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缘——离人伤》天沙无痕

2、第二部分 他责怪地问

　　他责怪地问我：“紫烟，有些事我会跟你解释，你先离开这里！”
　　我不再言语，倔强地前进几步，殇冥无奈抛下我：“随你便吧。”注意着殇冥的身影，忽见一把湛蓝发亮的刀向他飞去，而他正和那黑衣人僵持不下，我没有思考就冲了过去。刺骨的痛从左臂传到心口，我看东西也晕晕乎乎。他们停了下来，殇冥扶住我焦急地问：“紫烟，你这是干什么！没事吧？”“哈哈，我真羡慕你，本以为你会中招，竟有个傻女人为你顶这暗器！”
　　我强打精神，尽可能笑得自然：“殇冥，我没事。真的没事。”殇冥眼里的冰冷融化了，抱着虚弱无力的我，满目热切：“我会救你的，你不会有事的。”“殇冥，你真是没救了，我知道你有仇未报，我等你报完仇再打！”黑衣人留下最后一句话就从容地走了。感觉温暖春风变成了寒冬冷风，我全身打着哆嗦，连说话也没了力气。殇冥像遇事惊慌的孩子，抱紧了我：“紫烟，你别怕，我们这就去找解药！”我感到一股暖流流遍全身，暖和好多。倦意袭来，不觉睡着了。
　　我艰难地醒来，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动动手指都是有些痛。眼前是炙热的火堆，火上正烤着一只香味诱人的羊。殇冥摸摸我的额头，眉头锁地得更深了。我搓搓冰冷的手，轻松笑问：“你怎么不高兴？”他摇摇头，眼里泛着深深的忧伤和浅浅的欢心。握住我的手，缓缓叹气：“十载没见，没想到你还记得我。”我扑哧笑了：“你不是还记得我吗？”

　　他半晌没说话，从怀里摸出的香囊。看到那香囊，我颇为不解。他说，那是我送他的。我这才想起来，怔住了，十年了他竟然还留着。见我吃惊的表情，殇冥也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一直记得最快乐的事情，留着它让我忘却烦恼。”我突然感觉冷意袭来，缩着身体往火边靠。殇冥忙把衣服披在我身上，手掌按在我的心口。暖意流进心海，弥漫到全身，我再次疲惫地睡去。
　　我的身体越来越差，每天殇冥都为我疗伤，否则我连路也走不动了。喝着又苦又辣又酸的药，几乎要吐出来。殇冥严肃地样子不容我有半点意见，我只能把话和难喝的药一起咽下去。
　　见殇冥端着空药碗出去，我用尽身上所有的力气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到了他与老者的谈话。那老者说这药只能让我多撑几日，得尽快找到解药。殇冥说只要能多延续我三天的命就好，明天就带我去找解药。

　　我心沉入谷底，绝望开始蔓延。双腿已支撑不住身体，我摔个结结实实。声响惊动了殇冥，他扶起正在艰难站起的我，抱到床上。油灯下，他冰冷的气息早已散尽，目光和煦，脸庞流露出疼惜与伤痛。望着宁静晴朗的夜空，我向默然不语的殇冥会心一笑：“月色好美。”他坐到床边，愁眉不展牵动嘴角：“你还有心赏月，难得你这么坚强的女子。”我总是在他不在是时候偷偷地哭，被他说中了心思，忍着放纵感情的冲动，一笑而过。殇冥犹豫一下，说：“我知道你在我不在的时候哭，痛就哭吧。”倦意来得正是时候，当泪水就要失控的时候，我就疲惫地睡了。
　　我梦见了儿时的事，我和殇冥坐在河边，他忧伤地望着河里的倒影，呆呆不语。我问他家人对他好吗？他咬牙切齿，眼神怒恨地摇头说他没有家，他家人全死了。等他心情平静后，我才跟他说笑。

