远远的望着那株蓬莱樱,竟是一时出了神。
“这是从蓬莱岛移植而来的蓬莱樱,凉渡大约也仅此一株。”不知何时,护理这樱花树的家丁秦三走了过来,见洛心,忙作揖行礼,方笑道,“可是我家少爷的宝贝。”
“你家少爷喜爱樱花?”
樱花树密集处为长河流域,凉渡虽地处南部,气温湿热,却甚少有之。
“恩,我家少爷极喜樱花,每逢花季便会到处踏青赏花,是风雨无阻,小的还记得七年前,他大病初愈,却独自一人去了东欧赏花,回来时带了这株蓬莱樱外还带回了一场大病。为此,老爷关了少爷好大半年的禁闭。”秦三当时才六岁,想起那一刻,依旧心有余悸。
当初少爷回来,失魂落魄的,下了车辇就噗得吐了一口鲜血,整整在床上躺了小半年才醒过来。
“大病初愈?”洛心疑问。
“听我爹说少爷儿时是药罐子,三天两头要请大夫上门,后来病情越来越严重,经大师点化才送入寺院借着佛光养着,直到八年前,少爷成年了才回的府。”秦三为人豪爽,便是有问必答,言无不尽。
他又道,“少爷回来后身子骨倒是真变得硬朗不少,还学会了武艺,那骑射,要精准有多精准,按我们下人的眼光,那就是一个武状元,可惜老爷从文,少爷便也只能从文了。”
洛心未再发问,只是静静的听着。
她不知,百里寻珏还有这样一段过往,竟有旧疾在身,竟会为一株蓬莱樱差点丢了性命,更不想他竟是文武双全。
四哥也文武双全,也酷爱樱花,也会为一株樱花走遍千山万水,弄得筋疲力尽。
洛心看着那株蓬莱樱,好似见到了七年前寻珏带着蓬莱樱回来得情景,好似看到了他身后四哥的影子。
心下骇然,她下意识的攥紧了手,方转头看向他处。
秦三正忙着将所有的花瓣扫在一处,而后刨坑将花瓣全数埋入。
洛心微愣,看着那一幕,又一时出了神。
秦三埋好花瓣,整平土壤方见洛心直盯着那坑看,便主动解释,“落红不似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这花瓣是来年最佳的肥料。姨娘可别小瞧了这花瓣,它还有很多用处。”似想到了什么,他从衣兜里取出一小盒东西来,递给洛心。
“这是樱花唇蜜,抹嘴唇的,可当胭脂又可滋润双唇。”
樱花唇蜜!
洛心惊骇,她不知在八年后的今日还能听闻这四个字。
儿时她极喜欢舔唇瓣,没到春日,双唇便干裂红肿得厉害,她的肌肤又好发疹子,不能涂各种膏药。
母亲为此伤透脑筋,后来还是四哥寻得了法子。
用樱花花瓣做原料,制成了一盒抹唇的膏,抹了唇瓣滋润又红润,一举两得。
她极喜爱,连带母亲也爱不释手,为此还为它取了别致的名字,樱花唇蜜。
洛心双眸锁着秦三手上的小盒子,竟是有说不出的苦涩。
秦三不知洛心心思,以为他的举动唐突了,毕竟送胭脂水粉的举动过于亲密,便忙解释,“姨娘别误会,小的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这里正好有,便想着……”
“谢谢。”洛心打断他,方接过小盒子,“我正好用得着。”
轻轻的拧开盒子,一股清香扑鼻而来。
淡淡的香甜带着略微的清凉,那竟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