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四哥 ...

  •   这一夜,洛心没睡好。
      过了子时,外面就下下起了雨,雨不大,只零星的听闻滴答声。
      也不知是下雨缘故还是这一夜发生的事太多,一闭上眼脑海里就模模糊糊的全是寻珏那双写满伤痛的眼,还有混着雨声的那一声“清音”。
      想了一整夜,她都不明百里寻珏这表现的背后到底隐藏的是何深意,是真心还只是棋局中一步必要的棋。
      想到后来,她又觉得自己傻到可怜。
      他如何又与她何干?即便他真心又如何,已然不能回到过去从新来过,即便他肯,她也未必就能全部忘怀。
      快到卯时,她再躺不住,便翻身起了来。
      弄春不在房里,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有早练的习惯,寅时便要出去,卯时过后才会回来。
      洛心走下床榻,随手取了件衣衫披上。
      春日清晨还有些凉,此刻外面又下着蒙蒙细雨,空气里满满的湿冷。
      因是雨天,外面还未发亮,窗纸间隐约透着点点笼光。
      那光亮,晃晃悠悠的,极为微弱,仿佛此时她那被人践踏的自尊心,柔弱得几近消亡。
      洛心的眼睛又有些涩,大步走向房门,推开,丝丝清风袭来,带着雨水的春风,寒气逼人。
      她只觉得有些冷,下意识的抱紧了身子,可还是往外走去。
      她房间外的走廊风景独好,是整个玉兰堂观景最佳处,站在走廊里可见整个池面,以及池对岸的一切景致。
      洛心来了玉兰堂就极喜欢站在廊里望对面,因为她知道正对面的池边种着一棵蓬莱樱,极为茂盛,像极了以前家里那棵,有个小厮会在卯时来树下修枝搭理,天天如此,风雨无阻。
      只是不知为何,他今日迟迟未来,弄春晨练回来,他也未出现。
      洛心呆呆的望着池对岸,一时闪了神。
      “小姐,外面风大。”弄春回来见她裹着单衣站在廊里便忙取了披风来。
      “弄春,那边有没有消息?”洛心任由弄春将披风挂在她身上,眼睛还盯着那棵蓬莱樱不放。
      “小姐没回府前,老爷派人来询问过,后来小姐回来了,便没了声音。”弄春老实回答,看了看洛心,又问,“小姐是否想问,昨儿个回府后,老爷有没有动静?”
      洛心收回了视线,转头看向弄春。
      这话里有话,洛心听得出来。
      直觉告诉她,弄春知道些什么,而这消息对她来说并非好事。
      只是她没想弄春会那样说。
      她语气严肃的提醒,“小姐,百里寻珏不是四皇子。”
      洛心有些摸不着北,只能深深的看弄春的眼。
      人的眼睛不会说话,弄春的眼睛里全是担忧。
      她在担心什么?
      “我知晓。”洛心回答,语气异常的淡然。
      可弄春却仿佛更担心,她的眼里满满的都是焦虑。
      洛心一直觉得弄春回来后便有些不一样了,遇事似乎比自己还冷静几分,如此焦虑的神情,委实不像平常的她。
      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可短短一夜又能发生如何大事?
      洛心揣测着,还是问出了口,“前面可是出了什么事?或是你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消息?”