　　他望着河里我们的倒影，给我讲了一个凄美的传说。有只猛兽受了伤，一个少女带他回去细心照料。那头猛兽并不平凡的，是上古神兽。时间久了，他爱上了少女，化作英俊的男子，对那少女表达了爱慕之意。少女羞涩地答应了他。少女不顾一切跟他离开了家乡，到了一个宁静美丽的湖畔。他们过得简单而幸福，恩恩爱爱。但他们的缘分是孽缘，有一天神到了他们的面前，告诉他们：他们当中必须有一个死去。神兽选择了离开，变回原型悲伤地咆哮，化作燃烧了生命。他临死前的眼血泪滴在少女手中，凝结成一颗芳香暗红的离人花。随着他的故事，我恍若成了那少女，眼看着心爱的人逝去泪流满面。清晨醒来，殇冥正用手抹掉我脸上的泪花。我傻傻地笑了：“我做梦都能哭出来。”
　　殇冥笑着问我做了什么梦，听我说完，眉宇间增了些惆怅。“这个传说是母亲讲给我的，她说为爱而死，正得永生。”我想说话，却喉口一热，我卡出一口血。他连忙把真气注入我体内，匆匆抱起我就走。我微声问他去哪，他话音颤抖，痛心地看着我：“我带你去找解药，我不能让你有事。”我吃力地要摇头：“我真的没事，你不要着急。”他急切地大吼：“不！只要你好好活着，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他到现在也没变，儿时的为了救不慎掉进河里的我，他自己差点没上来。好不容易被陆风拉上来，我问他为什么急着跳下去，他没有傻笑，而是认真地回答我说，他很在乎我，要我活着他才开心。
　　我只能坐在车里，依靠殇冥的频繁输入体内真气取暖。走动一会儿都会疲惫不堪，我却坚持要下马车走走。殇冥面对我的倔强，苦笑：“好吧，一会儿就到客栈，但我得扶着你走。”
　　我虽心有不满，但必须承认，自己确实不能独立行走。到了客栈，殇冥搀扶我下马车，一再叮嘱我慢点。拖着柔软的腿，到客栈短短的距离，我却走了很长时间。刚到客栈门口，我听到陆风的声音。我拉拉殇冥的衣角，没等他明白我的意思，就和陆风的眼睛对上了。“紫烟，你怎么了！”陆风从直接二楼跳下来，就要到我面前。
　　殇冥拔剑冷喝：“你是谁？快走开！”陆风也恼了，震剑出鞘，怒视殇冥：“你又是谁，快松开她，她要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我心泛苦楚，尽力装得冷漠：“这位公子，紫烟真的不认得你。”陆风立刻呆住了，意外又心疼：“紫烟，你怎么了？我是陆风啊，我找了你好几天！你怎么病成这个样子！”

　　我泪水在眼里打转，我哽咽得再也说不出话。眼前的事物开始飘忽，天旋地转，我一个不稳栽进了殇冥的怀里。我吃力地大喘气，全身仅有的力气仿佛也要被抽尽。陆风就要冲过来，殇冥抱住我对他大吼：“你快滚，没有你她现在还不能这样！”陆风疯了一般扔掉剑，不顾一切地要接近我，带着哭腔哀求殇冥：“我求你，告诉我她这是怎么了？”殇冥没回答他，跃到上二楼，就冲进一间房。把我轻轻放到床上，猛劲往我心口送真气。我咬紧唇，让自己不呻吟出声，感觉呼吸轻松了，也没了知觉。
　　我觉得自己睡了好久，因为又看到了陌生的房间。殇冥没在，我舒服的伸了个懒腰，不适的感觉完全消失了。我没事了吗？也许是回光反照吧，这回真的要死了，我心里难免有些对人世的不舍。我轻轻推开门，穿过小小的庭院，我听到陆风正和一个人说话。
　　“师叔，求求你了，她快不行了。”“你苦苦求我要天毒夺魂散的解药，这种世上奇毒的解药有多珍贵你懂吗？何况救一个平凡的女子。”“师叔……”“好了，这事改天再说，她还能活三天。”
