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世劫（GL)》明如许

9、神凤凰（2） 段紫阳忽然

　　段紫阳忽然惊讶地发现，刚刚还布满迷蒙水雾的淡灰色天空中竟然飘起了白色的六菱花瓣。四季的变幻对段紫阳来说早已是熟视无睹的事，而在这一秒雪花的降临却足足让她呆愣了半晌，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这样安静地坐下来欣赏周遭的景物呢。
　　红袄女子凝神望着天边的某处，细碎的雪花沾染在她墨画般的眉毛上，她静立在雪中，像一株盛开的红梅。
　　微微蹙起的眉轻轻舒展开来，红袄女子隐隐叹了口气，转向段紫阳随意问道，“你有没有见过一个抱着猫的少年？”
　　段紫阳浑身打了一个寒战，好冷。天地间陡然染成了白色，明媚的日光不知何时竟被悄悄隐去了，这温度让她想起了无数个风餐露宿的寒夜。
　　不自觉地用双臂抱紧了自己，段紫阳摇摇头，身子微微颤抖着闷闷地说道，“没有，我已经很久不见天日了，看到你都觉得新鲜。”
　　这雪为什么这般渗人，好像自己都快要被融化了一般？
　　段紫阳牙齿正在打颤，眉梢眼角都渐渐被雪花掉落，脸色渐渐苍白起来，几欲昏厥。
　　忽然觉得肩头一热，肩上多了一件红色小袄。
　　段紫阳惊讶地抬起头，身上的寒意尽消，一股温暖流遍全身。发丝和脸颊上的雪竟变成了滴滴水珠滚落下来。
　　只见那女子俏皮地冲她眨了眨眼睛，“这里是妖族的地方，你一介肉体凡胎自然承受不住这雪的寒气，你能在这活到今天，可真是不简单呢。”
　　“你以为我想来啊……”，段紫阳托着腮看着她正出神，心里却蓦然又浮现了另一张脸，她自己着实吓了一跳，嘀咕道，“要是有她一半就好了……”。
　　“对了，你怎么称呼？”段紫阳突然抬起头冲这个明媚的女子笑了笑。
　　女子正用好奇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段紫阳的一系列表情，听见她发问，愣了一下说道，“哦，你叫我凤凰或是清依就好了……”。
　　“凤凰！原来你是只凤凰啊！”段紫阳惊愕地打量着她。
　　“呵呵，是不是我太丑了，不像啊……对了，我还得去找人呢……看来这里她是没有来过了，我就先告辞了。”清依嫣然一笑，只是看向远处的眸子里似有隐忧。
　　段紫阳见眼前这女子神通广大，料定她不是凡物，又不似水玫瑰那般令人生畏，不由得心生了几分好感，她见清依要走，急忙扯着她的衣角道，“凤凰姐姐能不能带上我一起走？这个地方着实让我像做噩梦一般……”。
　　清依眼瞅着她恳求自己的小模样，自嘲似的摇着头叹了口气，“若是她有你这半分乖巧，我也不用满天下的去寻她了……”。