      弄春欲言又止,抿了抿唇还是说出了口。
      “小的适才去晨练,经过厨房,偶闻少爷房里的老妈子在嚼舌根,说什么没见过如此狠心的爹爹。后来小的细细一打听,原来昨儿个夜里少爷从宫里回来后便被老爷唤去了书房,老爷家法伺候了少爷,还让他跪了一夜的院子,昨夜子时过后便下了雨,少爷被淋了一夜的雨,没到寅时就伤势过重晕了过去,现在还未醒来。”
      “……”
      洛心大惊,脸上顿时煞白如纸,心口仿佛被重物撞烈一般,疼得剧烈。
      她有些恍惚,她是没想到自己会有如此大的反应,听到他被罚,她心口还会痛,还会担忧。
      “小姐。”弄春唤她,字眼里的担忧更为明显。
      她就知小姐会是如此的反应。
      弄春不由纠起眉头,忙从袖管里取出一封信来塞给洛心。
      洛心还是有些恍惚,茫然的看向弄春。
      她回道,“小的晨练时有人用飞镖递来的。”
      洛心这才低头看信,上面写着“清音”二字,笔迹是熟悉的流目狂草。
      四哥的书法造诣极深,五岁时就写得一手好字,特别是狂草,一笔成书,潇洒又狂放,自成一派。后来他为自己取了号,名曰流目,便有了这流目狂草。
      他去了之后,市面上流传很多流目狂草,可皆比不上他的真迹。
      洛心一眼便能看出真假。可她能断定,这“清音”二字是真迹!
      真迹!竟是真迹!!
      洛心心口猛的一顿,再顾不得什么忙取出信来。
      还是熟悉的流目狂草,只短短的四个字,“远离是非”。
      信书上并未署名,可那洒脱的流目狂草却能明明白白的说明信的主人是何人。
      “四哥,这是四哥的字?!”洛心失控的喃喃自语。

      四哥还活着?!
      “弄春……”洛心有些不可置信,茫然的抬头对着弄春,又重复,“这是四哥的字!”
      “是,正是四皇子的流目狂草。”弄春点头,眉头深锁。
      洛心一震,“流目狂草”四个字似四把利剑,电光火石间就将她的希望打得支离破碎。
      若不是弄春提醒,她差点忘了,世上还有两个人可以将流目狂草临摹得以假乱真。
      心口莫名的一阵刺痛,她仿佛听到心脏碎裂掉落的声响。
      “是流目狂草……只是流目狂草……”垂下眼,她轻轻勾起一个笑,静静的放下手才转身走进房间。
      弄春心疼,看着洛心如此黯然伤神,她几乎要后悔说出那样的顾虑。
      刚开始接到信时,她与小姐有着同样的心情,可一路走回来,她便不由的担心起来。
      她总觉得这信出现得太过巧合,好像算准了似的,好似其中牵涉着什么,可是什么她又参透不了,又听闻百里老爷昨夜闹的这一出,总隐隐担忧。
      倘若四皇子真活着,为何这时候才发现小姐,为何这时候才出现;倘若不是四皇子,这四个字背后又是何意义?
      “小姐……”弄春追了过去。
      她参不透,帮不了小姐,可她也不希望看到小姐为此劳心劳神。
      “当今这世上,除了我临摹的流目狂草可以假乱真,还有一个人可以……”洛心已经站在了烛台边,边看信纸边幽幽的说。
      “小姐……是说……”弄春有些震惊,只觉得匪夷所思。
      “是她……我娘。”洛心镇定的补充,抬手将纸放在了烛火之上。
      “小姐为何……烧了它?”
      其实弄春想问为何会想到夫人,她活着的希望比四皇子更渺茫。
      八年前,她亲眼看见城门外挂着公冶家的人头,一个又一个血肉模糊的脸,个个睁大着眼睛,仿佛有说不完的冤屈。
      即便过了八年,一闭眼,她还是能清晰的回想起那可怕的一幕。
      弄春相信,小姐也从未忘记过。
      “既是飞镖留书,定是不愿被人知晓,既是不愿被人知晓的,留着便是祸端。”洛心没回头,幽幽的说着,只是一双眼直直的盯着烧着的信。
      纸是上等的澄心堂纸,肤卵如膜,坚洁如玉,细薄光润,易燃,火光幽幽,映在洛心眼里,只刹那间,白玉般美好的纸张便成灰烬。
      洛心微愣,忽然又觉着眼有些涩。
      “小姐……”弄春想安慰,可终究找不到合适的话题。
      “我没事。”洛心整了整衣裳走向梳妆台,轻轻的坐下。
      弄春会意,立马跟了过去,为她梳理青丝。
      只是,她才拿起木梳,洛心又问,“弄春在王府两年,可曾见过故人?”