　　见到殇冥着急又无奈地踱步出来，我眼神坚毅，淡然微笑：“我都听到了，我不要什么解药，三天够了。我只要你陪我度过最后三天，我死而无憾。”说完，我就转身跑开，泪下如雨。殇冥追上我，搂着我的头，勉强笑笑：“好，我答应你，让你永远幸福。”我破涕而笑，有他这句话我现在逝去也知足了。
　　爱总是说不清从何而起，我在快离开的时候，才找到我爱的人，殇冥。
　　来到山后神秘的天地，我看到一望无际的红色花海。殇冥告诉我，这就是离人花，承载着凄美传说的花朵。我们椅着大树，悠闲地闭上眼，用心感受淡淡花香。他睁开眼睛，凑近脸问我喜不喜欢离人花。我摘下一片花瓣，放到鼻下，贪婪地吮吸着花的清香，陶醉地说：我很喜欢。殇冥轻轻揽着我的腰，附耳轻轻叹息：“这一天就要过去了，你喜欢这里，今晚我们睡在这。”
　　明早看日落。”我欣然而笑，躺在他的怀抱里看望着如水的夜色，心中辗转着不甘的留恋。他的身体好暖和，我不知不觉就甜美地睡下。我睁开睡眼时，已是艳阳高照。身上盖着殇冥的衣服，而殇冥已不在我身边。急忙找他，摸到前山，我看见殇冥正跪在他师叔面前，眼神坚毅决绝。“殇冥，虽然我不再是无情教的人，但我要告诫你，不除情魔，最终会害了你自己。”殇冥字字坚实地说：“我什么都不要，只要她能活下来，我死也无怨！”他师叔无奈地摇头，把一颗药丸放在他手上：“你情愫太深，好自为之吧，解药就在里面。”
　　我心被震撼了，看到他为了让我活下去而不惜一切的果断，对明天的死期不再患得患失。最后可以得到他的眼泪，我的一生也有意义。他发现躲在墙后面的我，欣喜地要我吃下解药。我用力挣脱他的怀抱，哽涩地用尽力气叫道：“不！你要是给我解药吃，我马上死给你看！”他被我震呆了，一时说不出话。泪已不止，我接着说：“我不要解药，我要我过完最后一天，我死了你就彻底忘记我！”他怒了，抓着我的肩膀，瞪着眼睛咆哮：“紫烟！见不到你的那些年我天天都想你，我要你活着陪我！”我趁机抽出他腰间的匕首，推开他，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把解药扔给我，你否则我现在就死给你看！”见他要上前，我没有犹豫，把刀刃又紧压一分。他妥协了，把药丸抛到我手里，颤抖地问我要做什么。我把药丸直接扔进水池里，淡淡笑答：“我不想害你，你不必救我。”
　　今夜格外美好，欣赏着窗外的皎洁月色，我恬淡地笑了。到最后一个夜晚，我才发现世上这么美，什么都这般空灵。殇冥把那壶酒推到我的面前，出乎我意料之外，神情并不沉痛。我接过那壶酒，对嘴喝了起来：“我们今夜不醉不眠！”他捧起酒坛子，悦然点头，猛地往下灌。我喝多了，即将睡去的时候听到殇冥在我耳边说：“紫烟，你活着我什么都不在乎。”
　　（四）
　　醒来后，我看到了陆风。我惊慌地问他：“怎么是你！”陆风深深吸了口气，告诉我：“你睡了几天，是殇冥送你回来的，他把南疆可汗杀了，现在就在天牢。”我急了，不由惶然问：“他会不会出事吧？”陆风站到窗前，失落地苦笑：“紫烟，你这么关心殇冥的生死吗？”我歉疚地望着他的背影，缓缓说：“对不起，我真的不爱你，和殇冥相处的那段时间我明白了很多。”他不甘地长笑：“他什么都不要都要救你的命，这我也能做到！上天为什么这么作弄我。”我走到他身边，不忍地开口：“也许是上天注定吧……”他只留下一声长叹；“他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吧。”怅然而去。