　　漫天流泻的云卷从耳际发梢飘过，纵目看去是一望无尽的天际，段紫阳此时坐在凤凰的背上，山川河流尽俯于自己的脚下，大地苍生真如蝼蚁。
　　凌空飞行的感觉真好，段紫阳此时的激动喜悦溢于言表。
　　“凤凰姐姐，你到底是要找的什么人啊，我必定也会竭尽全力去帮你寻她。”段紫阳冲身下正凌空飞翔的凤凰说道。
　　“唉，她可没你聪明呢，是个笨蛋……她的猫吞了我耳坠上的一颗珠子，被我恼了几句，她便硬要说去海族再讨一颗来……你说，她这平日里连路方向都搞不清楚的人，还想去讨一颗珠子来？”
　　“当时我也没有料到她真就走了，一走就好几天不见人……我上天入地这许多日，连半个影子都没寻到。你说她就算真的找到了海族，我倒不知她怎么能要到珠子来……”。
　　“为什么要不到啊？”段紫阳奇道。
　　“你是有所不知，跟她一起走丢的那只猫本是北斗仙君的爱物，那日我们去参加北斗仙君的生辰，不知怎的那只猫就是缠着她不放，她竟然顺道将那猫捎了回去……北斗仙君不见了猫可是大怒，我发现了后才赶去跟北斗仙君说情，这才把猫讨了来……。”
　　“这样极品的人也真是难找呢……”段紫阳感慨了一句，又突然想到什么，问道，“咦，那颗珠子怎么会被猫吞了下去？”
　　凤凰的脸红了红，这个段紫阳自然是没有看见的，“这个……说来话长。”
　　突然间，凤凰的神色一变，沉声道，“她怎么来了。”
　　她的身躯似乎受到了什么冲击，竟在一瞬间有了震颤，差点没把段紫阳摔下来。段紫阳惊道，“谁、谁来了？”
　　“你抓紧我，坐好了。”凤凰沉声道，说着便向下一个俯冲，穿破层层云霄向低处落去。
　　段紫阳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双眼一阵漆黑。
　　她们停落在了一座山前，凤凰两指轻轻捏起，一道金光钻入段紫阳体内。“这样你就不会被发现了，你先去那边躲起来。”
　　段紫阳依言躲在山前洞穴的一块巨岩之后。
　　一道红色的光芒亮起，转出一个白色的身影来，额间的一颗紫珠兀自闪烁着，水玫瑰环顾了四周，除了凤凰正轻轻玩弄着自己的青丝外，别无他人，便沉着脸道，“怎么是你？不可能，刚才她明明……”。
　　凤凰看了一眼水玫瑰，双目含笑，“我道是谁呢，原来是故人……好久不见，你跟着我又是做什么？”
　　水玫瑰冷笑一声，“这么多年你还是没变……你放心，我跟你的帐迟早要算，不用着急。”她又微微打量了一下四周，“这里只有你一人？”
　　“不然还有谁呢？”凤凰笑着反问道。
　　“不会的，她一定在这里。”水玫瑰微闭了双眼，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感应着什么。
　　“她是谁呢？”凤凰似笑非笑地盯着水玫瑰，眼里有一道光芒闪过。
　　“不关你的事”水玫瑰蹙了蹙眉头。
　　“不关我的事？好吧……”凤凰倏尔化作了真身，正展翅欲飞，忽而微微叹了口气，“对了，刚才我遇上了一个穿着黄衫的凡人女子呢。”
　　水玫瑰神情一颤，“什么？她在哪里？”。
　　“这不关我的事呢，我先走一步了。”凤凰笑了笑，羽翼一振，已经飞出了一丈远。
　　却只见一条红绡极速折成了几段，化作一道铺天盖地的屏障飞升在空中，直直挡住了凤凰的去路。随后一道红色光芒带着凛然杀气逼向了凤凰。
　　凤凰定了定神，发出一声‘足足’的叫声，挥翅迎敌。
　　两人缠斗在半空中。
　　段紫阳此时的小心脏跳个不停，那妖怪竟然是反悔了么，誓要抓我回去偿命？
　　还有那个凤凰姐姐搞什么花样，干嘛要把我供出来！
　　段紫阳心中无比哀怨。
　　凤凰质问道，“神妖两族多年来相安无事，难道今日就要为一个凡人挑起事端么？这个女子当真有这么重要？”
　　“告诉我她在哪里。”水玫瑰冷着脸，声音不容有一丝质疑。
　　“莫非她是你的新欢？”凤凰又化作了人形，捏着下巴笑起来。
　　水玫瑰冷笑道，“你以为我是蓝毓？竟和一个长她几百年岁的女子有苟且之事……若是凡人们知道他们敬爱的神尊如此不堪，该作何感想？神族如今也越来越不成气候了……。”
　　凤凰牙齿抖了抖，“你说谁不堪？蓝毓为保三族太平竭尽心力，敢问有谁如她这般受万民爱戴？倒是有人非要挑起事端，三十年前那场教训还不够么？”
　　“你也敢提三十年前的事？”水玫瑰怒笑道，“血债血偿的道理你不会不知道吧？”
　　“自作孽，不可活。”凤凰皱眉道，“你也不必枉费心机了，那个女子已经被冻死了……我也只是看到了她的尸体而已。”
　　“你、你说什么？我不信，你骗我！”水玫瑰厉声道，双眼渐渐生起了黑雾。
　　“你看这是什么？”凤凰扔给水玫瑰一个物事，原来是一块浅黄色的布条，正是段紫阳所穿的那条衣带，里面还裹着几根纤细的发丝。
　　她们的对话被躲在岩石后的段紫阳听得真真的，她惊愕地看着自己的肚子，露出白花花的皮肤来，原本褴褛不堪的衣衫已经开始松动。
　　不会是方才骑着凤凰的时候挂在她的毛上了吧？
　　段紫阳浑身抖了一下。
　　妖族的感应力强大无比，这些确实是段紫阳的东西。
　　水玫瑰顿时心神大震，身上的威压好像再也敌不过凤凰，两人斗势已久，水玫瑰身躯一震，震得她身躯从高空中飞落而下。
　　自己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么，她一个凡人，在妖族的地界上本就是举步维艰，随便一件小小的物事都可能随时要了她的命，更何况，这突如其来的大雪呢……
　　她有些无力地伏在雪地上，盯着那黄色的衣带发着愣。
　　狂风夹裹着雪花落在她白色的衣衫上，此时的水玫瑰好像褪去了所有戾气，只是一个苍白无力的女子。
　　迦则，迦则，我又害死你了啊……
　　“你……”一旁沉默不语的凤凰忽然惊讶地发现水玫瑰原本乌黑如墨的青丝竟出现了几缕白发，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在她的发间扩散开来。
　　那些乌黑在一点一点的消逝……
　　没有人看清水玫瑰此刻的表情，只是伏在雪地上的女子赫然已是满头白发！
　　一旁偷看的段紫阳惊呼了一声，突然觉得头疼欲裂，心口竟是钻心的痛，她紧捂着心口，像是快要喘不过气来一般。
　　看着雪地上的水玫瑰，段紫阳浑身上下都似乎升起了一种奇异的情绪，似乎这世界日月消沉，天地悲怆，竟是满目的萧凉。
　　似乎自己的整个世界都为那个伏在雪地上的女子所感，哀伤挥之不去。
　　无意中伸手触摸自己的脸颊，已是泪水纵横。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这般难过呢……段紫阳有些茫然。