      “故人?”弄春诧异。
      “是,故人,公冶家的故人。”
      弄春惊愕,忽然明白她的意思,惊问,“小姐是说夫人……”
      洛心点头,从衣袖里取出那方帕子与簪子递与弄春。
      弄春更为错愕,张大的嘴巴怎么也收不回来,“这,这是夫人的。”
      “弄春,当日爹爹行刑后,我娘亲如何了?”当日她看到爹爹的头颅滚在脚边,便支持不住晕厥过去,她娘亲后来到底如何了,她没亲眼看到……
      “五小姐晕厥之后,刑行官便将小姐与小的一同推进了囚车,夫人后来如何,小的并未看到,后来囚车路过城门,那里挂着的人头数目却也不少,再后来到了宫里,又听闻管事妈妈们议论公冶家一舞倾城的美娇娘如何如何凄惨,小的便以为……”弄春回想着,忽的眉头一皱,似又想到了什么,道,“不过,太子生辰宴请文武百官与王侯贵族,弄春倒是遇上一件奇怪的事。”
      “怪事?”
      “弄春看到了小姐。”弄春回忆,依旧觉着匪夷所思。
      那日她随路锦醇前去太子府贺寿,太子姗姗来迟,来时脚跟前却跟着一个小女孩,六七岁的模样,矮矮的个子,脸蛋精致漂亮,特别是那双眼,闪闪发亮,仿佛能说话,像极了儿时的洛心。
      当时弄春便震惊,一度以为是她因思念洛心而出现了幻觉。乘着小女孩回屋之际,她还特意跟在后面,远远的听人叫她,“九公主。”
      女孩回头,嫣然一笑,亦是与洛心一模一样,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洛心大为震惊,那两年她只偷偷溜出去一次,便是风灵山,哪里去过太子府。
      “是,该是儿时的小姐,太子的九公主,与小姐儿时一模一样。”
      “九公主?”洛心一怔,脸色忽的煞白,忙问,“她大约多大?”
      “六七岁的模样。”弄春忽然领悟,忙问,“小姐,该不是夫人她……”
      洛心抿唇不语,只是紧紧的握着双手,指甲深深嵌进肉里,仍不觉着疼。
      路锦醇要转达的便是这个答案么?
      娘亲尚在人间,且藏身太子府,而八年前的冤案绝非功高盖主或是殃及鱼池,而是真正切切的陷害,乃是太子所为,排除异己,更为抱得美人归。
      太子早垂涎娘亲已久,终是做到了这步!!
      只是,娘亲又为何会委身于他?为何能背弃爹爹的誓言,活到现在?难道是为了她……
      洛心脸色煞白,她不敢往下想,定了定神,方淡淡道,“世人皆知公冶家就只剩你我。”
      “小的明白……”弄春点了点头,恢复淡定,看了看手里的簪子方道,“这簪子是夫人的遗物,小的为小姐戴上。”
      “嗯。”洛心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点了点头。
      她一向喜简洁素雅,发也只是简单的挽在脑后,用簪子固定。
      铜镜里的自己青丝黑亮,小小的发髻用白玉玉兰花簪固定在左侧,余发随意垂下散在肩头。头上并无其他的饰品,只有那一根白玉簪,竟看着一点也不单调,反倒随意又清雅,极雅致。
      “这簪子极适合小姐。”弄春不由赞叹。
      “人标致是戴甚都好看,这呀,和婊子到哪里当是窑子是一个道理!”
      话音未落,一阵嗤笑随之而来,紧接着门口便出现一帮人。
      为首的妇人青色缎子背子,稍显华贵,趾高气扬的微抬着头,面相倒算和蔼可亲,只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眼珠子斜在眼梢,一副瞧不起天下人的模样。
      身后跟着五六个老妈子,个个都贼着一双眼,好似有凑不完的热闹,看不完的好戏。
      这,分明是老太太跟前的红人,鲁妈妈!
      “燕姑娘!”不等洛心发话,鲁妈妈先开口,依旧盛气凌人,挑了挑眉,“老太太有请!”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