　　我到了天牢，见到闲然无事的殇冥，一颗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他欣喜地牵着我的手：“紫烟，你没事了就好。”我我略有嗔怪：“你为什么骗我，那晚的酒里放了解药吧？”殇冥深情地拥着我：“我不会让你死，我宁可做传说里的那个神兽。”我依偎在他的怀里，巧笑嫣然：“我们不会分开对吗？”他踌躇一瞬，深沉地许下诺言：“我出去后先了结最后的事，秋天我就带你远走高飞。”我满心欢喜，几个月的时间我可以等，等他一生我都可以。
　　原来殇冥是南疆可汗的小儿子，族人说他和他母亲是夭邪。于是他父亲亲手杀了他母亲，是一个勇士带着他跑到中原，他才免于殒命。朝廷决心征伐南疆赶走蛮人，考虑出兵无理，就打算让南疆老可汗被刺杀在帝都。本来找到了扮演刺客的人，可那人忽然间跑了。就在计划搁浅一筹莫展的时候，殇冥却意外地出现。帮了朝廷大忙的殇冥自然无事，象征性地关了几天就把他放了。他回绝了朝廷的封赏，去了何方我也不清楚了。我问过陆风无数次，陆风总是搪塞我说不知道。
　　时间飞逝，转眼到了秋天，几日已过依旧没有殇冥的消息、我再也忍不住了，不停地追问陆风。陆风沉默许久，跟我说了殇冥的去向。他是无情教教主的亲传弟子，老教主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就让殇冥继承教主之位。这个无情教，他不解释我也明白，身在较重不能心存情爱。至于为什么这几个月他什么情况，陆风无奈地告诉我他真的不知道。我不想面对执着爱我的陆风，就回到了红香楼，当然不再是艺妓，那间阁楼就是我的家。数不清看过多少次夕阳西下，我等来了陆风，他说殇冥死了。我悲痛欲绝，等待这么久竟然等来了这个噩耗。
　　陆风把一个鲜红的香囊递给我，上面的血已经干枯，就像凋谢的生命。我嗅到了离人花的清香，悲伤的芳香。“有人把它和一封信送到我府上，他说殇冥死了，殇冥让我这两件东西转交给你的。”他又把一封没经拆封的信递给我。我颤抖地拆开信封，还没看泪水就打湿了信。陆风搂着我，陪着我读完这封信。
　　那次我房里的毒是他下的，因为我是他的情魔，所以当时他下了狠心。后来我们在城外相遇，是我挡住了绝世奇毒，他才没死在对手的剑下。那一刻，他再也不想除了我，任凭情爱放纵。和我在一起是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他懂得了世间爱的美好。无情教的教主剑法需心无情念，否则就是真气逆流，脉断而忘。我说过喜欢离人花，他就在我送他的香囊里装满了离人花的花瓣。他今生注定不能和我在一起，就用血染红那香囊，香囊在他就在。他最后说，他愿意作那只有情的神兽，让我安然一生。
　　看完信，我的泪已湿了陆风的长袖，在他怀里止不住地低低哭泣。我的心死了，随着殇冥去了另一个世界。陆风依然痴痴地对我说，他不需要我的爱，他只要照顾我，让我有个幸福的家。我答应了他，我爱的人去了，我不能再看着爱我的人伤心。
　　终
　　南疆大军过了边境，陆风率兵迎敌，南疆大军连连败退。一年后，南疆可汗送来降书，南疆大军迁移异域，肥沃的南疆土地并入中原。皇帝龙颜大悦，封陆风千亩良田，万两黄金。好事成双，皇帝允了陆风的心意，我奉召嫁入陆府，做了高贵的总兵夫人。陆风说道做到，没娶一个小妾，我开心他就笑逐颜开。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出生了，他说我爱殇冥就给孩子取名叫陆怀冥吧。我投到他的怀里，点点头，泪水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